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情报,从草芥肝成长生界主 第2343节

  曹香儿死死盯着那幅画面,浑身僵硬如石雕。

  “这……这不可能……”

  傅永强乃是曹家倾尽全族之力培养之人,也是曹家最有希望突破化神的存在。先祖传承的混沌元胎都给了他,整个曹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人身上。

  数百年的母子情分,一幕幕涌上心头。他幼时蹒跚学步的模样,他少年时低头读书的侧脸,他成年后沉稳寡言的神态——那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曹香儿眼前飞速闪过。

  “是我害的……”曹香儿喃喃自语,声音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当年为了走仕途,我一心扑在修炼上,这孩子一出生便交给了眉贞姐姐抚养。他性格孤僻,最后误入魔道……都是我没有亲自抚养他,没有在他幼年时期引导他走上正途……”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气息越来越乱。体内法力如同被搅动的沸水般剧烈翻涌,经脉之中灵光紊乱四窜,隐隐有走火入魔之兆。

  傅长生面色一变,当即抬手将一缕精纯的乙木生气渡入曹香儿体内,以法力将她紊乱的气机牢牢稳住。与此同时,他口中低念菩提息心咒中的清心法诀,一缕温润的佛门梵音如水波般涤荡着曹香儿的识海。

  曹香儿浑身一震,翻涌的法力渐渐平复下来,失焦的双眸重新凝聚出神采。她呆呆地坐着,泪水无声地顺着面颊滑落。

  傅长生看着她,声音沉缓而温和:“香儿,这不是你的错。永强走到这一步,是他自己的选择。这些年,我给了他无数次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若觉得遗憾……日后我们还可以有孩子。”

  曹香儿沉默了很久,才哑声开口:“强哥儿的尸骸呢?”

  傅长生从五行小世界中取出一口通体漆黑的棺木,轻轻放在曹香儿面前,随后将棺盖缓缓打开。

  棺中,傅永强闭目而卧,面容苍白如纸,却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曹香儿望着那张脸,素来女强人的她此刻再也绷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滚滚而落。她伸出手,指尖在傅永强冰冷的面容上轻轻抚过,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长生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是沉甸甸的。他开口道:“香儿,我会设法助你突破化神。曹家有了化神坐镇,便不会过多追究永强之事,也不会埋怨你。”

  曹香儿却是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俯身将棺盖合上,双臂一抬,将那口棺木扛在肩上。泪水还挂在脸上,她的目光却已恢复了那种多年练就的坚毅。

  “儿子,娘带你回家。”

  她扛着棺木,大步朝门外走去。傅长生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没有阻拦。

  …

  …

  傅永繁得知傅永强身死的消息时,正在庶务殿中处理族务。

  他握笔的手顿了一瞬,墨滴从笔尖坠落,在案上洇开一团黑渍。他沉默片刻,将笔搁下,起身朝外走去。

  傅永富的居所坐落于灵山南麓,一座被灵田与药圃环绕的院落。院中种满了各色灵植,有的叶片如翡翠,有的花朵如火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几只通体雪白的灵兔趴在药圃边缘,竖着耳朵啃食灵草,见有人来也不躲。

  傅永繁推开院门,海云正端着一盆灵药从厢房出来。她见傅永繁面色沉重,先是一愣,随即放下盆子快步迎上前来。

  “大哥,出什么事了?可是血色禁地的封禁破了?圣战开始了?”

  傅永繁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是。富哥儿在哪?”

  海云见他神色不对,不敢多问,转身引路:“在后院丹房,正在研究那门辅助突破化神的灵膳方子,忙了好些天了。”

  二人穿过前院,绕过一片竹林,来到后院一间设有隔音与灵火调控阵法的小屋之前。屋中飘出一股浓郁的灵膳香气,数十名弟子围坐在长案两侧,每人面前摆着一卷笔记,正聚精会神地听傅永富讲解。

  傅永富立于案前,一面以灵火熬煮鼎中的灵汤,一面口中念念有词:“这味灵参的火候要再降三分,不能急,急了就苦。你们记好,这一道工序关乎成败,错一点都不行。”

  傅永繁站在门外,抬手挥了挥。弟子们识趣地收起笔记,鱼贯退出丹房。傅永富抬头看见兄长进来,先是咧嘴一笑,随即见他面色不对,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傅永繁从袖中取出一枚静心丹,递到傅永富面前:“先服下。”

  傅永富接过丹药,一头雾水,却还是依言吞下。

  傅永繁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强哥儿……没了。”

