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担心的就是纵横家在东都悄悄发展二五仔。
察事厅和城防军虽然贪官遍地,倒也不是废物,如今东都戒严,流民灾民不得入城,城外百姓入城买卖,得有过所,且要在城门口登记,离城后勾销。
为了防止城防军收受贿赂,东都府也在城门安排了守卫,与城防军互相监督。
成照再想用之前的方法混入东都,难如登天。
而那些聚众闹事的灾民,杀了一批,囚了一批,就囚在城南安顺坊,官府每日施粥,看得严严实实。
颜时序惋惜道:“属下也是想尽早为左丞立功。”
察事左丞眉宇沉凝:“出去做事吧。”
颜时序领命退下。
两刻钟后,他率领缉事郎小队出行。
有察事厅强大情报网支撑,颜时序很快将六名细作逮捕归案。
返回衙门的途中,姓赵的队正凑了过来,笑道:
“颜缉事今夜可有事?”
颜时序反问道:“为何出此一问。”
他对这位赵队正印象很深——东都三剑客的两起案子,都是赵队正跟的。
赵队正露出男人都能意会的笑容:“属下与几名队正想请颜缉事喝酒,宁阳坊的云来居近来新到一班胡姬,啧啧,那小腰扭动的,让人心里痒痒。”
这几天,颜时序已经和缉事郎队正们混得很熟了,每次抓完细作,他都会请客去胡姬酒肆喝酒。
出勤的缉事郎混不上酒桌,颜时序也会打赏几十文茶水钱。
现在大家都以结交南衙双花红棍颜缉事为荣。
云来居?请客请到我家来了……颜时序想了想,大声道:“诸位兄弟,走快点,散值去喝酒。”
缉事郎们哄然回应,惹来路人张望。
……
申时初。
太阳开始西斜,距离黄昏还有半个时辰。
一行十一人换上常服,骑着马,朝着宁阳坊缓行。
宁阳坊距离颁政坊不远,因此颇有名气的云来居,恰是这群粗鄙武夫常去的烟花之地。
青楼是不会去的,因为消费不起。
不多时,颜时序和五名队正抵达云来居,踏入充满异域风情的胡姬酒肆。
门口的小厮热情地迎上来:“赵爷,王爷,有几日没见两位了,里边请。”
小厮一边领着六人进堂,一边朗声吆喝:“尉迟娘子,赵爷和王爷来了。”
内堂里走出来一位胡姬美人,她眉目浓丽,额间系一枚赤金花瓣额饰,微卷的秀发慵懒地盘着。
尉迟云伽扭着腰肢款款而来,笑吟吟道:
“奴家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几位爷盼来了……”
她目光扫过六人,忽然停滞在颜时序身上,声音也戛然而止。
尉迟云伽愣了几秒,有些惊疑不定:“颜,颜小郎君?”
颜时序勾起嘴角:“别来无恙,尉迟娘子!”
赵队正看了看两人,惊讶道:“颜缉事也常来云来居?往日怎么没见过你。”
颜缉事?!尉迟云伽掩住了嘴,浅灰色的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颜时序坦然道:“本官家就在宁阳坊,入职察事厅之前,我在云来居做过工。还得多谢几位队正慷慨解囊,本官平时可舍不得来云来居喝酒。”
几位队正恍然大悟,赵队正打趣道:“尉迟娘子糊涂啊,你好生侍奉颜缉事,莫说宁阳坊,便是整个东都,也没几个人敢惹你。”
尉迟云伽惊讶地看向颜时序。
这还没喝酒呢,就开始商业互吹?颜时序笑而不语。
尉迟云伽掩嘴轻笑:“是奴家有眼不识真佛,今日酒食全免。几位长官,随我来。”
她扭着纤细的腰肢,走向通往二楼的台阶。
她背影风情摇曳,薄如蝉翼的月白色披帛下,那对腰窝性感惹眼。
赵队正做出请的手势:“颜缉事,请!”
几位队正同步做出请的手势。
颜时序点点头,朝着二楼走去。
尉迟云伽余光后瞥,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登楼入阁,四壁悬艳丽织锦,地上铺羊绒毛毡。
梁上悬挂的羊角灯笼和灯檠烛火,把雅间照得亮如白昼。
酒菜上齐,乐师和舞姬献艺,尉迟云伽并未离开,陪坐在颜时序身侧。
在场都是莽夫,不会文人那套行酒令,尉迟云伽命人取来骰子,自告奋勇充当席纠。
尉迟云伽很克制,没有过于逢迎,有着自己的矜持。
陪在颜时序身侧,更多的是贵客登门的礼节。
酒过三巡,尉迟云伽嫣然道: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云伽贺颜长官一杯。”
素手端起鎏金酒盏,昂起修长玉颈,一饮而尽。
喝完酒,她用甜腻腻的嗓音说道:“不过奴家一介女流,不懂官场品秩,几位爷唤您缉事,可是缉事郎?”
