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族长愣住了。
这就完了?郡主难道不该对那机缘动心吗?不该立刻派人,甚至亲自前去查看吗?他还指望着郡主府能与傅家斗起来,他黄家好从中渔利呢!
他还想再说什么,一旁的大管家赵琮已然上前一步,面色沉静地呵斥道:“黄族长,郡主已有决断,遵命行事即可,莫要多言!”
黄族长被噎了一下,不敢再多嘴,只得躬身称是,心中却满是疑惑与不甘。
就在他准备告退之时,润玉郡主再次开口:“赵琮,取一份‘紫心护脉丹’予黄族长。”
赵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并未多问,立刻依言取出一只灵气盎然的玉瓶,递给了目瞪口呆的黄族长。
“这…这是……”黄族长手都有些颤抖了,这紫心护脉丹正是结丹时保护经脉、提升成功率的珍贵灵物!
“黄族长传递消息有功,这是你应得的赏赐。”郡主的声音依旧平淡。
黄族长瞬间狂喜,之前那点不甘立刻抛到九霄云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多谢郡主厚赏!多谢郡主!黄家定当为郡主殿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心中盘算着家族中哪位子弟最有希望借此丹结丹,仿佛已经看到了黄家实力再上一层楼的光明未来。
待黄族长千恩万谢地退下后,赵琮才微微皱眉,看向纱帘后的身影:“殿下,这黄明远分明是借刀杀人,首鼠两端之辈,为何……”
“无妨。”润玉郡主淡淡打断他,“本宫赏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带来的消息,以及他‘投效’的这个举动。一份结丹灵物而已,若能借此让梧州其他世家看清楚,为本宫办事必有厚赏,本宫之前的悬赏绝非空话,那便是值得的。”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冷漠:“至于七郡王那个蠢货……他既然急着去触傅长生的霉头,便由他去。正好,让他替本宫试试傅家的深浅,也省得本宫亲自出手,徒惹麻烦。”
赵琮顿时了然,躬身道:“殿下英明,老奴明白了。”
郡主此举,一石二鸟。
既用微不足道的赏赐激励了更多可能投靠的人,又将七郡王这把蠢钝的刀送到了傅长生面前。无论结果如何,对她而言,皆有利无害。
而此刻,正做着黄家崛起美梦的黄族长,以及气势汹汹直奔死火山而去的七郡王,都不过是这位郡主殿下棋盘中,两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罢了。
…
…
七郡王府,魂殿。
值守管事看着眼前骤然熄灭的两盏命魂灯,灯座上刻着的正是“石坚”、“柳芸”之名,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冲向七郡王周玄明的寝殿。
“殿下!殿下!不好了!石长老和柳长老的……命魂灯,熄灭了!”管事扑倒在殿门前,声音颤抖地禀报。
殿内正饮酒作乐的周玄明闻言,动作一僵,随即猛地将手中玉杯摔得粉碎!
“废物!两个金丹中期,联手之下堪比后期,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是死不足惜!”他怒骂出声,脸上满是戾气。这二人是他麾下得力干将,折损了着实肉痛。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怒容瞬间被一种极致的贪婪和狂喜所取代,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死了?哈哈!死了好!死得好啊!”周玄明抚掌大笑,状若癫狂,“这恰恰证明,黄鼠狼那厮没有骗本王!惠西郡那死火山里,绝对有天大的机缘!若非如此,傅家何必下如此死手,布置重兵看守?连能杀石坚夫妇的高手都出动了!”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是兴奋。傅家越是严防死守,就越说明那里的东西价值连城!
“机缘!天大的机缘!合该为本王所得!”周玄明猛地站起身,脸上因激动而泛起潮红,“傅长生啊傅长生,你以为杀了本王两个手下就能吓住我吗?做梦!”
他立刻厉声喝道:“来人!传令!召集王府所有金丹客卿,即刻前来见本王!”
