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 第31节

颜时序闭眼感应热流在经脉游走,一周天十分钟,整整六周天。

任何一个没有基础的初学者,都不可能记下复杂的行气法门。

但颜时序是武者,吐故纳新多年,并非门外汉。

暖流先走哪条经脉,后走哪条经脉,他牢牢记在心里。

半个时辰后,炼阳子收回手,道:“感觉如何?”

颜时序红光满面:“神清气爽,灵台空明,内丹术竟如此神奇。”

炼阳子陷入沉默。

他动了收徒的心思。

引导气机运转周天的过程中,他发现此子骨壮筋韧,气血旺盛,竟是个习武的好料子。

最重要的是,肾精盈满欲溢,显然是个童子。

极品好苗子。

他来道学馆任教,本身就背负代宗门收徒的义务。

不过,法不可轻传。炼阳子沉声道:“你若真想拜入北宗,切记洁身自好,每日午后来丹房洒扫,期满三年,我带你回山。”

“多谢师尊。”颜时序纳头便拜。

三不三年的再说,先把好感度刷起来,找机会把后续的行液、金丹学到手。

可惜北宗不是崇真派,后者馋他的策论,而自己肚子里的学识不少,有的是办法刷崇真派的好感。

……

返回学舍的路上,颜时序不停地回忆行气图,加深记忆。

临近清幽小院,远远看见皇甫逸在院外徘徊,左顾右盼,似乎在等人。

见他回来,皇甫逸大喜过望,道:

“伯衡,快,快与我去园林。馆内的业满生在园林举办文会,邀请新生中的甲等学子赴宴,特意遣人来请你。”

所谓的业满生,就是学业有成,明年准备参加科举的学长。

颜时序急着回屋,拒绝道:“兴趣不大,你自己去吧。”

皇甫逸却态度强硬,拉着他就走,道:“高兄一个人在席上舌战群雄,疲于应对,正需你这个榜首助力。何况,南宗的顾含章顾学士也在。”

第二十九章 辩论

有文人学子的地方,便少不了清淡论道,大圣王朝文风鼎盛,文脉汇通百家,天下读书人分为两派。

一派以儒为本,以名、纵横、兵、墨等百家为术;另一派以道为主,以各家为术。

形成了文坛百家争鸣的局面。

两百多年的乱世,把理念纷争推向极致,形成了裹挟天下读书人的党争漩涡。

大圣乱于藩镇,衰于党争。

道学馆园林。

园内遍植古松、翠柏,间栽木槿、秋棠、菱荷。初秋时节,鲜花正艳,草木葱郁,空气中弥漫着花香。

颜时序和皇甫逸穿过曲折的鹅卵石小径,眼前豁然开朗,出现凉亭、水池和假山。

一群学子在池畔列案,池中锦鲤游曳。

凉亭里摆放两张案几,坐着丰腴美艳的道姑和忘渊道长。

颜时序和皇甫逸赶到时,高袂和尚挺身而立,四面楚歌,与众学子激烈争辩。

“抱歉抱歉,来迟了!”

皇甫逸拉着颜时序,在尾席入座,不停拱手。

不少学子侧目望来,但因为席间争论未停,不好出声打断,便没有开口寒暄。

“都是北市运来的鲜果,快吃快吃。”皇甫逸把梨、甜瓜、枣等,一股脑推到颜时序面前。

“你不吃吗?”颜时序问。

“我吃腻了,你穷,你吃。”皇甫逸一脸“关爱贫困生”的表情。

“我谢谢你啊……”

凉亭中,忘渊道长小酌着杯中的松醪酒,道:

“这和尚学识一般,阅历眼界却远胜席间学子,久历尘俗世事,见惯人间百态。昨日听炼阳子师弟说,新生中有一人,心性坚如顽石,灵台浑似泥潭,想来就是他了。”

顾含章望向亭外,目光在高袂和尚停留几秒,含笑摇头:

“不是他,这和尚心如坚石,灵台澄澈,是个纯粹之人。”

她的声音清韵悠悠,入耳便觉舒心。

风裹着花瓣的幽香扑入亭中,卷起她的衣角和秀发。面若桃花,眸似星辰,白皙的脖颈宛如玉雕,充满女性魅力。

亭外学子一半看戏,一半看她。

“那是何人?灵台浑似泥潭,虽然修道艰难,却是个当官的好料子。”忘渊道长说。

所谓灵台浑似泥潭,说明杂念太多,心思太重,阅历太厚,经验太深。

这种人,多见于混迹官场的老油子。

而意志坚定,则可成事。

顾含章笑道:“明日便是我当值,届时看看。”