  傅永富整个人愣在原地。他手中还攥着那柄用来搅动灵汤的长勺,勺柄从指间无声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说什么?”傅永富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茫然的困惑,“强哥儿?不久前他还来过我这里,跟我讨论那门辅助化神灵膳的方子。他说他感应到了突破化神的契机,问我那方子能不能再改改,让药性更温润一些……”

  傅永繁别开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具体原委我亦不知。但曹夫人已经将强哥儿的棺木请回了曹家。”

  丹房中安静了很久。

  傅永富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缓缓蹲下身去,捡起那柄长勺,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我们兄妹几个,除了那个没有灵根资质、从始至终未曾踏入修行的弟弟,还没有一个人陨落过。”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我一直觉得,有父亲在,我们谁都不会有事。父亲那么厉害,什么事都能摆平……”

  他抬起头来,眼眶泛红:“娘呢?她一定比我们更难受。强哥儿从小在曹家长大,娘和强哥儿的感情,比我们都要深。”

  傅永繁蹲下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来找你,就是怕你一个人闷着。振作起来,去曹家看看娘。没了强哥儿,还有你这个儿子。”

  傅永富重重点头。他站起身来,将长勺往案上一搁,转身朝门外走去。海云默默跟在丈夫身后,朝傅永繁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

  …

  柳眉贞独自一人来到灵山北麓的一处僻静院落。

  院子不大,院墙以青石砌成,墙头爬满了灵藤,开着细碎的紫色小花。院中收拾得干干净净,灵田里种着几畦常见的药草,几只灵蜂在花间嗡嗡飞舞。一名中年女子正蹲在灵田边,手中捏着一只玉瓶,小心翼翼地给一株灵参滴灌灵液。

  正是甘木婉。

  柳眉贞站在院门外看了片刻。甘木婉比当年瘦了许多,鬓角已有了几缕白丝,面容虽仍清秀却带着一层掩不住的疲惫。她的气息不过金丹后期,与当年那个运筹帷幄、长袖善舞的傅家大管家判若两人。

  柳眉贞推门而入。

  甘木婉抬头见是她,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柳眉贞欠身一礼:“母亲怎么来了?快请坐。”她转身朝屋内喊了一声,“阿昭,给你柳姨倒茶。”

  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从屋中探出头来,应了一声便跑进灶房。甘木婉引着柳眉贞在院中石凳上落座,面上带着几分疑惑,却并未多问。

  柳眉贞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木婉,我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甘木婉的手微微一顿,放下手中的玉瓶,看着她。

  “永强……没了。”

  院中安静了一瞬。灵蜂嗡嗡飞过,落在灵参花上。甘木婉的面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垂下了眼帘,指尖在膝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怎么没的?”她问。

  柳眉贞将傅永强被夺舍、叛族、最终被傅长生斩杀的经过简要说了。甘木婉静静听完,面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双眼睛比方才深了几分。

  “他当年酗酒被关禁闭,后来从族中失踪,再回来时已入了曹家。”甘木婉低声开口,语气平淡如述他人之事,“从那以后,他再没踏进过这个院子一步,也从未问过阿昭和他几个孩儿的死活。”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涩:“其实我早当他死了。如今不过是死得更明白些罢了。”

  柳眉贞伸手握住她的手,没有多言。

  甘木婉低下头去,盯着膝上的手背看了很久。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声音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平和:“母亲放心,我没事。阿昭他们还小,我得撑住。”

  柳眉贞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匣放在石桌上:“这是一株千年灵参,你且收着。日后阿昭修炼到了瓶颈,或许用得上。”

  甘木婉看着那玉匣,没有推辞,只是轻声道了句“多谢母亲”。

  …

  …

  曹香儿扛着棺木回到曹家祖地时,曹族长正在祠堂中翻看族谱。

  见女儿一身素衣、眼眶红肿地扛着棺木进来,曹族长手中族谱啪地落在地上。他快步上前,扶着棺木,颤声问道:“香儿,这是怎么回事?”

  曹香儿将经过简短说了一遍。

  曹族长听完,面色青白交替,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扶着棺木的手指微微发颤,嘴唇翕动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我曹家……被一个魔族细作耍了数百年。”

  他跌坐在祠堂门槛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当年那小子主动上门,我就觉得不对劲。”曹族长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他说自己失了灵根、被家族嫌弃、走投无路,求曹家收留。我当时心软,想着毕竟是你所出,便让他留在族中。后来他说想去家族墓地守墓,我还觉得这孩子懂事,知道尽孝。哪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猛然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吱作响:“那混沌元胎,是曹家先祖留下镇族之宝,数万年传承,从未有人敢动。为了帮他炼化,族中数名金丹长老精血耗尽而亡,十几名金丹长老常年辅助他炼化,耽搁了数十年修行。到头来,竟是给一个魔族细作做了嫁衣!”