她很矜持克制,直到现在才问起颜时序的官身,并没有。
颜时序还没说话赵队正已经开口,大声道:“休要胡言!颜缉事乃是察事左丞的堂下缉事,如今更是总揽察事厅一应事务,岂是我等可比。”
尉迟云伽美眸闪过异彩,似乎不胜酒力,娇软的身子往颜时序身上歪倒。
她上身只穿了金色绣银纹裹胸,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月白色披帛,丰满的胸脯高高撑起,颜时序这个角度,正好看见雪腻的深沟。
权势的滋味真好啊!颜时序心中感慨。
一个月前,尉迟云伽还是高高在上的胡姬老板娘,经营着日进斗金的酒肆,而他为了几十文钱,在云来居没日没夜地做工。
而现在,这位身段和姿色俱佳的老板娘,已经开始暗送秋波。
把他视作攀附的对象。
尉迟云伽突然搂住颜时序的胳膊,笑道:“其实奴家和颜缉事另有一番渊源。”
赵队正等人“哦”一声,顺势问道:“有何渊源?”
尉迟云伽含情脉脉地看一眼颜时序:“奴家的妹子,与颜缉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你好骚啊,我还是喜欢你刚才矜持的样子……颜时序心说唐霜要是看到这一幕,会气得把你脑袋拧下来。
几位队正趁势敬酒,席上气氛热络起来。
就在这时,颜时序捕捉到窗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槐木棍、佩刀等物的碰撞声。
有大批人马包围了云来居。
? 第一百四十六章 搅局
颜时序举杯饮酒,不动声色。
不多时,大堂里传来压过喧嚣的暴喝:“察事厅办案,尔等不得妄动。”
乐器声、喧哗声瞬间停止,继而是女子的尖叫,但也很快止住。
“咚咚咚……”
杂乱的踏阶声响起,一扇扇雅间门被踹开:
“雅间里的所有人,都到大堂集合。”
尉迟云伽花容失色,下意识要起身出门,忽然想起身边有个大靠山,当即身子一软,倒在颜时序怀里,花容失色道:
“郎君,奴家好怕……”
颜时序揽住尉迟云伽纤细紧致的腰肢,看向列案而坐的队正们:“似乎是北衙的人。”
赵队正皱了皱眉,沉声道:“北衙的人怎么会来这里。”
另一位姓朱的队正拍案怒道:“宁阳坊是我们南衙的地盘,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颜时序转动着手里的酒盏:“能让北衙不顾规矩跑来宁阳坊抓人,想必是条大鱼。”
赵队正眼睛一亮,霍然起身:“颜缉事,咱们给他抢了,不,是夺回来。”
“坐下!”颜时序横他一眼,“外面少说五十号人,就凭咱们几个,怎么抢?”
北衙和南衙素来霸道,霸道就意味着都不会屈服,发生冲突时,人数少的铁定吃亏。
赵队正想了想,沉声道:“我即刻回衙门调兵。”
颜时序目光闪烁,摇头道:“来不及,先静观其变。”
他侧头看着尉迟云伽慌张的俏脸,笑道:“没想到尉迟娘子胆大包天,竟敢私藏细作。”
尉迟云伽脸蛋煞白,连连摇头:“奴家冤枉,云来居迎来送往,有钱便能进来逍遥,奴家哪知客人的身份。”
说话间,廊道的嘈杂声大了起来,雅间里的客人或被暴力驱赶,或乖乖配合,集于廊间。
脚步声很快逼近颜时序等人所在的雅间。
就在这时,对面雅间传来一声大喝:“贼人在此!”
接着是门窗、栏杆撞碎的响动,以及惨叫声。
外头的缉事郎步履匆匆地赶去支援。
颜时序叮嘱胡姬美人:“你留在这里,不要出去。”
说罢,与几名队正一起奔出雅间。
只见对面的雅间门窗俱碎,栏杆断裂,两名缉事郎捂着伤口,靠墙箕坐。
两名细作跃入大堂,转瞬便被一众缉事郎包围。
又有十几名缉事郎冲下楼梯。
眼见身陷重围,其中一名细作解下腰间香囊,猛地朝天一扬。
白色粉末瞬间弥漫。
周遭的酒客、婢女,以及包围两人的缉事郎,纷纷掩住口鼻。
但下一刻,他们脸上、手背、脖颈等暴露在外的皮肤,便冒出了肿泡,奇痒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