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 第125节

两炷香后,士卒押着两名坊丁回来复命。

左厢虞候冷声问道:“今日出坊的马车,你二人可还记得?把驾车之人的外貌如实道来。”

相比起普及的牛车,常用于公务的马车更容易让人记住。

两位坊丁面面相觑,摇头道:“禀长官,草民不记得了。”

左厢虞候眼神一厉:“开坊不过两个时辰,你们就不记得了?包庇凶犯,按律同坐,还不如实招来。”

坊丁大骇,磕头如捣蒜:“长官明鉴,我们,我们真的不记得了。”

左厢虞候冷哼道:“带下去,帮他们好好回忆。”

坊丁被拖了下去,惨叫声很快传来,继而停止,又传来,再停止。

如此反复。

一刻钟后,士卒回来复命:“长官,两人昏迷数次,把这辈子做的亏心事都交代了,依然坚称自己不记得马车和牛车驶出坊门。”

赵队正沉吟着说道:“看来对方走时有所应对。为今之计,只有靠灵犬把三个剑客找出来了。”

吕定邦看向左厢虞候:“灵犬有何收获?”

左厢虞候道:“城南、城东已经探查过了,城西和城北尚未搜检。”

城西多是勋贵官宦宅邸,城北则衙署林立,包括皇宫。

东都三剑客的身份一下子敏感起来了。

……

宁阳坊,颜记铁匠铺。

主屋,颜时序坐在小板凳上,傀儡狗三郎趴在脚边,他袒露精壮上身,轻轻拧干汗巾,擦拭胸腹和左腕的伤口。

胸腹的刀痕深刻入骨,从左胸斜斜延伸向肝区,尽管已经止血,但外翻的红肉触目惊心。

完全愈合,需要两三天时间。

要换成以前,这伤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

高袂和皇甫逸回了道学馆,颜时序谎称自己伤势过重,要在家修养几日,让皇甫逸帮忙请假。

屋门推开,姐夫托着木盘进来,盘内是细麻布和金疮药。

他看到颜时序身上狰狞的伤口,骂骂咧咧起来:

“上次休沐是受内伤,这次休沐差点叫人剖了肚子,下次休沐,我是不是得提前给你准备好寿棺?你个狗奴,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你阿姐交代?颜时序提前预判。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你阿姐交代?”姐夫把托盘重重放在桌上,拨开酒葫芦木塞,把烈酒往他身上浇。

颜时序龇牙咧嘴。

姐夫一边上药包扎,一边沉着脸问道:

“怎么伤的?”

颜时序不敢隐瞒:“昨夜屠了云朔进奏院。”

姐夫“呵”一声:“你的修为要是有吹嘘的一半,我也省得操心了。还屠云朔进奏院,你有这本事,以后我喊你姐夫。”

“那我阿姐岂不是成了妹子。”

姐夫赏了他一个板栗:“我出门给你买条鱼补补,羊肉性热助毒,这几日便不要吃了。”

“咚咚咚!”

院门敲响。

姐夫神色一凛。

颜时序披上长衫,起身走出屋子,语气轻松:“是高兄和子遥的家仆。”

姐夫将信将疑地打开院门,看见了熟面孔的阿福、阿贵,以及面生的洪伯。

三人身后,停着两辆牛车。

高袂的如愿斋距离兴教坊太远,且鱼龙混杂,不适合藏匿财物,皇甫逸在东都没有固定居所,三人商议后,打算把钱财先安置在铁匠铺。

“我有伤在身,劳烦三位了。”颜时序把院门敞开。

阿福、阿贵和洪伯扛着沉甸甸的箱子入院,逐一摆在院中。

“什么东西?”姐夫好奇地打开一个箱子。

霎时间,黄澄澄的金饼映入眼帘。

姐夫一屁股跌坐在地,瞠目结舌。

颜时序连忙去扶:“小舅子,没事吧,姐夫扶你起来。”

第一百零七章 纳妾?

