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不再推辞,一直躲在地窖里确实不是那么回事,当即道:“会麻烦你们吗?”
“小三爷见外了,就是没有条件,我和大哥也要创造条件。”墨二哥头前带路,其他的黑甲禁军果真没有上前刻意盘问,畅通无阻。
只不过这一路走来,秦照也看见了很多流离失所的可怜人,他们抱团取暖,在废墟里搭建临时住所,灰头土脸的等着战事结束。
秦照看着路边的伤残,忍不住问:“墨二哥,这场战事会持续很久吗?”
第13章 军中(求月票!求收藏!求推荐!)
墨二哥给不了秦照肯定的回答,但他告诉秦照,这场战事没人想打,但架不住官大一级压死人,上面的人喊冲锋,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
大部分黑甲禁军都是有家的,这种时候能做的只有卖命,如此才能换来家中的一日饱暖,想要停战,除非天罗宗不再执着,或是闻玄上人交出法器。
听到这些的秦照心里很不是滋味,上面的人为了一己私欲竟要牺牲这么多无辜的性命,难道闻玄上人真的要打到无人可用的那天吗?
秦照思前想后,越想越觉得这背后的事情或许另有隐情,筑基大能遨游天地不假,可终归没有逃脱生死轮回,闻玄上人并非无敌,也并非真正的独裁者,如此一个劲儿的和天罗宗掰手腕,对立开战,或将会引来更强大的掌权者制裁他这个失职的城主,对于闻玄上人而言,这并非一件吃力讨好的事。
念及此处,秦照意识到自己有些想的飘忽了。
刚回过神,黑甲禁军扎根在城中废墟的营地到了,规模很大,数以万计的帐篷,其中还有妇人和孩子在走动。
“为了家里人的安全,所有黑甲禁军都把家眷带来了这儿,上人说,我们这脚底下有全城最大的法阵,除非天塌下来,不然没人伤得了住在这里的人,就因为这个,所有黑甲禁军上了战场都会玩儿命的杀敌。”
墨二哥带路的同时,把里里外外的情况如数家珍的告诉了秦照,得知墨夫人、墨三姐在逃难中被从天而降的流石打死,秦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等到了住的地方,墨二哥先是去见了他的夫人和孩子,得知墨二哥有了孩子,秦照的表情是愕然,眼神是疑惑。
帐篷并不宽敞,里面堆满了日常琐碎的杂物,在最里侧的位置,是用两张木板拼凑起来的床,大概是顾虑孩子,床的两边还很认真的做了栏杆。
此刻,半大的孩子在那张简易但干净的床上爬来爬去,床边年轻的妇人摇着拨浪鼓,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夫人我回来了。”
墨二哥刚开口,床边的妇人满脸惊喜和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当即笑呵呵的抱着孩子起身,嘴里喊着“爹爹回来了”这样的话。
夫妇二人温存了片刻才分开,这时,妇人才注意到在帐篷里站了一会儿的秦照,得知秦照就是小三爷,妇人的表情里倒是多了些尊敬的意味,这让秦照有些不明所以。
过了一会儿,墨二哥脱下身上的黑甲才带着一家人和秦照去往墨长兄的所在。
路上闲聊时秦照得知,墨二夫人的尊敬全是因为当时留下的果子。
彼时战事未起,墨长兄和墨二哥便用果子潜心修行触碰到了练气壁垒,后来一次战事中,墨二哥靠果子临阵突破到练气初期,拼着一口气和一把阔刀,硬生生从十几个天罗宗弟子的围杀中带着同僚冲杀突围。
快要到了,但不远处传来的阵阵喝彩声,吸引了秦照的注意。
他放慢脚步,走过去探出头瞄了一眼,演武台上两个粗壮的汉子正在赤身搏斗,他们的搏弈拳拳到肉,很明显走的都是体修路,古铜色的肤色把健壮的身体衬托的充满力量的美感,但很快,其中一个稍矮的汉子棋差一招,被对方掀翻,落出了演武台。
“墨万,你输了。”
墨万?秦照和墨二哥同时看了过去。
墨万,墨长兄的本名,可他怎么在这儿?两人挤进人群。
随着墨万脸色难看的从地上爬起来,他咬牙不甘心的说道:“愿赌服输,给你。”
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颗蓝尾花的果子扔给演武台上的汉子,对方干净利落的抓住果子,饱含笑意的看了又看,对这枚垂涎已久的果子非常满意。
墨二哥冲到前面,看着演武台上露出得意之色的汉子,质问道:“涂三,你要干什么?”