  “父亲,都是女儿的错!”

  曹香儿深深一拜。

  这一刻。

  曹香儿内疚无比。

  曹族长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意缓缓压下。他俯身将女儿扶起,声音放缓了几分:“香儿,你先回房歇息。强哥儿丧事……为父与长老们商议即可。”

  曹香儿点了点头,转身朝内院走去。她的背影比离开时更加疲惫,每一步都透着说不出的沉重。

  待女儿走远之后,曹族长快步朝族中议事堂走去。十几名长老早已等候在堂中,一个个面色阴沉。显然,消息已经传开。

  曹族长在主位落座,环视众人,沉声道:“傅永强已死,但混沌元胎不能就此埋没。我曹家不管如何,也要有一尊化神坐镇。否则日后在这天南大陆,连立足之地都保不住。”

  大长老皱眉道:“族长,混沌元胎已被傅永强炼化多年,与他元神肉身融为一体。要取出此物,需彻底炼化他的尸骸。香儿那边……”

  “以大局为重。”曹族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果决,“此事不必让香儿知晓。”

  他压低声音,将计划细细说了一遍。众长老面面相觑,最终纷纷点头。

  当夜,曹家以“迁葬”为由,将傅永强的棺木从灵堂移入后山禁地。棺木之中,已被换成了一具以曹家秘法炼制的假身,面容与傅永强一般无二,便是曹香儿亲自查验也看不出破绽。

  而真正的尸骸,已被秘密送入禁地深处一间以九重封印封锁的密室之中。密室正中,一座通体以黑曜石砌成的炼化大阵静静矗立。十几名长老各据一方,催动法力,阵中灵火熊熊燃起。

  曹族长立于阵心,双手结印,一道古老的法诀打入傅永强的尸骸之中。那具尸骸在灵火的灼烧下缓缓熔化,血肉、骨骼、经脉逐寸化为灰烬,唯有一团灰白色的混沌气韵在火焰之中越凝越实。

  混沌元胎,正在被重新提取。

  数个时辰后。

  混沌元胎炼化出来的刹那——

  灰白色的混沌气韵猛然翻涌,一道暗紫色的魔气从元胎深处冲天而起。那魔气浓郁如墨,裹挟着傅永强被夺舍后残留在混沌元胎中的魔道本源,化作无数条暗紫色的触须,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第966章 命在旦夕,血神现,再添化神

  曹族长首当其冲。

  一条魔气触须精准地贯穿了他的护体灵光,扎入他的肩头。曹族长闷哼一声,面色骤变,只觉体内精血如同被无形的抽水机般疯狂外泄。他咬牙催动法力想要挣脱,却发现那魔气如同活物般钻入他的经脉,将法力一层层吞噬殆尽。

  其余十几名长老也未能幸免。魔气触须如同蛛网般在密室中铺展开来,将每一个人都牢牢缠住。精血被魔气吞噬,长老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气息急剧衰落。

  “浑沌元胎……被魔化了!”大长老嘶声喊道,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傅永强那魔物在炼化元胎之时,便已将魔道本源浸透其中!”

  曹族长拼命挣扎,口中涌出一口鲜血。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此时——

  密室封印之外,一道青袍身影凭空出现。傅长生感应到曹家方向魔气冲天,以虚空遁法瞬息赶至。他双掌贴于密室封印之上,返虚初期的神识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刃刺入封印之中。

  封印碎裂。

  傅长生踏入密室,目光扫过被魔气缠绕的曹族长等人,当即双手结印。混沌元神之力如同一片无形的汪洋倾泻而出,将那漫天魔气层层裹覆、寸寸压制。魔气拼命挣扎,却终究敌不过返虚神识的碾压,被逐层压缩、回缩,最终被逼回了混沌元胎之中。

  傅长生再以乙木生气灌入曹族长与诸位长老经脉,将侵入体内的魔气逐缕拔除、炼化。曹族长等人这才缓过气来,一个个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密室之外,曹香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本在院中歇息,听到禁地方向传来巨响,又感应到那股冲天魔气,便不顾一切地跑了过来。

  她一眼便看见了密室正中那团被傅长生禁锢的混沌元胎,又看见了阵中散落的尸骸碎屑。那具尸骸已经被灵火炼化了大半,只剩几块焦黑的碎骨散落在阵纹之间。

  曹香儿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头看向曹族长,又看向在场那些面色愧疚的长老,声音平静得有些发冷:“父亲,你们骗我。”

  曹族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辩解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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