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瑞循标记望去,只一眼,便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满全身,头皮阵阵发麻。
那是一尊半截埋在沙砾里的残破石雕,此刻竟在以肉眼堪堪能辨的幅度微微颤动,石屑簌簌掉落,像是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石雕似是察觉到窥探的目光,颤动陡然加剧两秒,随即又戛然而止,重新归于死寂,仿佛方才的异动不过是错觉。
可这一幕,恰恰印证了杨东临的判断——黑夜彻底降临后,游戏正式开启,这些石雕便会尽数苏醒。
周福瑞僵在原地,只觉一颗心像是坠入冰窟,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杨东临亦察觉到了石雕的异动,眉头微蹙,心底暗道:“看来庇护所比预想中更难寻觅,这位古神设计的游戏,难度远超预估。”
他本想凭一己之力摸索,可眼下局势逼人,只能动用灵魂卡册的力量了。
“哗啦——”
一本鎏金卡册凭空悬浮在他身前,书页无风自动,飞速翻卷起来。
这本看似只有十几页的卡册,翻页的沙沙声却持续不绝,数百页掠过,依旧有崭新的卡片源源不断地浮现,全然悖逆着物理常识。
周福瑞听到动静,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
适才被拽入秘境时,他与杨东临产生了短暂的灵魂共鸣,因此得以窥见这本神秘的卡册。
须臾,卡册停止了翻卷。
一张泛着淡蓝光晕的卡片缓缓飘出。
卡片表面,一只形似田鼠却覆满圆形鳞片的蓝色异兽栩栩如生,鳞片的纹理细密如织,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卡片的束缚。
“啪!”
蓝光骤然炸裂,卡片化作一团莹蓝的光雾,凝聚成一只巴掌大小的虚幻甲鼠。
小家伙甫一成形,便后腿直立起来,两只前爪比划着繁复的手语,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渐暗的天空,时不时用爪子指指夜幕。
它的小脑袋还一个劲地摇晃,分明是在急切警示:天黑之后,极度危险!
周福瑞看得目瞪口呆,心底只剩一个念头:“杨中校掌握的手段,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这真的是一个中阶战士该有的能力吗?”
他甚至忍不住揣测,灵魂卡册里的每一张卡片,或许都对应着一种失传的秘法。
可这卡册少说也有五百张卡片,难不成杨中校掌握了五百种秘法?
这念头太过夸张,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需要你在十分钟内,找到最近的隐藏庇护所。”杨东临注视着甲鼠,沉声下令。
“吱!”
甲鼠兴奋地跳了起来,拍着胸脯做出打包票的模样。
它周身蓝光陡然炽盛,一对晶莹的光翼在身后凝结成形。
它振翅而起,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拖出一道淡蓝色的残影,瞬间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这东西的嗅觉强得不可思议,两分钟内应该会有结果。”杨东临的语气轻松笃定。
周福瑞却半信半疑:我们在戈壁上搜寻了半个多小时都毫无头绪,这来历不明的小东西,真能在两分钟内找到?
不过一分钟光景,杨东临的眼底骤然闪过一抹喜色:“找到了!”
他的神色随即变得有些古怪:“原来庇护所藏在这种地方,难怪我们半点线索都摸不到。”
他转头看向周福瑞,沉声下令:“启动飞行模式,跟紧我!”
“呼~”
战甲背后的喷射器悄然启动,气流声被静音结构吸收殆尽,只余下一丝微不可闻的风声,托着战甲缓缓升空。
周福瑞立刻同步启动喷射器,紧紧跟在杨东临身后。
两具战甲低空掠过一座座形态诡异的石雕,全速飞行了三十公里,终于抵达了甲鼠所在的位置。
小家伙正悬停在一尊巨型石雕上空,不停地绕着圈子。
那尊石雕形似海龟,体长逾五米,龟壳上却并非寻常的纹路,而是布满了尖锐的骨刺,头部更是狰狞地张开巨口,森白的石牙寒光凛凛,周身还缠绕着扭曲的石质触须,一眼望去便知绝非善类。
甲鼠见两人到来,立刻飞下来绕着石雕打转,小爪子不停指着石雕本体,口中“吱吱”叫个不停。
它的尾巴欢快的左右摇摆,显然是在强调:庇护所就藏在这尊石雕里!
它马上落在石雕的头顶,张口吐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悬停在半空,散发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晕,石雕在光芒的笼罩下渐渐变得朦胧透明,其核心位置一团白雾清晰浮现,雾气中水波般的涟漪层层扩散。
那正是庇护所的入口。
完成这一切,甲鼠化作一缕蓝光消散无踪。
杨东临凝视入口,心中涌起感慨:“老爹的手段,当真是无穷无尽。”
灵魂卡册里的每一种秘法,皆是老爹掌握的秘法,老爹使用秘法将其转化为卡片交给他使用。
卡册里的卡片总数达到了惊人的1600多种,每一种皆有着妙用,绝无滥竽充数的秘法。
他不止一次的觉得,老爹简直就是变态中的变态,毕竟沧蓝星才降临二十年,这真的是人类能够掌握的秘法数量吗?
周福瑞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的同时又忍不住心惊。
他们先前搜寻时,下意识将这些即将化为怪物的石雕排除在外,谁知道游戏的设计者竟将庇护所藏在了最危险的地方,实在是狡猾到了极致。
他随即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该如何进入庇护所?
直觉告诉他,若是强行破坏石雕,入口必定会瞬间消散;可若不动石雕,又根本无法触碰到核心的白雾。这显然是设计者设下的两难陷阱。
但这份担忧很快便烟消云散,因为杨东临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走!”
