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美妙声线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权衡后的凝重：“幽灵冕下，不得不承认，建立通往秘境的门户，是一个足以颠覆认知的大胆设想。
“但您应该清楚，珑月三十一世界群现在还剩下十三位尊者，我的决定无法代表所有人，您首先需要证明，这个方案具备相当高的可行性，惟有如此才能让其他尊者信服。”
这句话划出了底线——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她身后是整个月灵文明，乃至整个世界群的安危，绝不可能仅凭一句“设想”就不顾一切的押上所有。
杨凡对此早有预料，脸上的笑意未减：“碧娜斯冕下，我理解您的谨慎，那么您是否有兴趣随我进行一次小小的冒险？或许就在这次冒险中，您可以看到想要看到的答案。”
碧娜斯不置一词，眸光变得更加冷清了。
在情况全然不明的前提下，与一位实力深不可测、来历神秘的强者“冒险”，风险太大了。
她是月灵文明的定海神针，一旦自己出了闪失，整个文明都会陷入动荡。
先前本世界群那两位贸然闯入秘境、最终下落不明的尊者冕下，他们所属的文明早已乱作一团，天翻地覆的惨状，她可不愿本文明重蹈覆辙。
杨凡右手轻轻一动，指尖骤然闪过明亮光辉，光辉在掌心流转凝聚，瞬间化作一张虚幻的卡片。
卡片悬浮在他指尖，透着淡淡的能量波动，与秘境电话卡气息同源，却又更加深邃。
“又是卡片……”碧娜斯心中暗自嘀咕。
先前那枚秘境电话卡强行穿透神殿层层防御、毫无阻碍的景象，至今仍烙印在她的脑海里，那等无视法则的手段，让她这位中阶尊者都倍感忌惮。
她的目光落在新卡片上，仔细端详起来。
这张卡片看似平平无奇：表面绘着一条蜿蜒的长河，河水并非静止的画作，而是真真切切地在流动。
河面正上方，悬着一只由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眼球，仿佛在俯瞰长河，又似在凝视着某个未知的维度。
不知为何，这张卡片上的图案给她一种难以描述的古怪感觉，偏偏她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碧娜斯心念微微一动，元神之力悄然探出，打算穿透卡片探查底细，却被一层无形的法则屏障挡了回来。
就在她微微皱眉时，突然瞥见河水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轮廓纤细，身披月光轻纱，竟与她本人的身形有七八分相似！
源自尊者元神的奇妙直觉告诉她，影子绝不是简单的画像投影。
图案中藏着自己暂时无法看透的神妙，仿佛连接着她的灵魂本源。
这位冕下本不想询问，可她实在遏制不住好奇心：“这是何物？”
杨凡右手轻轻一扬，那张虚幻卡片便化作一道流光，缓缓朝着对方飘去：“您可以亲自看看这东西，它会告诉您，我的提议并非空谈。”
碧娜斯迟疑一瞬，淡银月眸中闪过挣扎。
最终她还是伸出玉手，指尖轻轻一触，将卡片稳稳接在掌心。
卡片入手温润，没有丝毫冰冷的异物感，反而像一块温玉。
这位冕下深吸一口气，集中元神凝视着卡片上河水中自己的影子。
下一秒。
不可思议的景象发生了！
卡片上的眼球，一下子睁开了。
河水表面陡然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原本虚幻的水流瞬间变得无比真实，仿佛能闻到河水的清冽气息。
河水中的影子也骤然清晰，赫然就是她本人的模样。
一幅幅画面好似轮转一样，快速从人影周围浮现出来。
从孩童时期的稚嫩，到少年时刻苦修炼魂月之力的坚毅，再到打破第一障壁成为战士时的欣喜，晋升为骑士强者时的沉稳，直至后来遭遇奇遇、历经九死一生晋升为尊者时的蜕变。
过往经历在河水中急速闪过，清晰得宛如昨日重现。
画面流转间，突然定格在不久前的一幕：
这是一座宁静的月灵城市，城市上空悬浮着淡淡的月光，街道两旁种满了郁郁青青的月灵树。
时间已是深夜，月灵树的叶片表面浮现出细小的弯月图案，散发着黯淡却温暖的微光，将城市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
她正以魂体形态巡视城市，突然察觉到一股层次极高的诡异力量悄然降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精准笼罩了城市里十几名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月灵人。
她心中一惊，立刻施展秘法进行阻拦。
可诡异的是，这股力量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空间，她的秘术穿透了那片区域，却只击中了空气。
眼看着那股力量就要将十几名普通月灵人拖走，碧娜斯心中一狠，转而施展秘术杀死了那十几名普通月灵人。
他们的血肉之躯长出一根根树枝，树枝上挂满了绿叶，偏偏脸庞却露出安详之色。
几秒后，原地多了十几株绿植。
这并非残忍，而是她的尊者直觉早已预见了他们的悲惨命运。
一旦被这股诡异力量带走，他们不仅会痛苦死去，灵魂与血肉还会被同化，成为某个恐怖存在的养料。
事情结束后，她才反应过来，适才降临的诡异力量大概率就是沉沦沙渊秘境的力量。
这件事极为隐蔽，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甚至刻意抹去了现场的痕迹。
可此刻河水中的画面，却将整个过程完整地重现了出来。
不多时。
眼球又闭上了。
河水画面随之消散，流水也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碧娜斯下意识地暗吞了一口口水。
她抬头望向不远处那道模糊的身影，淡银月眸中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骇然。
刚才在卡片中，她感觉自己仿佛亲历了半生岁月，可元神却清晰地感知到，从她凝视卡片到画面消散，前后不过两秒的时间！
这张看似平平无奇的卡片，竟然能窥探她最隐秘的过往，这等手段着实给了她一次不轻的震撼。
碧娜斯冕下握紧卡片，再度开口追问道：“这是何物？”
