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冯莫辞灵光一现,看向冯碌休,问道:“你既声称来自玉篁宗,可有证据?”
冯碌休回道:“我自有之,你又如何?”
冯莫辞伸手一掌,赫然取出半片碧绿竹叶,言道:“此乃本宗弟子凭证之一,你若有之,且拿出来罢!”
“这有何难,瞧好便是!”
言语之间,冯碌休已是轻轻抬手,掌心便也现出半片竹叶。
却见冯莫辞感应片刻,颔首道:“你既有此凭证,当是本宗弟子无疑,但我对你毫无印象,不知你师承何人,又是何年入宗?”
冯碌休回道:“我乃是……”
“两位且慢!”
便在此时,陈束出声打断两人交谈,冯莫辞与冯碌休顿时齐齐看了过来。
陈束却是目光扫过两人手中的竹叶,问道:“两位道友,贵宗凭证怎么会是半片竹叶?而且肉眼看去,分明是由同一片竹叶,一分为二得来,你等难道未曾看出问题?”
“什么?”
冯莫辞闻言一惊,言道:“此份凭证乃是源于本宗的那株先天灵根,向来是一名真传弟子拥有一片,怎么落在道友眼中,反倒成了半片?”
冯碌休则是叹道:“玄一道友,你之所见,居然又与我等不同,这可真是奇了!”
陈束思索道:“两位道友,依在下之见,此刻形势不明,不如将你等手中的竹叶合二为一,或许能有奇效。”
“此法可行,贫道愿意配合。”
冯莫辞毫不迟疑,当即答应。
冯碌休也不犹豫,应道:“道友尽可一试,我亦好奇得紧。”
“善!”
陈束稍稍颔首,抬手一挥,双方手中的半片竹叶霎时飞至近前。
下一刻,便见这两半竹叶从断口处倏而并拢,形成完整一片。
“轰!”
瞬息之间,陈束只觉竹叶一震,陡然化作万千碧绿之光,随即凝目一看,灿然碧光已将冯碌休与冯莫辞分别笼罩,并逐渐拉近。
并且此时,其等二人不知为何,竟是忽然凌空盘坐,再无其他反应。
不多时,但见两人相距不足一丈,碧光一闪,形成一颗硕大光团,将两人全数遮蔽其中。
“看来一切来龙去脉,不久之后,便可顺利揭晓。”
陈束瞧在眼里,干脆当空盘坐,静心等待。
第188章 原委与好处
一个月后,青崖高耸,日暖风和,但见高空之上,碧绿光团正在传出一股跃动生机,好似沉疴消退,旧枝抽芽。
此时,陈束本在一旁静定,心中忽生感应,便是睁开双目,站起身来。
却见下一刻,光团之中,竟是响起一阵“咚咚”之声,仿佛神人擂鼓,又像心脏猛然跳动。
约莫持续片刻有余,碧光轰然四散,光团消去,从中现出一道身影。
陈束定睛瞧去,但见此人身着青衣法袍,脚穿云纹锦靴,风度雅致,面容英俊,正是属于冯碌休的穿着打扮。
至于冯莫辞,却是已然不见踪影,再无痕迹。
除此以外,此刻之冯碌休,气机也有了相应变动,显得更加平稳,给人一种安心之感,而无半点锋锐之意。
陈束看了数眼,当即打个稽首,言道:“道友,不知如今,在下该如何称呼于你?”
“贫道冯碌休!”
青衣道人先是还礼稽首,确认己身来历,接着又道:“玄一道友,此回多亏了你,否则我不知何时才能复归原本记忆。”
陈束顺势道:“道友不必称谢,在下本就一无所知,至多误打误撞罢了,是以你若方便,不妨聊聊来龙去脉,好让我能解开心中疑惑。”
“自该如此,道友且听我慢慢道来。”
冯碌休微微颔首,缓声道:“首先,贫道的确是玉篁宗真传弟子,而此岛的来历,也确实是本宗昔年客卿敖玉开辟。
但具体一些细节,却与贫道先前所言有所出入。
其一,我来谪龙岛的时日,已经有两百余载,并非三十载。
其二,我称不知敖玉现状如何,其实亦非如此。
早在多年之前,当我在岛中获得敖玉遗留传承之际,便得知此头真龙已然殒落,而非逍遥天外,不知近况。”
“哦?”
