“那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能做什么?”赫丽卡反问道,同时拿起狼奶倒在碗里,递到怀里狼崽的嘴边。
那小狼崽眼睛都未睁开,鼻子先闻到奶香味,本能地就伸出舌头,慢慢舔舐着碗中的奶。
娅尔娜微眯着眼睛,看着小狼崽,一字一顿道:“我们确实拿苏奈法没办法,她的血统纯净,再加上【暴风雪】,太过强大。”
“一个苏奈法就已经压得我们这般喘不过气了,现在又多一个同样觉醒臻冰血脉的新王,等两三年后,他成长起来,可能就又是一个苏奈法,到那时我们两族安能明哲保身?”
“苏奈法已经彻底成长起来,但是那位新王,却还需要几年时间。”
“臻冰想要以新王之名号令我们,我们何不直接反过来,以新王来反制臻冰部族?”
说着话间,娅尔娜眼中闪过一丝凶狠之意,让正在喝奶的狼崽不自觉发出不安的哼哼声。
“你是要对新王动手?”赫丽卡表情微变,惊讶于娅尔娜的胆大,“那位新王一直都在菲尼克斯,在苏奈法眼皮子底下,怎么动手?”
“其实不然,”娅尔娜摇摇头,说道:“那位新王并不是一直呆在菲尼克斯,他隔三差五就会前往附近的瓦拉尔湾,并且大部分情况下都没有人随行护送。”
“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你要我做什么?”赫丽卡似乎有些意动,放下狼崽,正视娅尔娜。
“我们安插在菲尼克斯中的人手,在去年便是被臻冰基本清查了个干净,最后我们耗费了大量资源才把他们赎回部族。
但实话与你说,还是有两三个漏网之鱼,侥幸逃过了他们的清查,至今还潜伏在菲尼克斯中。”
“这一年来我都不敢联系他们,生怕将他们也暴露了。”
“我想你霜狼氏族的情况也同样如此吧。”
听到这里,赫丽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我在菲尼克斯也还有三人,都是老人了。”
“实力如何?我这边是三人,两个二环冰裔法师,还有一个是三环冰裔法师。”娅尔娜追问道。
“那不如你,我这边剩下的三人,皆是二环。”
“也行,有总比没有好。”
娅尔娜微微点头,继续道:“你我二族联手,这样就能凑出五位二环冰裔法师,一位三环冰裔法师,只需要等待那位新王离开菲尼克斯前往瓦拉尔湾,就一起出手,于途中将新王拿下。”
“如何?”
“太危险了,若是苏奈法真的因为新王受制于我们,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但假若苏奈法不管新王呢?你我二人如何顶得住苏奈法的怒火?”
思索良久,赫丽卡还是选择了摇头,“面对坐拥两位纯血冰裔的臻冰,我想的应该是自保之法,而不是和你一起去赌命。”
“不,我自然有后手。”
赫丽卡这番话说完,娅尔娜就明白,不拿出点真东西,想要说服赫丽卡出手是不可能的了。
她咬了咬牙,决定将一些族里秘辛透露而出,
娅尔娜敲了敲自己腰间悬挂着的巨大战锤,指节与钢铁相撞,发出金石相击的清响。
这柄成为凛冬之锤部族象征的战锤,真名为“碎冰者”。
碎冰者的锤头呈不规则的多面体,由三块熔融状态的陨铁浇筑而成,表面沟壑纵横,细看沟壑之中镶嵌着赤红晶石,如岩浆在金属中流动。
战锤的握柄长达三尺,握柄末端还镶嵌着一枚龙头状的炽红色宝石。
这是一柄能让冰裔法师掌握火之力量的强大战锤。
“你应当知道,碎冰者的来历不简单吧?”娅尔娜问道。
赫丽卡目光游移,从那柄巨大战锤上一扫而过,很好地掩盖住了眼中的贪婪之意,“自然,谁不知道若是没有这柄碎冰者,你们凛冬之锤早就灭族了。”
