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个知进退的。“
傅长生收起威压，饶有兴趣地观察这只变异星蛊：
“寻常六翼星蛊生性暴戾，这只却懂得反哺宿主，有趣。“
巫灵儿接过孩子，指尖凝聚巫力点在星蛊额头：
“从今日起，你名'星奴'，当以性命护我孩儿周全。“
星蛊两翼轻颤，发出清越鸣响，算是应下。
它乖乖钻回婴孩衣襟，只在领口露出一点银白背甲，宛如精致的胸针。
“灵儿，辛苦你了。”傅长生望着妻子怀中安睡的婴孩，笑道：“这小子生来就能驯服星空异种，不如就取名永空如何。“
“嗯，一切听夫君的”
巫灵儿靠在他肩头，望着渐亮的天色轻声道，心中期盼孩子能够平安长大就好。
星蛊在繈褓中悄悄探出触须，勾住婴孩的小拇指。晨光中，两对半成形的翼膜在背甲下若隐若现，流转着神秘的星辉。
…
…
北疆，黑巫寨。
夜色如墨，黑雾缭绕的祭坛上，十二盏骨灯幽幽燃烧。
一位身着玄色巫袍的女子静立中央，袍角绣着暗金色的古老符文，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闪烁。她面容隐在兜帽之下，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一抹殷红的唇。
突然——
“咔嚓！“
祭坛中央的水晶球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纹，内部翻涌的黑雾中，骤然迸发出一缕银光！
黑巫圣女猛地抬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冷艳绝伦的面容。她双眸如深渊，此刻却映照着那道转瞬即逝的银辉。
“六翼星蛊的气息...“
她素手轻挥，水晶球中的画面急速变幻——隐约可见一座人族城池，星光垂落，却又很快消散。
“圣女大人？“
祭坛下，一名黑袍老妪恭敬跪伏：“可是玄巫寨那边有了异动？“
圣女指尖轻抚水晶球裂痕，声音空灵而冰冷：“不，是更重要的东西。“她红唇微抿，“梧州地界，有圣蛊现世。“
老妪浑身一颤：“十二圣蛊之一的...六翼星蛊？“
“而且是幼体。“圣女眸光深邃，“能在这个时代孵化圣蛊，必是巫族血脉与人族特殊体质结合所生。“
她突然转身，玄色袍袖翻飞间，祭坛四周的骨灯齐齐熄灭。
“传令。“
黑暗中，圣女的声音如冰刃划过：“派三名黑鸦使秘密前往梧州，查清是哪个世家得了圣蛊宿主。“她顿了顿，“记住，只需探查，不可打草惊蛇。“
老妪迟疑道：“圣女大人不亲自前往？“
“筹划多年，目前最为紧要的是先对付玄巫寨。“圣女冷笑一声，指尖凝聚出一只漆黑的蝴蝶虚影，“但圣蛊事关重大，若能得到...玄巫寨那群蠢货，又算得了什么？“
黑蝶振翅，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圣女望向南方，眸中闪过一丝算计：“去吧，让黑鸦使带上'同命蛊'，若遇危险，即刻自绝，绝不能让人顺藤摸瓜找到任何关于圣蛊现世的信息。“
“是！“
老妪恭敬退下，身影融入黑暗。
祭坛重归寂静。
圣女独自立于黑暗中，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血色玉佩，玉佩内封印着一只沉睡的四翼蛊虫。
“六翼现，巫神归...“
她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场博弈，越来越有趣了。“
…
…
吴家后山禁地，高阶灵药园内。
吴家二爷吴正阳蹲在一株七心海棠前，眉头紧锁。这株六百年的灵药本该枝繁叶茂，七色花瓣绽放如霞，可如今叶片枯黄蜷曲，枝干上浮现出诡异的灰斑，任凭他施展何种灵雨术、滋养诀，都无法遏制其衰败之势。
“夫君，还是不行吗？“
吴夫人轻步走来，手中捧着一盏灵茶。她望着丈夫疲惫的面容，心疼道：“你已经数月没合眼了。“
吴正阳长叹一声，指尖凝聚的灵光缓缓散去：“这株七心海棠是炼制'玄元丹'的主药，若是枯萎，那族长冲击金丹就要推迟。可恨我翻遍典籍，竟找不出病因！“
吴夫人沉吟片刻，忽然道：“不如...向傅家求助？“
“傅家？“吴正阳一怔，随即苦笑，“傅家如今如日中天，光是金丹战力就有七名，更别说傅长生已是六品巡天使...只怕我们请不到他们。“
“你呀！“吴夫人嗔怪地戳了戳他额头，“咱们雨娴不是嫁给了傅青麟吗？虽说这门亲事是傅家傅永蓬私自定的，没有经过傅长生的意思，但傅永蓬好歹他也是傅长生傅家家主的嫡子。清玥嫁入傅家多年，又替傅家生下青麟这么出息的一个孩子，不看僧面看佛面，让清玥和雨娴姑侄俩帮着说和说和，总能请动傅永薇夫妇吧？“