不过片刻功夫,五名气息强弱不一的修士便出现在殿内,皆是投靠七郡王府的金丹修士。其中一人金丹后期,两人金丹中期,两人金丹初期。
周玄明目光炽热地扫过三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即刻前往梧州惠州府,惠西郡死火山!”
金丹后期的周老闻言,眉头微皱,谨慎开口道:“殿下,石坚夫妇刚折在那里,对方实力不明,是否从长计议?”
“求什么援!”周玄明不耐烦地打断他,脸上满是自得与狂妄,“石坚夫妇定是大意中了埋伏!有周老你带队,难道还怕他傅家不成?”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获得机缘、实力大涨、碾压傅长生、甚至得到润玉郡主另眼相看的画面,野心和贪婪彻底蒙蔽了他的理智。
“不必多言!立刻出发!谁敢延误,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剩下的四名金丹客卿面面相觑,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与担忧。但碍于郡王威势和王府供养,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数道遁光自七郡王府升起,裹挟着周玄明的野望与贪婪,毫不掩饰地直扑惠州府惠西郡方向而去。
…
…
惠西郡-死火山。
傅长生处理完外间事务,回到隔绝内外的静谧空间。他并未急于继续修炼,而是手掌一翻,两个精致的储物袋出现在掌心——正是来自石坚与柳芸。
金丹中期修士的身家,想必不会令人失望。
他率先拿起柳芸的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果然,内里空间广阔,物品琳琅满目,多以阵盘、符箓、灵材为主,显得井井有条,符合其阵法师的身份。各类灵石不下二十万,中品灵石亦有数百,算得上一笔不小的财富。更有几件品质不俗的法宝和女性用的防御首饰,傅长生略一扫过,便将注意力集中在几样特殊物品上。
几块闪烁着不同属性光华的四阶灵材,如“庚金”、“沉水玉”、“炎心石”等,皆是炼制法宝或布置高阶阵法的好东西。一部材质特殊、以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典籍吸引了傅长生的目光,封面上写着《同心诀要》四个古字。
他取出典籍,翻阅片刻,眼中露出了然之色。
“原来如此,是一门需道侣二人心神相通、灵力互补方能施展的合击秘术。怪不得那二人联手之下,威力直逼金丹后期。”傅长生微微颔首,将此术收起。此法虽要求苛刻,但对傅家而言,或许日后能有适用之人,即便无人能练,其思路也值得借鉴参详。
接着,他拿起石坚的储物袋。此人的收藏则显得粗犷许多,多以炼体丹药、灵矿、以及一些攻击性强大的符箓法宝为主,灵石数量与柳芸相当,但杂物更多。
傅长生的神识扫过角落时,忽然一顿。一个约莫尺许长、半尺宽的暗沉木匣静静躺在那里。这木匣材质非金非木,触手温凉,表面覆盖着极其繁复古老的银色纹路,这些纹路相互交织,构成一个浑然一体、毫无破绽的禁制,将匣子牢牢锁死,显然从未被开启过。
更让傅长生目光一凝的是,这些禁制纹路的风格、灵韵,他异常熟悉!
“这是……《灵虚符经》的路数!”他低声自语,带着几分讶异。《灵虚符经》是他早期所得的重要传承,于符箓一道助他良多,其符文体系独特而玄奥,他绝不会认错。
“竟在此处见到同源之物?”傅长生顿时来了兴趣。他盘膝坐下,将木匣置于身前,双目微闭,神识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细细描摹、感知着匣子表面的每一道古纹。
时间悄然流逝。密室中唯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傅长生蓦然睁开双眼,指尖凝聚起精纯的法力,如同画笔,在空中勾勒出数个玄奥的银色符文。这些符文与他从《灵虚符经》中领悟的破禁之法同源,却又因势利导,针对着木匣禁制的独特结构。
“去!”
他轻喝一声,数个银色符文精准地落在木匣禁制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嗡!