陈束神色一动,言道:“看来道友的记忆果真变化极大,不过,你所说的入岛时日,却与另一位冯道友相同,不知你二人究竟有何关系?”
冯碌休回道:“此事乃是源于敖玉所留传承之故,须知,此头真龙虽非人族,但能媲美纯阳真君,自有莫大威能。
而在它的传承里头,便有一门秘法,足以改善修士资质,因此贫道昔年得了之后,便于岛中开始修行。
然而,此法之要点,乃是先将己身一分为二,形成独立之个体,之后再合二为一,方可资质大增。
故此,道友先前所见二人,虽是贫道的一部分,但不带着关键记忆。
而其中自称‘冯碌休’者,更是认知缺陷,不但连何时入岛都给混淆,也鲜少主动参与岛中之事,可称一介游离在外之辈。
并且,因着秘法之故,贫道分化而出的两部分,天然会互相避开,即使偶尔遇上,也看不出彼此之间存有问题。
此回,若非道友从旁相助,将本宗凭证聚合,贫道只怕还得耗费更多时日,才能恢复本来面貌。”
说至此处,便见冯碌休郑重一礼,谢道:“此事于贫道而言,实乃一份大恩,我定会铭记于心,予以道友厚报!”
“原来竟是如此原委,在下倒是阴差阳错之中,做了一件好事……”
陈束闻言一笑,知晓所谓秘法,必是留有一些后手,譬如那片竹叶,定然是其中之关键,用以确保一体两分之后,不会出现大的差错。
但涉及秘法的更多细节,却也不必探究,免得过于窥探隐私。
便听冯碌休继续道:“正是由于贫道未能复原,是以纵然得了大旗,也无法离开,但此刻,我若再用大旗,便可用一名外界之人,换得己身自由。
当然,此法仍有缺陷,不如集齐令牌之后,来得完美。
故此,贫道有意再花费些时日,将令牌全数集齐,并将此岛之归属,转赠给道友!”
“嗯?”
陈束略感诧异,回道:“冯道友,此事恐怕不妥,毕竟这座谪龙岛,乃是贵宗客卿遗留,在下怎好据为己有?”
冯碌休笑道:“道友无需客气,敖玉与本宗早有龃龉,加之它的传承已被贫道所得,如今我自能做主此岛之归属!
更何况,若非敖玉在传承中留有禁制,我甚至愿意将传承分润给道友。
除此之外,贫道先前也曾允诺过道友,在离开谪龙岛之前,会赠送一份好礼,那么以此岛为礼,自然最为恰当!”
所谓送礼,乃是陈束当日相见冯莫辞之时,其人为动用大旗之事,向陈束表示赔罪之举。
因此,陈束无疑记着此事。
而眼下冯碌休恢复记忆,意欲延续此举,自也无可厚非。
思索片刻,陈束应道:“既然如此,我便谢过道友赠礼,不过岛中尚有诸多异族,你打算如何处置?”
冯碌休言道:“贫道先前记忆有缺,许多手段尚不可动用,而今却是情况不同,只需半月,我定能集齐五枚令牌,令其等化作一枚符印!
凭借此枚符印,便可轻易掌控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禁制,既能做到自由进出此岛,亦可将岛中生灵驱逐出岛。
故此,究竟要如何处置其他生灵,道友自行决定便是。
至于那杆大旗,则是对贫道另有妙用,绝不会干扰道友执掌此岛,还请允许我留下。”
陈束回道:“大旗倒是无妨,道友留着便是。不过这些令牌用处极大,那五大势力竟然始终不曾合力一处,着实太过蠢笨了些。”
“彼辈生性不堪,不过占了一些血脉上的便宜,当然只知眼前小利,哪懂什么合纵连横之术?”
