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衡借助土遁符远遁数十丈,从雾气另一侧冒头,脸色苍白如纸。
他迅速吞下几颗回气丹,看了一眼远处那暴怒的炼气十层身影和重新亮起的阵法光芒,知道第一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江族必然加强了警戒,甚至可能增派了人手。
再想从出口突破,难如登天。
“为今之计,只有朝着迷雾区域深处进发了。”左衡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迅速退回与逐月鹿约定的地点。
逐月鹿早已焦急万分,见到左衡回来才松了口气,但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血迹,鹿眼又充满了担忧。
“走!”左衡没有多言,骑上逐月鹿,转身面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色雾海。
踏入更深的迷雾,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灵识被压制到只能探查周身一丈,视线更是模糊。
空气中弥漫的腐朽阴冷气息越发浓重,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气息仿佛无孔不入,丝丝缕缕地试图钻入体内。
起初尚不明显,但随着不断深入,左衡开始感到经脉中传来细微的麻痒和滞涩感,灵力运转不再如往常顺畅。
逐月鹿的状态更差,它修为较低,对这类侵蚀的抵抗能力更弱,已经开始显得萎靡,奔跑的速度明显下降。
“这雾气……不对劲。”左衡内视己身,脸色骤变。
只见经脉壁上,竟然附着了一些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灰色丝状物,它们正在缓慢地吞噬灵力,并试图向丹田和识海蔓延。
灵蛊!
这雾气中竟然蕴含着可以直接侵入修士体内的灵蛊!
这与寻常修士因汲取带毒灵气而缓慢滋生灵蛊完全不同。
这是外来的灵蛊,如同跗骨之蛆!
“逐月,停下!”左衡连忙叫住逐月鹿。
只见逐月鹿四蹄发软,眼瞳中泛起不正常的灰暗色泽,体内灵力波动紊乱不堪,几乎要被那些侵入的灵蛊吞噬殆尽。
左衡立刻盘膝坐下,全力引动脑海中的香火小人。
淡金色的香火之力被小心翼翼地引导出来,分为两股,一股没入自己体内,一股渡入逐月鹿身体。
香火之力不愧是灵蛊克星。
淡金色的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灰色丝状灵蛊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
左衡和逐月鹿体内的麻痒滞涩感顿时减轻了大半。
“呼……呼……这灵蛊当真厉害!”逐月鹿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心有余悸。
方才那一瞬间,它几乎感觉自己的灵力要被抽空,意识都开始模糊。
左衡面色凝重。
香火之力虽能驱散灵蛊,但消耗极大。
他识海中的香火小人光芒都黯淡了一分。
而前方的雾气似乎无穷无尽,灵蛊的浓度和活性可能更高。
单靠香火之力,恐怕支撑不到走出峡谷。
“必须找到其他办法,或者……尽量减少灵力消耗,避免主动汲取这里的灵气。”左衡沉声道。
他想起【光阴楼】内那些用净神池水浇灌、不含灵毒的凝气草。
“幸亏光阴楼内的凝气草已经成熟……”
那些凝气草,此刻成了他们最重要的补给。
依靠凝气草和身上剩余的灵石、丹药来恢复灵力,而非从这充满灵蛊的雾气中汲取,可以最大程度避免灵蛊的持续侵入。
确定了策略,左衡和逐月鹿再次上路,但速度慢了许多,更加小心谨慎。
左衡不时取出凝气草,和逐月鹿分食,以维持基本灵力。
香火之力则作为最后的净化手段,只有在灵蛊侵入较深、影响行动时才会动用。
这灰雾峡谷仿佛没有尽头,地形也越来越复杂怪诞。
脚下是松软腐烂、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声。
两侧时而出现嶙峋的怪石,形状扭曲,如同垂死的巨兽骨骸。
空气中弥漫的死寂感越来越重,连雾气本身的流动都显得粘滞。
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
左衡只能根据凝气草的消耗和自身的疲惫程度来估算,大概过去了三日。
他和逐月鹿都变得形容憔悴,虽然依靠凝气草和香火之力勉强支撑,但精神上的压抑和身体被灵蛊不断细微侵蚀的感觉,如同钝刀子割肉,消磨着意志。
这一日,他们穿过一片格外浓厚的雾区,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雾气并未散去,但密度似乎降低了一些,能见度提升到约莫十丈。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巨大的、由无数灰白色石柱组成的石林。
石柱高矮粗细不一,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看起来诡异莫名。
“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左衡选择了一处相对隐蔽、由几根粗大石柱围成的角落。
他和逐月鹿都已是强弩之末,急需恢复。
然而,刚坐下调息不久,左衡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那目光冰冷、麻木,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逐月,你方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似乎是有东西在窥视我们?”左衡鬼使神差地问道,手已按在了寒月剑柄上。
逐月鹿强打精神,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又努力感知四周,最后茫然地摇摇头:
“没有啊……左衡,是不是你太累了?”