木匣轻轻一震,表面的银色古纹如同活过来一般,流水般转动、分解,最终悄然隐没。
“咔哒”一声轻响,匣盖自动弹开一条缝隙。
傅长生揭开匣盖,里面并非预想中的功法秘籍或奇珍异宝,而是静静地躺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锦囊。锦囊用料考究,但岁月在其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色泽暗淡,灵气也近乎枯竭。
他解开锦囊系带,向内看去。
里面是一小包种子,约莫十几粒的样子,大多干瘪灰暗,毫无生机,显然因为年代过于久远且保存不当,已然坏死了。唯有在最底下,还有两三粒种子似乎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活性,表皮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黯淡的七彩光泽,若不仔细感知,几乎难以察觉。
就在傅长生疑惑这是何种灵植种子时,识海中那关于【七彩神稻】的情报自动浮现——【若在五行空间的山河镇族鼎内栽种“七彩神稻”,灵宠食用后,可以不断提升血脉】。
“竟是此物!”傅长生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没想到斩杀两个金丹修士,竟能得到这般意外之喜!虽然绝大多数种子都已坏死,但只要有哪怕一粒能活,便是天大的机缘!
他不再迟疑,心念一动,身影已然消失在密室,出现在了五行空间山河镇族鼎旁。
“主人!”秋娘第一时间感应到他,欢快地飞了过来,好奇地看向他手中的锦囊,“您又找到什么好东西啦?”
飞羽兽也憨厚地凑近了些,大眼睛里透着温和的好奇。冰焱则扑棱着翅膀,绕着傅长生飞了一圈,发出清脆的鸣叫,似乎也想看看。
傅长生摊开手掌,露出那三粒仅存的、带着微弱七彩光泽的种子,将它们的来历与可能的神效告知秋娘。
秋娘听得眼睛发亮,小心翼翼地用神识感知那种子,啧啧称奇:“万物母气种刚给冰焱融合,这就又来了能提升血脉的神稻!主人,您的运道真是没得说!不过这种子生机太微弱了,寻常灵土只怕难以孕育。”
傅长生点头,目光看向飞羽兽:“飞羽,你于种植一道最有天赋,此物便交由你,种于这山河镇族鼎内最为核心的灵土之中,务必小心照料。”
飞羽兽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大脑袋,伸出宽厚的爪子,极其轻柔地从傅长生掌心接过那三粒珍贵的种子,仿佛捧着世间最脆弱的珍宝。
它走到镇族鼎中心区域,那里有一小片被鼎内气运和灵气滋养得最为肥沃、闪烁着五色光华的灵土。它熟练地刨开三个小坑,小心翼翼地将种子分别放入,再轻轻覆上灵土。
整个过程一丝不苟,沉稳异常。
然而,种子种下后,却并无明显变化。那微弱的生机仿佛风中残烛,似乎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飞羽兽低鸣一声,显得有些担忧和焦急。
秋娘也蹙起了秀眉:“主人,这种子存活岁月太久,本源亏空太厉害了,寻常灵气温养,怕是来不及……”
傅长生目光扫过空间,忽然心念一动,看向正在灵田一角打盹的七彩琉璃兽。这小家伙似乎刚排泄过,不远处有几粒散发着淡淡七彩光晕、灵气异常的粪便。
“去取一些琉璃兽的粪便来,混入灵土之中。”傅长生吩咐道。琉璃兽以灵药为食,其粪便蕴含奇特生机,或有效用。
秋娘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忘了这个小家伙!”她立刻飞过去,取来一小撮还温热的、闪烁着莹莹宝光的七彩粪便。
飞羽兽依言,极其小心地将那特异的肥料混入三处播种点的灵土之中。
奇迹发生了!
那七彩粪便融入灵土后,竟化作一股精纯而奇异的生机能量,迅速被三粒种子吸收。
其中两粒种子颤动了一下,那丝微弱的生机最终还是彻底消散,真正坏死。
但最后一粒,正中央的那一粒种子,却顽强地顶开了泥土,探出了一点极其幼嫩、却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七色光晕的嫩芽!
