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
后殿。
柒公子正闭目调息,忽然感应到外面的混乱。
他睁开眼,一名侍从匆匆跑来,跪地禀报:“公子!大事不好!那个傅永昭……逃了!还放出了地牢所有恶鬼,毁了轮回井!”
柒公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一个金丹小修,能跑到哪里去?”
他走出殿外,抬头望向冥地灰蒙蒙的天空。
“备车。本公子亲自去追。”
…
…
冥地西城方向,傅长生与秋蝉一前一后,穿行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越往北走,阴气越重,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哀怨的气息。
行了半日,一条浑浊的大河横亘在前。
黄泉。
河水翻涌,泛着诡异的黄色泡沫,河面上偶尔飘过几盏幽绿的灯笼,不知通往何方。岸边,一座简陋的渡口孤零零地矗立着,渡口旁停着几艘破旧的渡船。
船夫是一具骷髅,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它佝偻着身子,手中握着一根漆黑的船桨,见有人来,也不抬头,只是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冥币。”
傅长生早已将自身气息伪装成鬼修,走上前去,取出几枚冥币递过去。
骷髅船夫抬起眼眶,鬼火跳动了一下,忽然冷笑:“活人,也敢登黄泉船?”
傅长生心中一凛,这骷髅竟能看穿他的伪装!
他不动声色,又取出十倍的冥币,放在船夫手中。
骷髅船夫掂了掂冥币,鬼火闪烁了几下,终于收起船桨,侧身让开。它只丢下一句:“后果自负。”
傅长生与秋蝉登上渡船。
船夫一撑船桨,渡船缓缓驶入黄泉。河水浑浊,看不清深浅,偶尔有气泡从河底涌出,破裂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河面上雾气越来越浓,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行至河心——
忽然,一阵幽怨的戏曲声从河底传来。
那声音凄婉哀绝,如泣如诉,仿佛有无数怨魂在低声吟唱。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往人的神魂里钻。
傅长生神色一凝,紫府中养神莲轻轻一颤,将那声音隔绝在外。
河面翻涌,一盏幽蓝的灯笼从水底缓缓升起。
那灯笼通体幽蓝,灯罩上绘着繁复的符文,火光摇曳,映得四周的河水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蓝光。
傅长生瞳孔微缩。
这盏蓝灯笼……他见过!
当年在黄泉河上,秋蝉渡劫之时,正是这盏蓝灯笼出现,引导他找到了秋蝉。如今,它又出现了!
骷髅船夫看到蓝灯笼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它松开船桨,纵身一跃,跳入黄泉之中。
河水翻涌,一艘纸扎的渡船从水底浮现,载着那骷髅船夫,朝另一个方向飘然而去。
渡船上,只剩下傅长生和秋蝉。
蓝灯笼悬浮在船头,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渡船不再受控制,随着蓝灯笼的指引,缓缓驶向北方。
秋蝉上前,试图掌舵,却发现船舵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锁死。
“主人,船不受控制。”秋蝉低声道。
傅长生没有慌,只是静静看着那盏蓝灯笼。
它既然引路,必有缘由。
渡船在黄泉上行驶了整整一日一夜。
四周的景物渐渐变化,河岸上开始出现残破的建筑、倒塌的牌坊、荒废的村落。阴气越来越重,空气中隐隐有血腥味。
终于,蓝灯笼停了下来。
它悬浮在船头,轻轻旋转了三圈,随即光芒一闪,沉入河底,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秋蝉环顾四周,辨认了一下方位,脸色微变:“主人,这里……是北边。三阎王殿的地盘。”
傅长生微微点头。
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蓝灯笼引他来此,必有用意。
……
二人弃船上岸。
刚踏上岸,远处便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人马从官道上疾驰而过,为首的是几名身着黑袍的鬼差,骑着骨马,手中举着旗帜,旗上绣着“三阎王殿”四个大字。
路边的鬼修们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三阎王殿的人这么急?”
“你还不知道?三阎王殿被人闹翻天了!”
“什么?谁敢在三阎王殿闹事?”
“听说是个人类修士,叫什么傅永昭……把地牢里的恶鬼全放了,还把轮回井给毁了!”
“轮回井毁了?!那那些等着投胎的亡魂……”
“全乱了!整个三阎王殿鸡飞狗跳,副殿主震怒,悬赏缉拿那人类修士呢!”
秋蝉听到“傅永昭”三个字,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凑上前去,堆起笑脸,对一名鬼修道:“这位大哥,那人类修士的画像可有?我也想碰碰运气,赚一笔悬赏。”
那鬼修上下打量她一眼,伸出手来:“冥币。”
秋蝉取出几枚冥币递过去。
鬼修满意地收起,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丢给她:“拿去。不过我劝你别费劲了,那傅永昭不过金丹修为,整个北边都在抓他,轮也轮不到你。”
秋蝉接过画像,展开一看——
画中人面容清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正是傅永昭!
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只是淡淡点头,将画像收起。
“多谢大哥。”
鬼修摆摆手,骑着骨马追上前面的队伍。
秋蝉回到傅长生身边,将画像递过去,传音道:“主人,是公子。”
傅长生没想到,这小子不但逃了出来,还把三阎王殿闹了个天翻地覆。
“有胆识。”傅长生嘴角微微上扬。
他意念沉入系统。
【定向推演情报功能启动】
【推演目标:傅永昭当前下落】
【所需贡献值:15,000】
【确认推演】
片刻后,系统给出一个坐标——北边三十里,乱葬岗,地下墓穴。
傅长生收起画像,对秋蝉道:“走。”
二人身形一闪,消失在官道上。
……
乱葬岗。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荒坟累累,枯树参天,乌鸦在枝头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阴风阵阵,卷起地上的纸钱,在空中打着旋儿。
傅长生落在乱葬岗边缘,神识一扫,很快便发现了地下墓穴的入口。
那是一座倒塌的墓碑,碑后有一个隐蔽的洞穴,里面漆黑一片,隐隐有腐臭的气息传出。
他正要进入,忽然感应到远处有数道气息正在靠近。
是三阎王殿的追兵。
傅长生没有犹豫,带着秋蝉闪身进入洞穴。
洞穴蜿蜒向下,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越往下走,空间越大,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阴气。
终于,前方出现一丝光亮。
傅长生推开一扇残破的石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阔的地下墓室。
墓室中央,一名年轻男子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他衣衫褴褛,身上还有几道未愈的伤口,但神情从容,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笑意。
感应到有人进来,他睁开眼,正要说话——
目光落在傅长生脸上的瞬间,他愣住了。
“父亲?”
傅永昭的声音有些发颤,一百多年的囚禁,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家人了。
傅长生看着他,看着这个儿子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脆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我来接你回家。”他道。
傅永昭愣愣地看着父亲,咧嘴一笑,笑得眼眶泛红。
“父亲,您来得可真慢。”
傅长生上前,抬手按在他肩上,一股浑厚的法力涌入他体内,探查他的伤势。
“还能走吗?”
傅永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道:“当然能。不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墓室深处,那里堆着几具恶鬼的尸体,显然是他之前斩杀的。
“外面追兵不少,咱们得想个办法。”
傅长生淡淡一笑:“不怕。”
他抬手一挥,骷髅妖藤从虚空中浮现,三只紫金色的竖眼冷冷扫视着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