杨东临低喝一声,右手对准石雕虚空一抓。
那团白雾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陡然蠕动起来,一缕白雾从石雕的巨口中蜿蜒探出,在空中幻化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圆环。
两具战甲一前一后,迅速掠至圆环边缘。
甫一触碰到圆环,周福瑞便觉周身的戈壁景象骤然变得虚幻,身体轻得像是失去了重量,朝着上方飞速升腾。
就在戈壁即将彻底从视野中消失的刹那,无数震耳欲聋的兽吼声猛然炸开,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那嘶吼里裹挟着对血肉的极致渴望与暴虐的杀意,听得人肝胆俱裂。
周福瑞最后望了一眼被黑夜彻底吞噬的戈壁,心底涌起劫后余生的喜悦:“幸好有杨中校在。”
他无比清楚,若非杨东临冒险深入戈壁,自己此刻早已沦为石雕苏醒后的猎物,尸骨无存。
第775章 暗夜兽潮,观星之力
诡异的戈壁消失,兽吼声平息后,周福瑞只感觉眼前一花,环境刹时发生了变化。
这位少校只看了一眼,便呆了一下。
因为预想中冰冷坚硬的洞窟并未出现,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温热黏稠的腥气,脚下也传来皮肉特有的湿腻触感。
眼前哪里是什么庇护所,分明是某具庞然生物的脏器内部。
视线所及之处,皆是蠕动的暗红色血肉壁,肌理间青筋虬结,随着某种沉闷的搏动微微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闯入者包裹吞噬。
顶部垂落的血肉凸起,一滴滴浑浊的黏液正缓慢汇聚,三三两两的往下坠落。
“啪嗒!”
其中一滴黏液恰好砸在战甲的外壳上,晕开一圈黏腻的水渍,散发出淡淡的腐腥。
伴着“滋”的一声,战甲银白色的金属表面,赫然留下一个极微小的黑点。
“滴!”
战甲智能AI立即给出了提示:“检查到环境中存在大量不明成分的强力腐蚀性物质,是否启动自主躲避模式,并开启防护力场?”
周福瑞犹豫一下,通过主控神经命令道:“启动自主躲避模式,不开启防护力场。”
虽然战甲还有98%的能量,可谁知道这场游戏会持续多久,搞不好一辈子都出不去了,必须节省一点能量。
所谓的“防护力场”,放在十几年前算是黑科技。
如今在人联防卫军已经非常常见了,大部分载具都装备了力场发生器,无非是功率大小的问题。
“这是胃!”
周福瑞观察着血肉洞窟,脑子里不可遏制的闪过这个念头。
这里活脱脱就是某只怪物的胃部,而自己与杨中校,不过是不慎坠入其中、即将被消化殆尽的猎物。
他甚至有些怀疑:这真的是庇护所吗?他们是不是刚逃出石雕的威胁,又一头撞进了更深的陷阱里?
“准备战斗!”
杨东临陡然喝了一声。
话音未落,周围的血肉壁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无数鼓包从内壁下迅速隆起,随即“噗嗤”炸开,溅出漫天腥红色的浆液。
成团的血肉落地瞬间,竟扭曲着分化成数百条蠕虫,通体油亮滑腻,身躯粗如手臂,密密麻麻地朝着两人涌来。
这些蠕虫的头顶裂开诡异的口器,宛如一朵骤然绽放的血色花朵,花瓣般的颚片外翻,从中喷射出墨绿色的毒液。
毒液尚未落地,便在空气中蒸腾起刺鼻的白烟,落在地面的瞬间,竟将那血肉质地的“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坑洼。
杨东临反应极快,手腕一翻,战甲搭载的等离子刀嗡鸣出鞘,迎着蠕虫群横向斩出一道雪亮的弧光。
数条蠕虫瞬间被劈成两段,腥臭的浆液溅落之际,他已借着战甲的高机动性侧身滑步,避开侧面喷射而来的毒液。
防护力场同时展开,无形的隔膜将零星溅来的毒液尽数挡下。
周福瑞也不敢怠慢,操控战甲启动肩炮,低功率能量弹精准轰向虫群密集处,同时脚下不停,踩着刁钻的步法在虫群缝隙中穿梭。
天工九号战甲的灵活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次腾挪都恰好避开毒液喷射的轨迹,偶尔来不及躲避的,便由防护力场硬扛。
尽管如此,仍有几滴毒液溅到了战甲的边缘,瞬间蚀出数个焦黑的斑点,比适才从洞穴滴下液体腐蚀的小点大了十几倍。
天工九号的战甲外壳采用二级异材合金打造,本就具备极强的耐腐蚀性,可这毒液竟能轻易留下痕迹,其破坏力可想而知。
不过一分钟,最后一条蠕虫被斩为数段,抽搐着瘫软在地。
战斗戛然而止,只剩下血肉壁的搏动声,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腥腐气息。
杨东临的战甲光洁如新,连一丝毒液的痕迹都未曾沾染。
而周福瑞的战甲上,那十几个被腐蚀的斑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现在安全了,我们可以休息一会。”杨东临语气依旧平静,“预计两个小时后,第二波虫子将会出现,这个游戏不会让我们安稳度过一个夜晚。”
周福瑞点了点头,心底涌起一阵羞愧。
刚才他竟还怀疑这里不是庇护所,怀疑上司的判断。
现在冷静下来细想,从游戏设计者的角度来看,这层层考验其实合情合理。
寻找庇护所考验的是洞察力与智慧,而进入庇护所的这场战斗,考验的则是武力与应变能力。
那位缔造了诡异戈壁世界的存在,恐怕是想通过这场步步惊心的游戏,筛选出真正智勇双全的人选。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