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托马斯愣了一下，好似没反应过来。
“你只需要回答是与不是，不要说其它的。”洛伊奇轻喝了一声道。
“不是......”托马斯连连摇头，一副慌乱的样子，不住解释道：“不关我的事.......”
洛伊奇听见这回答，看了高德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意思是，对方并没有说谎。
托马斯与虫害问题无关？
高德眉头微蹙，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他在心中开始琢磨起来。
很快，高德重新抬起头来。
很明显，幕后主导者乃是雪原守护者的内部高层。
所以这个幕后主导者无比清楚洛伊奇的能力，在陷害凯瑟琳的时候，就抹除了现场一切气味，以断绝洛伊奇凭借气味追凶的可能。
那同样，这个幕后主导者或许也知道洛伊奇所掌握的【诚实之域】。
所以，有没有可能，在计划虫害之事的一开始，这个幕后主导者就已经考虑到了【诚实之域】，并且做出了对应的安排。
比如，从一开始就用一个“善意的谎言”去让托马斯做某些事，而托马斯也信以为真？
诚实之域内，受术者不能故意说谎。
这是【诚实之域】的法术效果，但同时也是它的局限性。
诚实之域只能限制受术者主观意识上的说谎行为。
假若，受术者自身也被欺骗，以为自己说的是真话呢？
即使事实上那也是个谎言，但只要他打心底认为那是真实的，就也能通过诚实之域的判定。
“五天前，你代格兰特长老检查金辉麦田情况的时候，是否做了职责范围之外的事情，不论好坏？”
高德盯着托马斯的眼睛，斟酌了一下语言，确保没有漏洞存在后，这才开口问道。
一旁的洛伊奇，先是怔了一怔，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略显诧异地看了一眼高德——他已经从高德此刻的问题中，猜到了高德的想法，在为高德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些而感到惊讶。
而在听到高德问题的一瞬间，托马斯一下子变了脸色。
“怎样算职责范围外的事情......”托马斯强作镇定。
“回答是与不是，不要转移话题！”格兰特长老也已经看出了问题所在，眼神变得冰冷下来。
他是个念旧情的人，正是看托马斯在金辉麦田中劳作了这么多年不容易，才在他受伤之后收他为仆人。
结果换来的却是......若不是有高德出手，金辉麦枯死可是件大事，足以让他从长老位置上落下来，晚节不保。
一想到遭遇这种背刺，格兰特长老心就如火一般在烧。
托马斯看着格兰特长老冰冷的目光，强装的镇定一下子就崩溃了，眼泪刷的一下子就下来了。
“长老，长老，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虫害之事真的与我无关.....您好心收留我，这些年对我更是没话说，我就算再没良心，也不会做背叛您的事情啊！”
“长老，你相信我......”
“那你先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格兰特长老不为所动，冷冷地说道。
托马斯嘴上说得再多也没有用了，他此刻的反应和态度，其实已经是能说明一切了。
听见格兰特长老这冰冷的语气，托马斯面如死灰，他看着年轻的高德，死死盯着他的脸，然后绝望地点了点头，“是的。”
“你做了什么？”格兰特长老接着问道。
既然已经坦白，托马斯也索性是破罐子破摔了，不再隐瞒，“我.....我受人之托，在五天前，带了一只魔宠进火山田。”
“我只做了这个，接下来的虫害之事，我真的一无所知......”
“什么魔宠？”格兰特长老无心关注托马斯苍白的解释，继续道：“是受谁之托？”
“一只蟾蜍魔宠.......”托马斯回答道：“我也不知道背后究竟是谁，他们拿我的家人胁迫我，平日与我联系也是通过传信，根本见不到人。”
果然.......即使在这一环，幕后主导者其实也没有留下太多的破绽。
高德在心中暗道。
“拿你的家人胁迫你......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多久了？”格兰特长老又问道。
“将近十年了.....”
“那只蟾蜍魔宠呢？”格兰特长老脸色愈发难看了——任谁知道自己这样被人盯上，在自己身旁安插了一个钉子，而且已经将近十年，心情都不会好的。
“那人只是让我进火山田的时候，将那只蟾蜍魔宠带进去，其它什么都不用做，在我出来之后，蟾蜍魔宠就自己离开了。”
“我根本不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那人要我这么做的意图又何在......”
