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 第208节

  此后,太宗励精图治,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狐妖信守承诺,直言太宗是千古明君,从此再没出现。

  斋钟于百姓津津有味的闲谈中敲响。

  ……

  别院静室。

  白发苍苍的监军高坐主位,左侧是察事左右丞,右侧是城防兵马使、都虞候。

  城防兵马使是城防军一把手。

  都虞候掌军法,审军案,负责巡城、稽查、弹压动乱,是城防军三号实权人物。

  穿着青色直裰的僧人拎着食盒鱼贯而入,分施斋食。

  察事左丞又一次抢在右丞之前,离开食案,跪坐在监军身旁:“义父,容我先查验一番。”

  他从袖中取出锦盒,捻起盒中银针,逐一试毒。

  确认银针没有变色,察事左丞又用筷子将每一叠素菜都分出小部分,细细品尝。

  接着,他放下筷子,坐直身子:“义父,静等片刻。”

  白发苍苍的监军凝视着他,语速温吞:“这些事有下面的人去做,你是左丞,不该轻易冒险。”

  他年事已高,声音不再清亮,透着老年人特有的嘶哑。

  察事左丞满脸真诚:“能为义父排忧解难,孩儿这条命就算值了。”

  监军拍着他的手背,笑容和蔼可亲:“好孩子好孩子……”

  一旁的察事右丞暗暗咬牙。

  左丞这个狗奴,早已将谄媚逢迎刻进了骨子里,总是能快他一步。

  矫揉造作,令人作呕。

  这时,外头传来喝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滚开!”

  “施主,用膳时间到了,我是来给斋饭的。”

  “我们不吃,走开!”

  “净心师祖说了,无遮大会,众生平等。”

  监军看向屋外,右丞抓住机会,连忙起身:“义父,我去看看。”

  他拎起袍摆,匆匆出门,又很快返回:“义父,净心禅师命人给院中侍卫送斋饭。”

  监军细嚼慢咽:“既是无遮大会,便让他们用膳吧。”

  右丞低头道:“是!”

  监军夹起一筷子粟米,感慨道:“盘中之餐,粒粒皆是辛苦,若是付之一炬,未免太过可惜。”

  城防兵马使闻言,立刻抱拳:“监军放心,一切布置妥当,仓城中有两百重甲,便是地境来了,也得饮恨。”

  监军淡淡道:“想杀地境何其艰难,能守住粮仓便行。再把藏在东都的硕鼠清一清,本座就心满意足了。做人做事,七分便好,七分才能得过且过。”

  静室内的三人,以及返回的右丞纷纷垂首:“定不负监军期盼。”

  用过午膳,饮过白水,察事左丞搀扶着监军离开静室,沿着廊道,朝前殿而去。

  午后还有一场集体诵经超度,会一直持续到黄昏。

  前殿,数千名百姓盘坐用餐,达官显贵也在凉棚里用膳。

  众人临近前殿时,忽然听见一阵嘈杂的喧哗声,紧接着,喧哗声越来越大,乱哄哄一片。

  城防兵马使眉头一皱,看向身后的士卒:“去看看怎么回事。”

  士卒摁着腰刀,快步跑远。

  好一会儿,士卒返回,脸色难看:“出事了!许多百姓、官员腹中剧痛,像是中了毒。”

  察事左丞等人脸色一变。

  有人在斋饭里下毒?!

  城防兵马使立刻道:“监军,速进主殿,召集部众……”

  话没说完,身边的士卒突然呕吐起来,吐出一滩滩黑色污秽。

  紧接着他们身体出现了异变,或皮肤长出鳞片,或指尖乌黑伸长,或眼睛化为琥珀竖瞳。

  异变的士卒口中发出嘶吼声,双目充血,朝着左丞几人扑咬过来。

  “蛊人!”察事左丞眼睛一眯,连连挥袖,把几名异化的士卒拍成肉沫。

  城防兵马使急声道:“监军,速去主殿,召集部众坚守,云朔和成照的目标是您。”

  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不宜乱走。

  他刚说完,就看见监军以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敏捷,逃向主殿,边跑边催促:“愣着作甚,跟上开道,本座老胳膊老腿的,遭不住这群孽畜围攻。”

  几人迅速反应过来,跟上监军,护着他往前殿。

  奔出廊道,来到主殿外,放眼望去,无数百姓捂着肚子惨叫不止,其中部分人身体异化,变成嗜血的蛊人,无差别撕咬旁人。

  凉棚底下,官贵们也难逃厄运。

  惨叫声、撕咬声、求救声、哭声……乱成一锅粥。

  只有负责警戒,没来得及用膳的部曲、家丁、护卫、城防军士卒,保持清醒,没有中毒。

  察事右丞脸色微变:“这般大规模化蛊,是地境蛊师,不可大意。义父,快进去。”

