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宴连连点头:“有理有理,给多少订金为好?”
颜时序故作沉吟,然后狮子大开口:“六百两,并且之后买固本培元丹的钱,扣除成本后,要分炼阳子道长三成,每个双修的客人,学习双修术的钱,则要分顾含章三成利,缠头便不用了。”
缠头是嫖资,和学费是两回事。
阿宴掰着指头一阵盘算,银牙一咬:“成交。”
她掀开丝绸薄被,光着身子奔向角落的大木柜,从里面搬出一个木箱。
颜时序则点燃了蜡烛,烛光照亮阿宴玲珑有致的娇躯,也照亮箱子里的金饼银饼。
阿宴从“金山银山”里分出十块沉甸甸的金饼,又数出二十块银饼,肉疼道:
“这些钱我得攒大半年了,给你!快用布包起来,别让我看见。”
她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这娘们是个大富婆啊,我真肤浅,居然只馋她的身子!颜时序差点挪不开眼。
阿宴“啪”的合上箱子,笑吟吟道:“奴家最大的心愿,就是攒够了钱,然后找一个心仪的郎君,去江南过闲云野鹤,寄情山水的生活。唉,也不知道将来便宜了哪个臭小子。”
颜时序没敢接话,岔开话题:“阿宴娘子年纪轻轻便当上了巡官,前途无量,怎么想着去江南?”
阿宴叹道:“傻小子,青楼里的姑娘都明白,接客是为了早点赎身,而不是为了挣钱。”
颜时序把金饼、银饼包裹好,至于杨判官赏的五贯钱,整整三十斤,实在带不走,暂且寄存在阿宴屋中。
背着金银离开金河馆,走在漆黑的街上,他再次涌现“路边一条狗都在觊觎我”的紧张感。
颜时序无惊无险地返回道学馆,直奔直学士学舍。
“咚咚!”
他用力敲响炼阳子的房门。
第八十四章 静心咒
“何人?”
炼阳子粗犷的嗓音,从屋中传来。
颜时序回应道:“是我。”
屋内传来脚步声,伴随着门栓拉动的声音,板门打开。
炼阳子穿着白色里衣站在门内,他的脑袋都快顶到门框了,魁梧的身躯更是如同一堵墙,挡住了屋里的烛光。
“伯衡,你深夜寻我作甚?”炼阳子脸色惊讶。
“我想到如何挣钱了……”
话没说完,炼阳子已经让开身子,“进来说话。”
颜时序背着沉重的包裹进屋,环顾一圈,直学士的房间格局一致,唯一不同的是,炼阳子的房间堆满了药材和瓶瓶罐罐,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老中医的杂货间。
炼阳子给他倒了一杯白水,目光灼灼,满脸期待。
颜时序斟酌道:“直学士,固本培元丹成本几何?”
炼阳子略作盘算:“一粒约莫十文。”
成本有点高啊,卖三十文一粒的话,才两倍的利润。颜时序试探道:
“固本培元丹补气活血,强肾壮骨,您有想过在青楼卖吗。”
闻言,炼阳子露出失望之色,摇头道:
“固本培元丹和洗容丹不同,洗容丹是滋补品,多食无害。但固本培元丹是药,多食无益,甚至有害。
“你若想在青楼卖药赚钱,便不用说了。”
颜时序清了清嗓子,“实不相瞒,我已和金河馆谈妥了,只要道长你愿意,固本培元丹我可以卖到五十文一粒,一次十粒,一天一服,一个客人就是五百文。
“金河馆酒客甚多,光是卖丹药,一天少说十几贯。”
“不行!”炼阳子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和青楼合作,传出去有损声誉。”
他堂堂北宗修士,要是被人知道给青楼供货,脸还要不要了?
颜时序劝道:“直学士不必出面,全权交由我来处理。”
炼阳子态度坚决,摇头道:
“整个东都精通炼丹术者寥寥无几,又是在修真坊卖,明眼人谁不知道出自我手。被崇真派、顾含章和叶藏锋知晓,我还有什么脸在道学馆待下去。”
话音方落,颜时序把身后的包裹打开,露出白花花的银子和色泽偏黯的金饼。
“这里是六百两,其中五百两是金河馆给您的订金。”
炼阳子:“……”
炼阳子艰难地挪开目光,沉声道:“固本培元丹乃虎狼之药,只适用于肾虚体弱症状,去青楼眠花宿柳,不代表需要此药。”
他仿佛说服了自己,连连点头:“不可乱用。”
颜时序幽幽道:“顾含章直学士,已经答应传授青楼娘子双修术了。”
炼阳子猛地瞪大眼睛:“此话当真?”
颜时序用力点头:“千真万确!”