嫩芽虽小,却生机勃勃,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吸收着周围浓郁的灵气、气运以及那七彩粪便残留的特殊养分,稳稳地扎根生长起来!
“成功了!有一粒发芽了!”秋娘兴奋地拍手欢呼。
飞羽兽也发出了欣慰的低鸣,小心翼翼地守护在那株珍贵的嫩芽旁,眼中满是专注与呵护。
冰焱好奇地飞低,想用喙去碰碰那嫩芽,被飞羽兽用翅膀轻轻拦开,它也不恼,只是歪着头,发出清脆的鸣叫,似乎也在为这新生命的诞生而高兴。
傅长生看着这株在镇族鼎内、在琉璃兽粪便滋养下成功破土而出的七彩神稻幼苗,嘴角扬起一抹洒脱而欣慰的笑容。
“好生照看它。”他叮嘱了一句,心中已开始期待这神稻成熟之后,能带给灵宠们怎样的蜕变。
身影一闪,他再度离开了五行空间。
…
…
惠州府,惠西郡,死火山域。
五道颜色各异的遁光自天际疾驰而来,于死火山外围百里处按下云头,显露出身形。正是奉七郡王之命前来的五名金丹客卿。
为首的周老一身灰袍,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金丹后期的修为毫不掩饰,乃是此行明面上的最强者。
他身侧稍后半步,站着一对修士夫妇,男子身着青衫,面容儒雅,眼神却带着几分谨慎与疏离,乃是金丹中期的陈风;其道侣苏婉,一袭鹅黄衣裙,容貌秀美,此刻却柳眉倒竖,美眸中含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悲愤与杀意,死死盯着远处那戒备森严、阵法光华隐隐流转的死火山。另外两名金丹初期的客卿则落后更多,神色间明显带着不安与观望。
“好个傅家!果然做贼心虚,将这荒山野岭守得如同铁桶一般!”苏婉咬牙切齿,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柳芸姐姐和石大哥定然就是在此遭了毒手!此仇不报,我苏婉誓不为人!”
她周身灵力微微波动,显然已是怒极,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破阵杀人。
就在此时,一道细微却清晰的传音落入她耳中,正是来自其道侣陈风:“婉儿,稍安勿躁!切莫冲动!”
苏婉猛地转头,不解地看向陈风,眼中带着质问。
陈风面色凝重,继续传音道:“你看看这阵势,傅家明显早有准备。那傅长生是何等人物?金丹四层时便能逆斩假婴老祖!如今传闻他已突破,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周老即便动用秘术,也不过勉强触及假婴门槛,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可是郡王赐下了元婴符宝!”苏婉争辩道,但语气已不似方才那般激动。
“符宝终究是外物,且只能用一次。那傅长生连斩多位金丹,难道手中就没有底牌?”陈风冷静分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柳芸夫妇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我等在王府任职,是为资源修行,而非替那狂妄自大的郡王卖命!若今日步了石坚夫妇后尘,岂非愚不可及?”
苏婉闻言,娇躯微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她与柳芸交好,情同姐妹,复仇之心的确炽烈,但道侣的话却如冷水浇头,让她不得不正视那巨大的风险。郡王府近年来日渐式微,周玄明刚愎自用,确实不值得他们拼死效忠。
“但若我们不出力,郡王那边……”苏婉仍有顾虑。
“郡王府早已今非昔比。”陈风传音中带着一丝淡漠,“我等未曾直接离去,已是念及旧日情分。今日之事,我等只需在一旁策应,静观其变。若周老能凭符宝建功,我等再出手不迟;若事不可为……立刻抽身退走,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
苏婉沉默了,她看着远处那隐隐透出危险气息的阵法光华,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坚定的道侣,最终咬了咬唇,强行压下了心中的复仇火焰,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