被称作涂三的汉子一见是墨二哥,当即蹲下来,深吸一口气之后,笑道:“和你哥打赌,你哥想要我这统领之职!用这灵果下注,怎么?你这当弟弟也要和我来上一局?”
“你倒是嚣张!今日可是得偿所愿了?”墨二哥咬牙切齿。
涂三冷冷地一笑,没有搭茬。
墨长兄按住了激动的墨二哥,苦涩的笑了笑:“没事,果子没了就没了吧,我们回去。”
“不行!今天说什么都不能算了!涂三这厮什么德行尽人皆知,今日得了乖,明日就会得寸进尺的欺辱哥哥。”墨二哥不顾阻拦冲上演武台,“涂三!我来和你打!”
涂三倒是满脸不在乎:“你拿什么来赌?”
演武台上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但秦照站在人群里没有要出面的意思,因为他看见了危险,在面前的城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闻玄上人正笑吟吟的观望。
他站在城头,一脸有趣的看着演武台,时不时还和身边贼眉鼠眼的年轻人说笑,要是这个时候出手,春风功的底子将会暴露无遗,势必会被闻玄上人出手打死。
一念至此,秦照一甩手,干脆拽着二夫人和孩子从人堆里走了出来,他很大胆,抬头看着城墙上的闻玄上人,对方也注意到了他,但练气初期的修为,实在没有让闻玄上人多看一眼的想法,只是随意的一瞥过后便不再多瞧。
不多时,有人急急忙忙的通报闻玄上人,一阵嘀咕之后,闻玄上人带着一丝凝重的神情快步离开,只留下那贼眉鼠眼的年轻人趴在墙头继续向下看,虽然是满脸笑意,但年轻人眼里同时也充斥着对这些黑甲禁军的鄙夷和不屑。
像是在看猴子打架,以此取乐,有着高高在上的桀骜姿态。
“许久不见了小三爷。”
墨嫂嫂从远处走来,带着孩子们一起,时至今日,她沧桑了许多,穿着粗布麻衣,没有了最后一次见面时的光鲜亮丽。
秦照这时回过神,笑着问好,同时,一旁的墨二夫人见到墨嫂嫂来了,像是寻到靠山似的贴了过去,孩子们也凑在脚边嘻嘻哈哈的玩乐。
趁此机会,秦照得知了墨长兄为何登台。
前不久的一次战事,墨长兄的失误导致过百人的队伍覆灭,虽没有遭受皮肉处罚,但也被剥夺了统领职权,涂三顺势接位,身为统领,可在战时进行分配,而一场战事的开始,势必需要号旗,一场战事打完,扛着号旗冲锋的黑甲禁军,十不存一,虽然活下来之后的报酬丰厚,但没人愿意,为了不让墨嫂嫂担心,墨长兄这才选择登台下注。
半晌后,秦照面无表情的望着涂三,冷涩涩的说道:“是想以权谋私吗?”
第14章 燃烧精血也要活下去(求月票!)
深夜,军中帐篷里,墨二哥端着碗筷,脸色阴沉。
他输了,对方的实力远远强于他,练气初期想要胜过练气中期,不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的,更何况涂三除了是个体修,还兼修功法,法体同修,实力更不会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同时,输了果子却再次见到秦照的墨长兄,却是满脸高兴,手里的酒杯空了一次又一次,不断和秦照提起这一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
喝到最后,墨长兄浑身酒气的倒头睡了,这不像是以往的他,今日少了稳重,多了几分任性。
直到这时,墨嫂嫂才吐露出为什么:“大郎经常在我们面前提起小三爷,说小三爷现在也是个修士了,而且还是很强的修士,那一晚大哥和小三爷分别后,大郎就开始潜心修炼,如今见到小三爷安然无恙,大郎的心事又松快了一件。”
“这些年要不是靠着墨爷,墨夫人,两位兄长和三姐的照拂,我怕是已经死在那瓦罐巷。”秦照心怀感恩。
墨嫂嫂收拢耳边的乱发,轻轻一笑:“小三爷吉人自有天相,我们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说起来,大郎曾好奇小三爷为何突然成了修士,可是拜了哪位高人?亦或是拜了哪方宗门?”