“当年我们还是凛冬之爪部落的时候,部族衰败,眼看就要灭族,当时的瓦拉忒娅战母在这生死存亡之际,选择离开部族,孤身东上。”
“她的本意是想要找寻远走东部区域的霜卫部族,祈求庇护。”
“但实际上,瓦拉忒娅战母并未找到霜卫部族,甚至都未能踏入北境的东部禁区。”
“她在进入北境中部区域的时候,遭遇一场恐怖的雷暴,为了躲避雷暴,瓦拉忒娅战母迷失了方向,却意外来到了一个名为熔原的地方。”
“在熔原上,千炉列嶂,天锻十八峰,林立着近百座火山。”
“而在这些火山的山脚下,定居着一群自称羊家人的遗民。”
“他们十分强大,掌握火的力量,技艺高超,以火山为炉,擅长打造各种精巧的武器与工具。”
“并且,羊家人共同信仰一位活了不知道多久,诞生于火山之中的工匠大师。”
“瓦拉忒娅战母因为这场雷暴认识了羊家人,并告知了自己的身份与来历,善良的羊家人知道后为瓦拉忒娅战母打造了碎冰者。”
“后面的事,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娅尔娜道。
赫丽卡眼中的惊讶再也遮掩不住。
熔原,羊家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荒无人烟的北境中部区域,竟然还存在着这样的一个强大部落。
而他们仅仅是花费些许时间打造的一柄锤子,就能让凛冬之爪起死回生。
“但是,”震惊过后便是疑惑,赫丽卡皱眉问道:“你与我说这个,与先前所说的对新王出手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娅尔娜神秘一笑,接着道:“你别着急。”
“羊家人是隐世一族,瓦拉忒娅战母离开熔原,便是羊家人将她送出来的。”
“在回到部族之后,瓦拉忒娅战母将这段经历告知了族人,此后许多年还有不少族人试图东上,想要寻找熔原与羊家人,但都一无所获,空手而归,甚至不少人再也没能回来。”
“我们渐渐明白羊家人并不想自己被外人知晓,瓦拉忒娅战母也是因为那场雷暴,才意外进入熔原,所以我们也就放弃了寻找羊家人的想法。”
“但就在一周前,我们凛冬之锤部落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你是说,”赫丽卡作为一族战母,反应自然是十分快的,“羊家人?!”
“对的。”
“怎么会,你不是说他们隐世不出吗?”赫丽卡不解。
“是他们信仰的那位工匠大师,于去年感受到有了不得的东西在我们北境西部诞生。”
“这东西具备有一种可以改变北境的强大力量。”
“这种力量让工匠大师感到不安,他想要搞清楚这股力量的来源,以确保这力量不会给北境带来灾难。”
“所以,他属意羊家人派出人手,前来我们西部区域一探究竟。”
“北境如此之大,我们想找一个偌大的熔原都探寻不到,更别说他们要找的只是一件东西,他们必须要寻求当地人,也就是我们的帮助。”
“而羊家人与世隔绝许久,也就是与我们凛冬之锤有过一段交集。”
“这位羊家人通过留在碎冰者上的印记,找到了我们凛冬之锤,表明来意,希望我们能帮他寻找那件引起工匠大师不安的东西。”
“不说羊家人对我们凛冬之锤有着大恩,就凭他的实力,我们也不可能拒绝他的请求。”
“他的实力?”赫丽卡捕捉到了重点。
“至少是五环,甚至在五环以上也未尝无可能。”
“而且与瑞安不同,羊家人擅打造武器,身上装备精良,并且掌握强大的火之力量,即使只是五环,也绝非苏奈法可以越阶战胜。”
“我们正在帮他寻找他要找的东西,他自己则是暂时在我们族中做客,等待我们的消息。”
“这是最好的时机。”
“拿下那位新王,再将新王押送到我们凛冬之锤中。
若是能引得苏奈法打上门来,这位羊家人又岂会坐视不理?