吴正阳眉头紧锁：“可青麟那孩子...对雨娴一直不冷不热的。清玥和傅永蓬关系更差，若不是老祖结丹，听说傅永蓬之前还闹过休妻一事“
“那又如何？“吴夫人轻哼一声，“他再不满，也是我们吴家的女婿。借着探望雨娴的名义去，他还能把我们拒之门外不成？这事就这么定了。“
吴二爷终究谨慎：
“七心海棠乃是金丹辅助灵物，若是泄露给外人，终究不妥，还得请示过大哥才行。”
吴族长即是吴家二爷的大哥。
……
吴家药园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吴族长负手而立，指尖轻轻抚过七心海棠枯黄的叶片，眉头越皱越紧。
“大哥...“吴正阳站在一旁，声音发颤。
“这就是你说的'略有枯萎'？“吴族长收回手，指尖沾着些许灰败的花粉，“整株灵药生机已损三四，你还想瞒我到几时？“
吴正阳额角渗出冷汗，正要解释，却见兄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一丝暗红。
“大哥旧伤复发了？“
吴族长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这是老祖赐下的四阶丹药，珍贵异常。他服下一粒，苍白的脸色才稍稍好转。
“老祖闭关前特意交代过，“他声音低沉，“这株七心海棠关系到族中能否再出一名金丹。若是出了差错...“
未尽的话语让吴正阳浑身一颤。
“备礼。“吴族长突然转身，衣袖带起一阵微风，“我亲自去趟傅家。“
——
傅家山门前。
吴族长刚落下遁光，就看见女儿吴清玥带着侄孙女吴雨娴已在等候。更令他意外的是，那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女婿傅永蓬，此刻竟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
“岳父大人！“傅永蓬恭敬行礼，腰间玉佩叮当作响，“小婿已备好灵茶，请随我移步到小院。“
“父亲。“吴清玥不着痕迹地往前一步，将丈夫挡在身后，向吴族长行了一礼，“麟儿正在闭关，未能前来迎接，还望父亲见谅。“
吴族长目光在女儿女婿之间转了一圈，心中了然。自从老祖结丹成功，这个女婿的态度就判若两人。
“傅家主可在？“他开门见山。
傅永蓬抢先一步，满脸堆笑地拱手道：“岳父大人稍候！父亲此刻正在巫姨娘院中，小婿这就去请——“话音未落，他竟已掐诀驾起遁光，急匆匆往山腰方向飞去，连基本的待客之礼都顾不上了。
吴清玥望着丈夫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父亲您瞧，自打咱们老祖结丹的消息传来，他这态度转得比陀螺还快。“她搀住吴族长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前日还亲自下厨给我炖灵参鸡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二十四孝好夫君呢。“
吴族长眼中精光一闪，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时移世易，人之常情。“他目光扫过山门处巡逻的傅家子弟，声音几不可闻：“只要对吴家有利，这些虚情假意受着也无妨。“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只见傅永蓬灰头土脸地折返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尴尬：“父亲正在为巫姨娘护法，暂时不便见客...“他偷眼看了看吴族长神色，又急忙补充：“不过我已经通知了管事，将最好的迎客峰收拾出来了！“
“无妨。“吴族长爽朗一笑，仿佛没看见女婿的窘态，“正好我也想与雨娴说说话。“他转向一旁静立的侄孙女，目光慈爱中带着审视：“听说青麟那孩子已经紫府中期了？“
傅永蓬闻言顿时挺直了腰杆，脸上浮现出掩不住的得意：“麟儿天资卓绝，前几日刚被父亲赐下...“他突然噤声，像是想起什么忌讳似的改口道：“总之岳父放心，有我们傅家栽培，麟儿前途不可限量！“
吴族长含笑点头。
“走吧。“吴族长率先迈步，玄色袍袖在风中翻卷如云，“正好我带了坛三百年的'玄冰酿'，咱们翁婿好好叙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还是半步紫府的傅永蓬，心中暗叹：“这等资质和品行，难怪傅长生不愿扶持这个嫡子...”