这番话不仅让秦照心中不解,就连墨二哥和墨二嫂嫂都是一脸狐疑,面面相视,不明所以。
看着墨嫂嫂饱含期待的目光,秦照没有隐瞒,如实道:“走到今日全凭运气,确实没有拜过任何宗门和高人前辈,若要说有什么助力,大概就是爷爷留下的手记。”
他拿出手记,翻开给他们看,相比起两位嫂嫂的专注和好奇,墨二哥倒是只看一眼。
这手记并非独门秘籍,记载的都是些常识中的常识,放在市面上,哪怕是出五百钱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若真说有什么有趣之处,便是秦政独到的修行心得,以及对修仙界的个人看法,里面大道理很多,并非所有人受用。
“小三爷独自摸索便走到今日这步,当真天赋绝佳。”墨嫂嫂举杯庆祝,“希望小三爷以后也能平步青云。”
“嫂嫂说笑了,侥幸!不过侥幸罢了。”
今晚高兴,每个人都喝了很多酒,秦照也不例外,虽然不胜酒力,但架不住墨嫂嫂太过热情,一杯接着一杯,差点喝到不省人事,好在墨二哥和墨二嫂嫂及时站出来劝阻,墨嫂嫂这才作罢,待酒足饭饱后,秦照独自坐在帐篷外看着天上密布的星星,月光照下来,即便没有火烛都能把周遭的一切看得非常清楚。
这时,军营里巡逻的队伍走来告诉秦照,如果要守夜,必须得在帐篷面前的大锅里把柴火架起来点燃,不然很容易被某些不长眼的禁军射杀。
他仔细观察四周的其他帐篷,还真是如此,当即不敢怠慢,赶紧照做。
不多时,墨二哥听到动静从帐篷里出来:“小三爷何必守夜?最近这里可是密不透风,安全得很。不过今天怕是要委屈小三爷在大哥这儿将就一晚,明天一早我再给小三爷去找帐篷落脚。”
秦照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镇住体内翻滚的酒气,拉着墨二哥坐下,道:“二哥能帮我找到可以在城里走动的通行令牌吗?我这里有几枚飞针和一把剑,虽然品阶不行,但应该能值点钱,要是还不够,我在另想办法。”
墨二哥不明白秦照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也没有过多的询问,只沉吟一会儿后便点头答应了:“这些东西你就好好收着,至于通行证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二哥我在军营里混了这么多年,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说着,他又笑着拍了拍秦照的肩膀:“今天我便放肆一回,说点真心话,说真的,四弟你也别和我这个二哥这么见外,弟弟对我可是有救命之恩呐,区区一张通行证算得了什么?再说,上次的果子我这里还有,四弟你瞧。”
像玉石一样翠嫩欲滴的果子摆在面前,秦照一时间有些错愕,没想到墨二哥这么节俭,都快一年过去了,身上居然还有。
墨二哥离开后没多久,墨嫂嫂也从帐篷里出来了,她看着坐在火盆面前的秦照,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要说什么,难以开口。
喝酒喝的脸颊通红,秦照坐在火盆前都能闻到自己身上浓浓的酒气,等意识稍稍清醒了些,这才头也不回的问道:“墨嫂嫂是想让我离开吗?”