冯碌休轻轻摇头,又道:“劳烦道友在此等候半月,待我集齐令牌,再来寻你!”
陈束问道:“此事可需在下相助?”
冯碌休笑道:“道友尽管放心,此事无需你出手,且安稳等着。”
话音刚落,他只略施一礼,便是身化遁光,划过天幕,远远不见。
陈束见状,不禁暗道:“方才之言,虽是冯道友一面之辞,但我心中却是更愿相信,并且无有生出一丝不妥之念,看来大致情况,多半正是如此。”
陈束向来预感极强,此刻无有察觉异常,便也无心继续追查下去。
毕竟,再如何深入探查,无非在于知晓敖玉究竟留了什么传承,或是它与玉篁宗可能存在别的问题。
而此类情况,与陈束并无关系,想来也不会影响他离开谪龙岛,倒不如干脆不知,反倒省心一些。
第189章 事了,离岛
至于冯碌休愿意送出谪龙岛,对于陈束而言,倒是用处不小。
须知,此岛地域颇广,灵机不俗,足够诸多生灵居住,哪怕用来充当一家修道势力的山门,亦是绰绰有余。
甚至于,假若陈束愿意将此岛送给蓬莱派,那么顷刻之间,便能了结当初因果,还能让彼辈欠下一份人情!
不过,昔日在蓬莱洞天之中,文休真人要求陈束寻找的山门,实际范围却是远远小于谪龙岛,自也不必做这等过于亏本的买卖。
“谪龙岛虽是价值不菲,但对我说来,最大的意义,乃是将其献给宗内,用以换取道功!”
陈束既无下属需要安置,也无意培养岛中生灵,是以稍稍一想,便决定将此岛献出。
毕竟在灵极宗里,只要手握足够的道功,便足以换取各类事物,这可比单纯拥有一座岛屿,来得方便。
“此次离宗之行,收获极大,而以此岛换取道功,显然于我有利,并且有了道功之后,也不难换得其他有用消息,好替蓬莱派寻找适合的山门。”
脑中念头微动,陈束自忖此番选择,不失为一个上佳之策,当即再度盘坐,静待冯碌休现身。
…………
话分两头,却说冯碌休遁离之后,并未立即去夺取令牌,而是耗费半日功夫,先行抵达岛中一处隐秘洞府。
甫一入得其间,但见内里颇为杂乱,既有书籍玉简随意摆放,更有一些异类生灵的尸首,但冯碌休却是反应不大,仅仅低声一叹,便是轻车熟路,直入洞府深处,将其中存放的诸多有用之物尽皆收起。
随后,当他离开洞府之时,随手留下一枚符箓,便听得轰隆一声,符箓激发,不但整座洞府应声破裂,其内剩余之物,更是全数崩解,再无半点残留。
显而易见,此座洞府正是冯碌休昔年所居之地,他来此的目的,也是为了取走自家留存之物,以及消除过往痕迹。
“敖玉,你身为本宗昔年客卿,在宗内却是名声不佳,甚至不少人以你为耻……
但你放心,我既得了你的传承,知晓昔年真相,便会尽力完成你的遗愿,替你扬名正声,洗刷冤屈!
不过,此事毕竟涉及本宗真君,却不可操之过急,望你在天之灵,千万莫要急切……”
此时,冯碌休记忆全复,自然知晓一切原由,而其中藏着一件玉篁宗的丑闻,他便并未告诉陈束。
想当初,他尚未恢复记忆之时,曾对陈束言称,敖玉乃是一头淫龙,更在玉篁宗内收取面首。
而实际上,此事乃是一件流传已久的谣言!
按照冯碌休所获传承讲述,真正性子淫荡,豢养面首者,乃是玉篁宗的一位女修真君!
而其人与敖玉本是莫逆之交,是以此头真龙才会愿意替她担下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