吴族长行走间，对身旁女儿传音道：“记住，家族利益永远高于个人恩怨。傅永蓬再窝囊也是傅长生嫡子，青麟父亲，有些台阶，该下的时候就得下。“
吴族长随傅永蓬进入雅室，侍女们奉上灵茶后退下。
不多时，一道青色遁光划破天际，转瞬即至。傅长生一袭素袍踏入厅内，周身气息内敛如渊，唯有袖口暗绣的巡天使纹章昭示着身份。
“吴族长，久等了。“傅长生含笑拱手。
吴族长连忙起身还礼：“傅大人客气了。倒是要恭喜大人晋阶巡天使，又添麟儿。“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玉盒，“这是三百年寒玉雕成的长命锁，权当给令郎的见面礼。“
玉盒开启的刹那，整个厅堂温度骤降。锁身刻着“福寿永昌“四字，每一笔都流淌着金丹修士才能铭刻的灵纹——显然是吴家老祖的手笔。
傅长生眸光微动，郑重接过：“吴老祖有心了。“
茶香袅袅中，吴族长轻啜一口灵茶，忽然长叹一声，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
“傅大人，实不相瞒，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求。“他眉宇间浮现忧色，“我族中那株六百年的七心海棠，近来不知何故突然枯萎，叶脉泛灰，花瓣内生黑丝......生机已经耗损三成有余。“
傅长生原本正要举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七心海棠乃金丹辅助灵药，吴族长这么信得过我们傅家？“
若非迫不得已，岂会轻易示人。
吴族长心中苦笑，面上却是半点不显，一脸赤诚：“傅大人为人，哪个提起不是竖起大拇指的，若是傅大人都不可信，那天底下就没可信之人了。“
他目光诚恳地看向傅长生，“听闻傅家三小姐永薇精通灵植之道，不知可否请永薇小姐到我们吴家一趟，查看一二七心海棠生长情况？“
傅长生放下茶盏，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两下：“不巧，永薇夫妇正在闭关参悟一门合击之术。“他抬眼看向吴族长，目光澄澈如潭，“不过...“
“我在一部古籍上曾见过类似记载。“傅长生袖袍微动，一枚玉简悬浮空中，投影出几行模糊文字，“七心海棠生于极阳之地，若遇阴煞侵体，则叶脉泛灰，花瓣生黑丝——与吴族长所述症状一般无二。“
吴族长瞳孔微缩，心中惊疑不定：傅长生以制符闻名，何时对灵植也有这般造诣？但面上不显分毫，反而露出欣喜之色：“傅大人果然博闻强识！不知这古籍上可记载了救治之法？“
傅长生收起玉简，起身时衣袂无风自动：“需亲眼查看才能确定。若果真如古籍所述...“他顿了顿，“我需要一株七心海棠幼苗作为酬劳。“
“这...“吴族长捻须沉吟。七心海棠五百年才结籽，族中现存幼苗不过五株。但想到枯萎的主株关乎族中能否再出一名金丹，当即拍案道：“若大人真能救治主株，吴某愿奉上两株幼苗！“
傅长生朗声一笑：“吴族长爽快。“他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傅永蓬吩咐：“去取我青木鼎来。“又对吴清玥道：“告诉你永薇姑，她培育的'清灵露'，我先取三瓶备用。“
吴族长见状，心中疑虑更甚——连工具都要临时准备，这位傅家主当真懂灵植之道？但此刻箭在弦上，只得硬着头皮起身引路：“大人请随我来。“
二人驾遁光掠过傅家灵田时，吴族长忍不住试探：“没想到傅大人对灵植也有研究？“
傅长生脚踏青霞，闻言轻笑：“略通皮毛罢了。“他指向下方一片金穗翻滚的灵田，“就像这千丝灵稻，看似长势喜人，实则根系已被血线虫蛀空——吴族长若不信，可拔一株看看。“
吴族长将信将疑地摄来一株，果然发现稻秆底部布满红丝。正惊讶间，忽听傅长生传音道：“其实那古籍是永薇所赠，这些年她每逢灵植疑难，都会与我探讨。“语气中带着几分父亲特有的骄傲，“这孩子天赋异禀，炼气期便能辨百草之气。“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知识来源，又暗示自己并非完全外行。吴族长恍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
…
吴家地底深处，一片炽热与极寒交织的奇异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