它的修为只相当于炼气四层,感知远不如左衡敏锐。
左衡没有放松警惕,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随着他停下动作,变得更加清晰。
他环顾四周,石林静悄悄的,只有雾气无声流淌。
“不行,我心中始终不安。”左衡当机立断,
“此地不宜久留,但我们现在状态太差,贸然深入更危险。必须先恢复,最好能有所突破!”
他不再犹豫,取出最后一张结界符箓激发,形成一个淡白色的透明光罩,将他和逐月鹿笼罩在内,隔绝了部分雾气和可能的窥探。
虽然知道这结界在真正危险面前可能不堪一击,但至少能提供一点心理安慰和预警。
“逐月,你守着,我尝试突破。”左衡对逐月鹿郑重道。
炼气七层的瓶颈早已松动,在这绝境压力下,或许正是突破的契机。
唯有更强的实力,才能增加一线生机。
逐月鹿用力点头,尽管疲惫,仍强撑着站在结界边缘,警惕地注视着外面朦胧的石林。
左衡盘膝坐下,先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毫不犹豫地取出了两株一阶中品凝气草。
他将其一并吞服,精纯温和的药力顿时化开,如同甘泉流入干涸的河床。
同时,他取出身上所有剩余的下品灵石,约莫两百多块,堆放在周身。
灵石中的灵气被缓缓引动,形成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补充着突破时巨大的消耗。
第54章 借刀杀人
十日后。
左衡身上气息飙升,径直破入炼气八层!
刚一突破,体内的灵蛊便再次滋生,开始啃食他的神魂。
左衡心神连忙进入【白玉京】,念头一落,顷刻出现在光阴楼前。
光阴楼前,此时此刻【净神池】内赫然漂浮着一朵荷花,荷花绽放,其中飞出一滴晶莹的液体——净神露。
带上净神露,左衡心神回归,连忙将净神露一分为二,一份给了逐月鹿,一份自己服用。
净神露的效果很逆天,刚一入体,体内所有灵毒及灵蛊瞬间消失。
左衡长长舒了一口气:
“没有灵毒的滋味真舒服!”
就在此时,一道入洪水一般的身影扑来。
左衡眸光冷厉,起手便是怒海狂卷和月华刃。
“噌!”寒月剑飞出,在击退那身影的同时一剑击毙对方。
过了许久,那身影上的雾气才散开。
“不是雾气,是灵蛊!”左衡情不自禁地捂住脸,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那是一个人族修士,但浑身都长满了虫孔,活像是一具长满了蛆虫的尸体。
“这绝对不是修士!是浊灵!”
左衡瞳孔大震。
修士体内的灵毒多到一定程度后不清除,不仅会滋生灵蛊,更会让修士化为浊灵!
所谓浊灵,便是他眼前所见的这东西,浑身长满了灵蛊,若是修为差距过大,修士只要一沾染到浊灵,就会被顷刻同化!
“浊灵?若是我等不以香火之力洗礼自身,最后便是这个结局?”逐月鹿极为担心地开口询问。
它看着眼前不人不鬼的生灵,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这算是运气极佳的,倘若运气不好,在灵蛊爆发时就会被啃食完神魂,连成为浊灵的机会都没有!唯有神魂出众的生灵,才有机会变异为浊灵!”左衡沉吟,而后耐心地解释道。
这实在出人意料。
在这迷雾峡谷中,竟然存在浊灵这东西。
要知道这东西一旦被修士知晓,都是除之而后快的!
四周的迷雾愈发诡异,左衡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心中猛然飙升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莫非,此地雾气,皆由浊灵造成?”
这个念头实在可怕!
能够造成这一整个峡谷的雾气,那得需要多少浊灵?
目前跑出来袭击他和逐月鹿的这一尊浊灵本身就有炼气十层左右的实力,倘若再往后,具体会出现什么等级的浊灵,就不得而知了。
“左衡,咱们还是跑吧,待在这里实在瘆得慌!”逐月鹿用蹄子指了指四周,此时此刻,就连它都能感知到四周似乎有不止一道目光在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