“凯瑟琳被捕之事.....就是格兰特长老前天接待的两位客人中除他之外的另一位，与你是否有关？”这边，高德已经略过虫害之事，直接跳到他更为关心的凯瑟琳之事上。
“我......”托马斯的挣扎解释戛然而止，像是卡壳了一般。
看到他这个反应，洛伊奇顿时面色一喜——显然，此事托马斯不说是个参与者，显然也是知道一些内幕的。
终于找到有用的线索了。
“我不能说，我不能说，我若是说了，我的妻子孩子就完蛋了......”托马斯突然是绝望地大叫一声。
下一瞬，他的嘴里突然是开始冒出黑血与白沫，然后头一歪，就这么倒下了。
第53章 解除禁锢
托马斯就这么死了。
格兰特长老皱着眉头，蹲下检查了一番，最后站起身道：“毒是藏在牙齿之内，好恐怖的剧毒，从服毒到发作再到彻底死亡，就这么短短的几息时间。”
“是我疏忽了......”他咬了咬牙，面色有些难看，对洛伊奇抱歉道：“我没考虑到他还有自杀的可能，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就目前来看，托马斯是唯一的线索和证人了，结果就这样在他们面前自杀了。
更让他难堪的是，根据托马斯临死前最后的证言，凯瑟琳被捕之事还和他有关。
而托马斯乃是他的仆人，从这一角度来说，凯瑟琳如今的境遇，格兰特长老也要负一定责任。
不过，现在的洛伊奇没心思细究这些。
当下他唯一的心思，就是想办法还凯瑟琳清白，尽快救出被关押的凯瑟琳。
他默默上前一步，靠近托马斯的尸体，缓缓闭上双眼，双手轻轻抬起，指尖微微颤动。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微不可察的魔法波动。
下一瞬，一道银色的光芒从他的鼻尖迸发而出，再悄然而逝。
这是法术的力量。
二环变化系法术。
【猎犬追踪】。
闭上双眼的洛伊奇集中精神，这一刻他的嗅觉已经变得异常敏锐，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仿佛清晰可辨，各种气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鼻腔。
泥土的芬芳、金辉麦的清新......还有就是托马斯身上独有的味道、衣服的纤维味......
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复杂的气味画像。
洛伊奇将那些常见的无用的气味一一过滤掉，专注于寻找自己所需要的气味。
最终，一种类似于化学物质的，极其刺激的气味冲入了他的嗅觉当中。
他鼻翼动了动，仿佛是在确认这一发现。
在确认无误后，洛伊奇猛地睁开了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换做其它，我或许还真没办法，可那只魔宠偏偏是蟾蜍魔宠。”
洛伊奇看着托马斯已经倒下的尸体，“自怨自艾”地说道：“虽然气味追踪是每个修习【荒野秘术】的猎人的强项与能力，但实际上这个能力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强大，局限性也很多。”
“比如时间隔得太久、气味相似性太高，亦或者太过复杂繁多的气味条件，气味追踪往往就不灵了。”
这就像是一锅重口味的菜，你很难分辨出其中所有的调料，但一锅清淡原味的煲汤，总能很容易得出其中所有的调料。
气味追踪也同样如此。
【荒野秘术】修行法可以提升法师在“追踪”法术上的表现，同时还能让法师获得包括“嗅觉增强”在内的能力。
不过它也不是万能的。
洛伊奇之所以能在雪原上追踪到高德的气味，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出自于高德是外乡人，食谱与北境人完全不同，因此拥有极其独特且鲜明的气味，易于追踪。
若高德也是北境人，在北境人气味大体相似的情况下，要想在茫茫雪原上追踪到高德，就极其困难了。
“可蟾蜍魔宠由于皮肤会分泌一种特殊黏液，而这种特殊黏液又具有极其独特且刺激性的气味，极好辨别并且容易沾染在衣物之上。”
“蟾蜍，在北境可是自然不存在的动物，所以可能整个菲尼克斯中，也仅有这一只作为魔宠的蟾蜍所存在，也不用担心被其它蟾蜍的气味所混淆。”洛伊奇解释道，语气中带着自信。
“再加上时间只过去五天，这种条件下，我完全有办法凭借气味，追踪到这只蟾蜍魔宠最终是隐匿到何处去了。”
“找到了那只蟾蜍魔宠，不说也就找到真正的凶手，至少也是个知情者。”他最后对着高德与格兰特长老说道，信心满满。
通过托马斯口中这只蟾蜍魔宠的气味，他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就算幕后的主导者再细致，终究还是做不到毫无破绽，虽然这破绽十分微小。
但就是这针眼大小的破绽，却是足以让洛伊奇捅出山一样大的窟窿。
线索有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顺藤摸瓜。
洛伊奇的专业性毋庸置疑。
在施展【猎犬追踪】后，配合【荒野秘术】修行法附带的嗅觉增强以及追踪法术效果增强的双重增益buff，再加上洛伊奇本身的追踪能力，一切微小的气味痕迹，在他这都无所遁形。
“你尽管追查到底，放心，这次的事情，无论对方是谁，我都不会善罢甘休的，实在不行，我就汇报上去，请战母出手。”
格兰特长老沉声说道：“若是他们单单是针对你们圣女，战母还不一定会愿意出手，毕竟这是你们教派的事，她不好插手。”
“可这幕后黑手既然把心思都动到了本部落的金辉麦身上，那此事就与臻冰部落有关了，战母她肯定也无法容忍这种行为。”
说到这，格兰特长老的目光都变得恶狠狠了起来。
“有长老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洛伊奇应道。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幕后主导者的神通广大，所以他也确实担心即使追踪到了真正的凶手，他也不一定能拿下对方。
可有臻冰部落出手那就不一样了。
臻冰部落是北境上最大的部落，实力也是最强，是北境上的第一势力。
即使是雪原守护者整个教派的人手加起来，也断然敌不过臻冰部落。
............
深夜。
万物寂静，寒风呜咽。
菲尼克斯的街道上，几乎见不到人影，雪花断断续续地飘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