  与左丞一左一右,护着监军冲入殿中,都虞候“砰”地关上殿门。

  城防兵马使没有入殿,立在台阶之上,喝道:

  “全军听令,包围主殿,护卫监军。凡有擅闯者,格杀勿论!速召缉事郎、城防军入寺,肃清蛊人。”

  长兵、甲杖、弓弩不得入寺,不得靠近法坛。

  全副武装的缉事郎、城防军,都留在了寺外,跟着监军入寺的,都是便衣护卫,配短刀。

  这时,哀怨的笛声响起,调子低抑,呜呜绵长。

  石庭上,那些身中蛊毒的人,仿佛受到刺激,身子骤然僵住,喉中发出兽类嘶吼、虫类低鸣。

  他们身体快速异化,变得面目全非,奋不顾身地冲向主殿。

  城防兵马使手持短刀,横劈竖劈,一刀一个,但架不住蛊人数量众多,前仆后继,瞬间被层层叠叠的怪物吞噬。

  恰好此时,百余名护卫抵达檐下,成功与主帅汇合。

  军阵瞬间成型。

  “轰!”

  气浪如炸,层层叠叠的蛊人被震开,身体四分五裂,血雾弥漫。

  城防兵马使身体泛起一层淡淡金光,短刀横劈竖斩,刀气纵横交错,蛊人尚未靠近,便身首异处。

  一片混乱中,一道身影御风而来,立于法坛之上。

  此人衣袂翻飞,颌下长须飘飘,五官清俊,气宇轩昂。

  赫然是言景昭。

  “王将军,今日无遮大会,本就有辩难论理的旧例。景昭于此,立有一题:朝廷无德,何以居尊!”

  随着言景昭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气场笼罩了城防兵马使和众护卫。

  城防兵马使摘下腰间令牌,掷于地面:“镇!”

  他想以兵家的特性,镇压名家的领域,从而避开立论。

  都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可遇到名家,他们这些当兵的,说理说不过,无理又不能胜。

  立论若是输了,他们今日必成叛军,“投靠”成照。

  哪怕这种投靠只是一时的。

  铁质令牌击碎石板,嵌入地面。

  名家领域照常落下,不受丝毫影响。

  城防兵马使脱口而出:“你快踏入地境中期了?”

  言景昭轻笑道:“若是天策军的左右兵马使在此,言某绝不唐突。王将军你嘛,差了点。”

  城防军也是从天策军中剥离出来的,彻离前线,过来守城,自然不是最精锐的那一批。

  城防兵马使脸色大变。

  ……

  殿内。

  察事左丞搀扶着监军坐下,宽慰道:“义父不必忧虑,定慧寺守备充足,且有一众武僧、净心禅师,足以镇压动乱。”

  白发苍苍的监军盘坐在蒲团上,微微喘息:

  “调虎离山,看着像是成照那位军师的手笔,为了杀本座,属实煞费苦心。本座一把年纪了,竟不给我颐养天年的机会,这些小辈真是不当人子。”

  察事左丞刚想说话,忽觉腹部绞痛,捂着肚子半跪在地,冷汗滚滚。

  ……

  PS:有点卡文。

? 第一百七十六章 道门剑仙

  察事左丞心里一凛,正要说话,身后的都虞候也闷哼一声,跌坐在地,疼得大汗淋漓。

  糟糕,我们也中毒了……左丞念头刚起,便觉小腹传来剧痛。

  不对,不是毒。

  剧毒瞒不过银针,也不可能现在才发作,而慢性毒药不该让身为地境的他如此疼痛。

  他急忙盘腿打坐,凝神内视,睁开道:“不是毒,是蛊!”

  内视之下,肠胃里爬满了沉糜般的细小蛊虫,它们快速蠕动,啃咬胃壁、肠壁,钻入血液之中。

  察事左丞并不慌乱,运起气机绞杀蛊虫。

  这种程度的蛊,一炷香时间就能灭杀干净。

  “义父,你怎么样?”左丞望向蒲团上的监军。

  监军已经喘匀了气息,摆摆手:“本座服过灵丹妙药,百毒不侵,万蛊莫近。”

  察事左丞松了口气:“那就好。”

  监军叹息道:“未必……”

  佛祖金身后,走出来一道身影,身穿紫色法衣,枯瘦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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