炼阳子飞快的把钱财揽入怀中:“成交。”
果然,丢脸的事带上南宗,瞬间没有心理负担了是吧!颜时序心中腹诽。
接着,颜时序简单地说了合作的几条注意事项。
炼阳子一一答应,一手摸索着金饼,一手摸着下颌粗硬的胡茬,微笑道:
“固本培元丹尚有不少存量,明日你且去丹室取走。明日起,午后的炼丹课程,改炼此丹。”
“如此甚好,那学生先回去休息了。”颜时序告辞离开。
出了炼阳子的小院,他转向数十米外的顾含章院子。
弦月寂寥的挂在夜空,树影婆娑,小院寂静无声,颜时序轻轻敲响板门。
“咚咚!”
屋内无人回应。
颜时序凝神细听,一门之隔的屋子里,落针可闻,没有呼吸声。
顾含章不在?
三更半夜的,去了哪里?
他正要离去,耳廓一动,听见了寂静夜色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转身看去,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夜色中走来,裹着头巾蒙着面,修身的夜行衣勾勒出火辣的身段。
黑暗中颜时序看不清她的眼,更看不到脸,但瞄了眼胸脯,便知顾含章回来了。
顾含章脚步一顿,待他转过身来,才放下戒备。
两人默契的没有说话,顾含章从门边的砖缝里,扣出一把钥匙,开锁进屋。
颜时序闪身跟进,关上门。
顾含章没有点灯,在黑暗中问道:“有事?”
颜时序听见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今晚的月亮不够亮啊。颜时序不答反问:
“直学士深夜外出,是遇到什么急事了吗。”
话音落下,他听见衣物落地的声音,顾含章的声音随之传来:
“出去杀个人,是谁你就不要问了,下山前,师尊给了我一份必杀名单,单枪匹马很难完成,还得感谢你那笔钱,让我有了帮手。虽然不给钱,师尊的旧部也会帮我,但我过意不去。好了,可以点灯了,火折子在桌上。”
颜时序摸黑走到窗边,在书桌摸索到火折子,顺利点燃油灯。
昏黄的暖光驱散黑暗,顾含章双腿交叠坐在榻上,夜行衣换成了宽松的道袍,歪着头,正用一把篦子梳理长发。
这女人在他面前越来越随意了。
“说吧,这么晚找我什么事?”顾含章笑容浅浅。
颜时序殷勤的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我找到一门靠谱的,不过在此之前,希望直学士坦白告诉我,南宗的双修术,可否外传?”
顾含章眨了眨美眸,没明白双修术和生意有什么关联。
“道门中,精通双修术的门派不少,各有各的特色,若把各派的双修术比作牛车,我南宗的便是马车,炼出的阴阳二气更精纯,效率更高。”顾含章笑道:
“不过,双修术本身倒不算机密,真正的不传之秘,是结丹之法。坎离鼎沸虎龙嬉,九转黄芽化玉脂,南宗的金丹又称龙虎大丹,阴神服之,可蜕变为阳神。”
说完,她低头饮水。
能外传就好……颜时序直入主题:“我想请直学士教青楼娘子双修术。”
顾含章一口茶水喷在他脸上。
冰清玉洁的顾大美人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在我动手打你前,你最好给个合理的解释。”顾含章恨恨地说,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乱扎。
颜时序抹去脸上的茶水,正襟危坐:“不需要你亲自教导,只要直学士点头,我会安排人去做。以后,金河馆的娘子,每接一个客,你抽三成利,每晚三五贯的收益。”
顾含章怒容一滞:“这,这么多?!”
这就叫知识产权许可!
颜时序循循善诱:“有了这笔生意,你再也不需要为钱发愁,师兄师姐们办不到的事,你师尊办不到的事,在你手中解决了。过往的欠下的工钱,也能很快结清。”
顾含章一双杏眼荡漾着“人无横财不富”的光芒,满脸纠结:“不,不行……宗门长辈知道了,会清理门户的。”
颜时序把二十块银饼甩在她面前:“一百两,金河馆给的订金!”
顾含章气恼道:“别诱惑我,红尘炼心,破的就是你这种魑魅魍魉。”
颜时序幽幽道:“北宗的炼阳子直学士,已经答应在青楼售卖固本培元丹了。”
顾含章一愣:“当真?”
颜时序用力点头:“千真万确。”
“倒,倒也不是不能考虑……”顾含章默默收起银饼,忽然瞪眼道:“事先说好,我只是出秘籍,其余一概不管。”
“放心。”颜时序点头。
正事说完,颜时序打探起私事:
“直学士,那个,嗯……我的同窗皇甫逸,偶然间习得南宗双修术,从此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虽已弥补亏空,但贼心不死,托我问问你,若无法看破情爱,斩去欲望,还能双修吗。”
顾含章看着他,似笑非笑:
“黄昏时,皇甫逸拜访我,说他有一个同窗叫颜时序,偷了我的双修秘籍,日日流连青楼,如今肾精崩泄。他受你之托向我讨教双修要诀。你俩到底谁说真话,谁说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