丹鼎派的道士性命双修,性者,心性元神也。

席间,颜时序把水果吃得七七八八,留了一只梨,几只枣,半串葡萄,准备带回宿舍给雪衣吃。

高袂和众学子的辩论,他也听得七七八八。

讨论的是东都被围的破局之策。

业满生主战,高袂主和。

一位身穿素白袍子的学子,端坐案前,慷慨陈词:

“成照军不足为惧,三万大军人吃马嚼,钱粮耗损之巨难以估量,而东都地界坚壁清野,成照的补给只能从辖地运输。他们已经误了一年的耕种,拖到来年开春,自然退去。”

那学子面如冠玉,气度不凡,颜值只比颜时序差一些。

皇甫逸低声道:“此人是业满生里的魁首,叫陆照,是东都留守的孙子,身份显赫。今日文会的出资人便是他。”

颜时序吃了一惊:“东都留守的孙子?”

那确实显赫。

高袂和尚持不同意见:

“藩镇士卒不事生产,何来耽误耕种一说。反之东都,漕运被截,朝廷援兵迟迟不来,城中米价一日比一日贵,百姓已经不堪重负。今年冬天,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藩镇之患,不在朝夕,百姓性命,却危在旦夕。”

陆照嗤笑一声:“因为百姓快要饿死,朝廷就得向藩镇屈服?和尚,幸好你没有当官。否则,天下百姓都成了藩镇人质。”

哄笑声四起。

“大师这般慈悲,怎么不在寺庙诵经礼佛,跑来道学馆作甚。”

“官场可不是谈慈悲的地方。”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和尚愚蠢。”

学子们纷纷取笑,其中不乏李彦贞等新生。

“没有人支持高兄?”颜时序有些不悦。

在座皆是甲等学子,竟都是趋炎附势之辈?

皇甫逸剥了一个葡萄,小声说道:

“以前,朝廷为了安抚藩镇,默认父死子继。如今不知怎的,突然变了风向。”

哦,原来都是政治嗅觉敏锐的天才……颜时序懂了。

难怪高袂和尚孤立无援。

高袂和尚皱了皱眉,声音有了怒意:“你们的命是命,百姓的命便不是了?”

陆照站起身,负手而立,淡淡道:

“平藩镇,开盛世,正是为了百姓能安居乐业。如你这般妇人之仁,能成什么事?”

高袂和尚拔高声音:“可我只见饿殍遍地,血流千里,良田荒废,易子而食。两百年过去,藩镇依旧作乱,百姓依旧困苦。”

皇甫逸低声道:“不妙,高兄被激怒了,他输了。”

果然就见陆照勾起嘴角,“高兄要发牢骚,去衙门口发。”

学子们嗤笑不绝。

辩经论道中,让对手哑口无言,或让旁观者达成一致,便是赢了。

高袂和尚动了怒意,不再是辩,而是质问,是发怒,在旁人眼里,他已经输了。

陆照瞥一眼凉亭,施施然入座。

这时,一道声音从席间传来:

“陆兄高谈阔论,句句引人深思,在下有三桩疑问,还请赐教。”

这番话,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包括亭中的两位直学士。

说话的学子,容貌俊秀绝伦,坐在树荫下,宛如一道风景。

陆照皱起眉头,道:“这位兄台高姓大名?”

李彦贞眼睛一亮,抢答道:“这位便是颜榜首,颜榜首的应试策论,被学馆誉为定国之策。陆兄,你未必能胜我们颜榜首。”

这话说的很拱火。

一位业满生不服气,“陆兄的才学,我等谁人不服?”

“所谓定国之策,我等未曾耳闻。”

“陆兄自幼跟着陆留守研读经典,耳濡目染,论定国经世之能,学馆里有谁能胜他。”

“不知这位颜兄是何出身,入学馆前,师从哪位大儒?”

“哼,藩镇肆虐已是大患,若真有定国之策,又怎会主和。”

“朝廷若向藩镇屈服,颜面何存。”

学长们纷纷出言。

新生则不说话,兴致勃勃地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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