席间吃饭的时候,秦照注意到墨嫂嫂的神情有些不对劲,看似热情,实则有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而且,她还好几次打断了墨长兄希望秦照留下来的话,虽然墨长兄喝醉了,没怎么听见,墨二哥心大,没把这些话放心上,但秦照的很清楚,自己的出现或许对墨嫂嫂而言,不是个太好的消息。
见秦照挑明了说,墨嫂嫂也不再犹豫,坦言道:“实在不是我不满小三爷,如今的玄都不再如此前,大郎日夜都要在城中奔波,为了我和孩子实在太过辛苦,如今小三爷来了,大郎又要分心于小三爷,若有朝一日小三爷在战时遇了难,大郎定会舍身相救,我不想孩子在这世上孤苦无依。”
这些话让秦照陷入了沉默,尤其是最后一句所言的孤苦无依,更是触碰到了他的软肋。
秦照笑着抬头,当即深吸一口气,望向墨嫂嫂,道:“烦请嫂嫂拿来纸墨,我先前许诺墨二哥要加入禁军,眼下若不声不响的离开,担心墨二哥和墨长兄多想,嫂嫂放心,等有朝一日这玄都能出去了,我再来找墨长兄和嫂嫂道别。”
“多谢小三爷成全。”
看见这么轻松就答应下来的秦照,墨嫂嫂转身进了帐篷,此时熟睡的墨长兄翻了一个身,见墨长兄没有起身坐起,她这才悄悄的从梳妆盒子里取出纸和笔墨,等再次出来的时候,火盆前已经是空空荡荡,秦照不知去向。
站在军营的出入口,望着数不清的帐篷,秦照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那片废墟的深处。
趁着夜色,他马不停蹄的穿过曾经的汨罗坊市,要再次回到了地窖,这次他打算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才出来,明哲保身。
然而这次,随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人。
秦照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在他的感知里,背后始终是空无一人的,可当对方的影子斜斜的飘过来的时候,他瞬间恐慌的转过身,瞳孔地震!
“贾万龙那厮引爆秘宝,所有修行春风功的人都死了,此后春风功被天罗宗封存,没想到竟有漏网之鱼,我真的很意外,倘若你不是修行了此功,我这个前辈怎会计较?”
来人正是闻玄上人!
他笑眯眯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感觉不到强者该有的大度和不凡,更像是奸佞小人。
秦照眉头一皱,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
从进入军营到离开,从始至终都没有行气,按理说不该如此,筑基修士虽强,可还没有强到对方不运行功法就能看出底子的。
这实在是太邪门了!
突然间,闻玄上人冷哼一声,戏谑的笑了笑,踱步走到了一边,声音很轻的说道:“怎么?你敢向本座告密,难道就不敢出来面对你的这位小三爷吗?放心,他已是我掌中鱼肉,不会再有机会报复你的。”
小三爷?秦照的心脏猛地一紧,整个玄都会这样称呼的,只有墨家!
“你,是谁?”他眯着眼,厉声质问。
那片高耸的废墟里走来一道雄壮的身影,当月光逐渐照在对方脸上的时候,秦照的眉头皱得很紧、很深,心里面更是五味杂陈。
此刻,墨长兄一脸冷漠的盯着秦照,他解释道:“城主允诺,只要能在城中发现天罗宗的探子,便能送我和夫人孩子离开玄都,小三爷也说得益于我们墨家才活到今日,不如小三爷就成全我们一家老小吧。”
“墨二哥呢?他也参与了此事吗?”
秦照的脸色很冷,在压抑着心里面的怒火,和墨家的关系非比寻常,哪怕事实摆在面前也还是相信墨长兄有苦衷,更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为什么。
“没有!”墨长兄如实的摇头回答,“和我不同,我那个愚蠢的弟弟,是真的把小三爷当自家兄弟,要是告诉他,我来不到这里,小三爷更不会见到上人真容。”
“怪不得墨嫂嫂会灌我酒,看来墨长兄是早就打算对我下手了。”他自嘲的笑了,枉把他们二人当做自己人,没想到竟是如此结果。
墨长兄眼神略有些凶狠:“我的小三爷!一年前,我爹用自己的命救了你的命,今日还请小三爷成全我等!”
秦照懒得再理,转头又看向一脸笑眯眯的闻玄上人。
他眼睛一眯,深吸一口气的同时,从乾坤袋里静悄悄的摸出了那几根银针。
对于秦照的小动作,闻玄上人全都看在眼里,当即冷笑一声,道:“你认为自己是我的对手?我可是筑基大能,杀死你一个练气小辈,易如反掌。”
嗤!嗤嗤!
五根银针破空而出,直奔闻玄上人的面门,然而实力上的绝对差距,注定了这一招毫无效果。
可是,就在闻玄上人拂袖震碎银针的同时,刚才还在几丈开外的秦照居然消失不见了。
闻玄上人当即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顿时怒火中烧!
“小辈!竟敢耍我!?”
他眼底泛起幽蓝的光,目光环顾一圈,迅速在黑暗的环境里锁定了疾驰狂奔的秦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