这句话的语气与先前截然不同——先前满是好奇与戒备，此刻却沉淀着沉甸甸的郑重。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张卡片里蕴藏的力量，已然触及了她认知中的法则天花板，绝非寻常器物。
杨凡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初我晋升中阶尊者，侥幸获得了些许灵感，便随手创造了这张灵魂秘卡，我给它取了个简单的名字。”
他顿了顿，吐出几个字眼：“时光长河之眼。”
“简单”二字从他口中说出，落在碧娜斯耳中却无比刺耳。
傻子都能听出，“时光长河之眼”这六个字背后，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每一个字都指向凌驾于普通法则之上的强大存在。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名字，分明是对一种本源力量的直白宣告。
碧娜斯下意识地低声重复了一遍“时光长河之眼”，淡银的美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恍然。
不过是多看了卡片几眼，一缕灵魂之力便被被动牵引投射其中，紧接着就亲历了过往的回溯，这不正是传说中时光长河的力量吗？
能映照过往、牵引灵魂，这等手段，已然超出了常规尊者的能力范畴。
她看向杨凡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多了一份敬意：“时间法则确实非常罕见，一千位尊者之中未必有一人能触摸到它的边缘，没想到您居然掌握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冕下过誉了。”杨凡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话锋却顺势一转，抛出了新的提议，“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凝聚一枚灵魂印记投入这‘时光长河之眼’中。
“我可以借它的力量，带您回溯一些与秘境相关的有趣场景，或许您看完这些，对沉沦沙渊秘境会有更深入的了解，也会对我建立秘境门户的提议稍微多一点信心。”
碧娜斯的美眸骤然闪动一下。
凝聚灵魂印记投入陌生的器物，无疑存在风险，因为灵魂印记关联着元神本源，一旦被对方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可仅仅犹豫了一瞬，她便轻轻颔首，语气带着一丝坚决：“能得冕下指引，不胜荣幸！”
元神直觉告诉她，虽然对方与自己同为中阶尊者，但双方的实力差距非常大。
若是真的生死相搏，自己有九成以上的概率会被对方干净利落地斩杀。
以对方的实力，想要对月灵文明不利，根本无需用这种迂回的小花招。
碧娜斯缓缓伸出一根纤长白皙的手指，指尖萦绕的月光骤然收敛，凝聚成一缕纯粹到极致的皎洁光华，很快化作一轮小巧玲珑的弯月。
指尖轻轻一弹，那轮小巧的弯月便化作一道银辉，精准地没入了掌心的“时光长河之眼”中，没有激起丝毫波澜。
片刻之后。
卡片表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柔和光芒。
时光长河的上方，竟缓缓升起了一轮皎皎明月，河水中的涟漪骤然变得剧烈起来，水波中还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弯月光影，随波逐流，如梦似幻。
杨凡的声音突然变得飘渺起来，仿佛从时光尽头星河彼岸传来：“碧娜斯冕下，准备好了吗？我们走吧。”
碧娜斯正准备开口回应，蓦然感觉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原本静止的圣坛、流转的月光、远处的城市灯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奔流不息的时光长河。
河水泛着银金色的光泽，在她四周蜿蜒流淌，河面上跃动着无数弯月光影，每一道光影都藏着模糊的画面。
抬头望去，天际挂着一轮熟悉的皎皎弯月，弯月的轮廓中，赫然映照出月灵神殿的虚影。
另一个身着月光轻纱的自己，正静静伫立在神殿之巅，神色清冷，正是她刚才的模样。
直到此刻。
碧娜斯冕下才彻底反应过来，心中掀起一股惊林。
原来自己的灵魂意识，已经与卡片里那条河水中的影子，发生了一次无比奇妙的交换。
她微不可察的抿了抿嘴，心底对幽灵冕下的敬畏又多了一分。
*
沉沦沙渊秘境。
秘密花园的木屋内，暖黄的炉火依旧跳跃，将客厅映照得暖意融融。
月灵女战士莉文手持黄铜听筒，与月灵神殿的十三位圣眷大典祭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详细沟通。
她没有丝毫保留，将自己踏入秘境后的所见所闻、亲身经历尽数汇报了一遍。
甚至连杨东临的强大与秘密花园的存在，都毫无隐瞒地一一说明。
而听筒那头，雅荻娜大典祭与其他圣眷大典祭时不时会打断她，询问关于秘境法则、怪物特性、被选中者降临规律等关键问题，莉文都尽己所能解答所有疑惑。
其中的很多问题，月灵女战士不知道如何回答。
鬼眼漂浮在旁边，模拟着她的语调给予了非常详尽的解释，并且解释得非常有深度。
她频频偷瞥鬼眼，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东西对秘境有着如此深的了解，恐怕连骑士都比不上它。
最有趣的是，圣眷大典祭居然没有听出来，这让女战士又是吃惊又是好笑。
沟通接近尾声之时。
雅荻娜大典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赞许与郑重：“莉文，你做得很好，你传回的这些信息，对整个月灵文明应对此次秘境危机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你为神殿立下了一件非常大的功劳！”
“感谢阁下的认可，这是我应尽的职责。”莉文强压着内心的狂喜，恭敬地回应道。
对于身为神殿护卫的她而言，能得到圣眷大典祭如此直白的肯定，无疑是至高无上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