颜时序弯腰扶起姐夫,姐夫举起酒葫芦猛灌一口,嘴硬道:“贫道走南闯北十几年,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倒也不至于被一箱金饼给唬住。”

颜时序默默打开剩余木箱。

刚站起身的姐夫又坐回了地上,怔怔望着满箱的金饼,结结巴巴道:“突然有点腿软……”

颜时序不理他,拿起两块银锭,一块金饼,银锭递给阿福阿贵,金饼递给洪伯:“三位辛苦了,小小心意。”

阿福和阿贵摇了摇头。

洪伯摆手道:“颜公子,老奴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万万不可。”

“你为高兄尽本分,但于我而言,是仗义出手。”颜时序把金饼拍在他布满茧子的手里,笑容温和却不容拒绝:“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拿着吧。”

洪伯内心挣扎了几秒,默默收起金饼。

阿贵瓮声瓮气道:“公子错了,皇帝经常不发军饷。”

阿福瞪他一眼:“闭嘴,就你话多。”

这两人穿着一样的布衣,一样的大脸,一样的胡茬,虽不是同胞兄弟,但看起来一样一样的。

“你俩也别推脱,我给,就拿着。”颜时序态度强硬:“你们家公子都不敢拒绝我。”

阿福阿贵喜滋滋的把银锭收入怀中。

他俩没有参与今夜的厮杀,颜公子仍愿意慷慨解囊,真是大气。

颜时序问道:“途中没人跟踪吧?”

洪伯摇摇头:“颜公子放心,我们特意绕了远路,又进出了城西的几个大坊,官府就算有天罗地网,也找不到咱们。”

两条鱼直来直往,很显眼。但若是混入鱼群,神仙也找不出来。

指挥着三人把财物搬进主屋,颜时序便送客离开。

姐夫屁颠颠的跟着进屋,站在箱子前挪不开脚,喃喃道:“二郎啊,姐夫想养老了。”

颜时序道:“这些是从云朔进奏院带出来的战利品,只有三箱是咱们的,其余的要分给高兄、子遥和一个朋友。”

姐夫咽了咽口水:“真的……把云朔进奏院给剿了?”

颜时序点头:“嗯呐。”

姐夫紧张道:“没留活口吧。”

“留下了女眷,送出城了。”颜时序把事情简单地讲了一遍。

“蠢货!”姐夫破口大骂,恨铁不成钢道:“那些女眷知你身份,一旦泄露消息,东都岂有你容身之处。”

颜时序心虚道:“都是信得过的人。”

姐夫瞪着眼睛:“事关身家性命,谁都不能信。”

颜时序没好气道:“总不能都杀了吧。”

姐夫用酒葫芦敲他脑瓜:

“你可以用这些钱财购置宅院,把女眷都养在宅中调教,既能保密,又可姬妾成群。若担心她们趁你出门时逃走,可以邀请高袂和皇甫逸同住,用他俩的家奴镇宅。

“况且你还有三郎看家护院,看管她们绰绰有余。”

颜时序愣了愣,这倒是他未曾设想的方向。

姐夫灌了一口酒,摇头叹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我去做饭。”

颜时序盘坐在桌边反思。

姐夫混迹江湖十几年,进庙敲过钟,进观修过道,既能当游医骗人,也能走街串巷修补盆盆罐罐,就算被卖去南诏为奴,也能活着回来。

这样一个生存能力拉满的人,自己居然视若无睹,是不是太浪费人才了。

这时,一旁矮床之上,蓬松的粗麻布褥忽然微微拱起,一团小东西在布底徐徐窜动,接着,雪衣的脑袋钻了出来,小心谨慎又带着些许睡醒后的迷茫,打量着周围。

看见颜时序后,它迅速跳下床,像一个看见主角回家的小宠物,把自己撞进他怀里。

它在颜时序怀里发抖。

颜时序抱着雪衣,轻轻抚摸羽冠,安抚道:“回家了。”

雪衣往他怀里缩了缩,似乎这样才有安全感。

一人一鸟静静无声,任由时光流逝,许久后,雪衣抬起脑袋看着他,小声道:“你受伤啦?”

它闻到了血腥味。

颜时序微笑道:“小伤。”

雪衣怒道:“我要告诉山主,把他们都杀了。”

颜时序抚着温软的羽翼,柔声道:“已经杀光了。”

雪衣脑袋一歪:“真哒?”

颜时序点头。

雪衣脆声道:“颜时序,你真厉害。”

它从颜时序怀里挣脱,跳到桌上,小麻雀似的蹦来蹦去:“那我可以洗白了吗,可以洗白了吗。”

颜时序观察着它,露出笑容:“可以!”

他本还担心雪衣经历此事,内心遭受创伤,会进入一段时间的萎靡期,甚至性格大变。

倒是多虑了。

颜时序用小火炉煮水,沸腾后掺入草木灰,再用细麻布过滤出碱水,混合清水倒入木盆。

水温正好。

他把雪衣丢进碱水中浸泡,小鹦鹉挣扎着要跳出来,被他摁了回去:“你已经腌入味了,不这样洗不掉墨水。”

接着,再次煮沸一壶水,倒入捣碎的皂荚闷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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