我会想办法借他之手拿下苏奈法,从而毕其功于一役,让你我二族,再无被吞并之忧,再以新王要挟臻冰部落交出西北大麦一号种......”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样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娅尔娜的声调都高昂了几分。
“可是,”赫丽卡眉头微蹙,发觉到了不对劲之处,“由你所说的来看,似乎有没有我们霜狼氏族的加入并不重要,你又何须特地来游说我加入你的计划呢?”
“因为我担心我的人不能十拿九稳地拿下那位新王,并且拿下那位新王之后,也需要你配合帮助我将他押送到部落中。
另外就是,如此大事,我需要人与我一起分担压力。”娅尔娜坦诚道。
“娅尔娜,你觉得我这只狼崽如何?”赫丽卡在此时却是突然转移话题。
娅尔娜不知道赫丽卡此话是什么意思,瞟了一眼那只小狼崽,下意识回答道:“头阔颈粗骨架挺,毛亮纹密无杂色,是个好种。”
“确实,是个难得的好种,娅尔娜战母你半年后再来,那时它就断奶了,这只狼崽到时便送与你,预祝你马到成功。”赫丽卡笑着说道。
第5章 前兆
“你喜欢养这些狼崽,可我并不感兴趣,我只想维继部落的安稳,让族人好好地生活下去。”娅尔娜声音微冷,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赫丽卡的话题突转,表明的是她的拒绝之意。
“如果你说想要让族人好好地生活下去,那就应该带着族人向臻冰部族投诚,而不是在这里谋划这些。”赫丽卡轻轻抚摸着狼崽的头部,面色平静地说道:
“向臻冰投诚之后,别的不说,你们凛冬之锤至少是不用再担心食物问题了。”
“利剑与锄头从不共用一个工坊,”话已至此,娅尔娜也不再尝试说服赫丽卡,刷地一下起身,冷冷道:“待我们拿下新王,以此获得西北大麦,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后悔,更不要求到我们凛冬之锤来。”
将最后一句话落下,娅尔娜转身掀开门帘,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大长老,去送一下娅尔娜战母。”对于娅尔娜的话,赫丽卡好似根本没放在心上。
收到命令的大长老连忙起身,跟在娅尔娜的后面追了出去。
又过了片刻之后,门帘再被掀开,大长老走了进来。
“送走了?”
“嗯,”大长老看了赫丽卡一眼,斟酌了一下语言,不解地问道:“战母,你为何要拒绝娅尔娜的提议?”
“臻冰有苏奈法,凛冬之锤现在有那位不知真假的羊家人,大长老,我们有什么?”赫丽卡一脸平静地问道。
大长老一时语塞,愣了一下,似有所悟。
“我们什么都没有,就代表着不论是站哪一边,我们都不可能获得平等的地位,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冒着风险站队?”
赫丽卡将杯中的辣根水一饮而尽,看着怀中还在哼哼唧唧的小狼崽,眼中闪着深邃的光。
中立,代表着不论哪一边功成,他们都没有对应的“从龙”之功,但也同样代表着不用承担站队失败后的风险。
.......
菲尼克斯。
自从去年年末,由治安局为主导,发起的全民“捉老鼠”活动后,隐匿在菲尼克斯中的“老鼠”基本被逮了个干净。
在各部族付出高额的“赎金”后,这些老鼠才得以被遣送回各自的部族。
不过在这一年起,部族大融合计划开启之后,整个菲尼克斯的人员组合就又显得鱼龙混杂起来。
米洛从市政厅走出,抬头看了眼天色,晚霞漫天。
在新王降临之前,他便是臻冰部族的三环冰裔法师,是臻冰部族长老团的一员。
故而,在高德掌权,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政体之后,因为“元老”的身份,他也得以在市政厅获得了一个不高不低的职位。
看似自己在族中的地位大幅度下降,但是米洛并没有什么不满,因为相对的,如今的生活水平也大幅度提升。
“米洛长老!”在他欣赏晚霞风光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