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急事?”洪伯侧身让开,同时伸手去接缰绳:“在西屋打坐。”
颜时序疾步入内,推开西屋的门。
高袂正在屋中打坐,一脸惊愕的望来:“伯衡?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不来了吗。
颜时序急道:“高兄,我的鸟不见了。”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有个绸缎商人替父求药,高袂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同样的,高袂也能帮他找雪衣,这是最快的方法。
“此事好办!”高袂缓缓起身,默默的看着他。
颜时序茫然回望。
高袂沉声道:“祈愿当诚,你我之间,不必焚香,但需跪拜。”
“啊?我一直以为那是子遥兄戏太多……”颜时序是个厚道人,不像皇甫逸,除了吃喝拉撒,恨不得事事许愿,所以隔三差五就对高袂纳头便拜。
颜时序就刚入学的时候,有样学样的跟着皇甫逸许愿了几次,后来再没有许愿。
他一直以为“纳头便拜”是皇甫逸耍活宝的行为。
高袂解释道:“这是必要的仪式,我为佛,需信众跪拜,方能获取愿力。”
颜时序纳头便拜:“我的鸟丢了,求高兄帮我。”
高袂双手合十:“我已知晓……伯衡,你的愿力竟如此强烈?”
他眼中闪过惊愕之色,但迅速平静,闭上双眸。
他身上浮现淡淡佛光,变得宝相庄严,无喜无悲。
十几息后,高袂睁开眼,无喜无悲的脸庞被凝重笼罩,缓缓道:“它……在云朔进奏院。”
“云朔进奏院?!”
颜时序脸色大变。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预料,雪衣怎么会在云朔进奏院?
所以,是云朔进奏院引诱走了雪衣……他们怎么知道雪衣在道学馆的。
下一秒,颜时序心里一沉,想明白了原因。
是卫承朔!
他在道学馆里见过雪衣,而且是近距离见到了它。
云朔进奏官丢了雪衣之后,曾经大张旗鼓的寻找,卫承朔作为云朔细作,自然接到过寻找任务。
他认出雪衣很正常。
卫承朔当时应该没认出来,不然不会有闲情评价雪衣长得丑。
他应该是事后才反应过来,那只丑陋的小黑鸟,就是进奏官丢失的白鹦鹉。
但颜时序想不明白,卫承朔是怎么引诱走雪衣的。
高袂望着愣愣失神的好友,意识到此事不同寻常,皱眉道:
“这只鸟有什么来头?”
寻常的鸟,不可能让伯衡如此在意,同时牵扯到云朔进奏院。
颜时序缓缓吐出一口气:“雪衣是灵兽。”
灵兽是奇珍,奇珍必然引发争抢。
高袂顿时沉默。
过了片刻,他语气无奈的提醒道:“云朔进奏院高手如云,无异于龙潭虎穴,不是袁峰能比。”
而袁峰已经让他们差点折戟沉沙。
颜时序听出了对方的暗示,摇头道:“雪衣不是灵宠,它是我的家人。”
高袂语气变得低沉:
“伯衡,你若非要闯这龙潭虎穴,我可以帮你。但也只是白白送命,毫无意义。”
颜时序焦躁道:“高兄,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他在门槛坐下,好长时间没有弹动。
高袂立在一旁沉默不语,他没有再劝,强烈的愿力说明了一切。
院子里洪伯正给马匹喂粟米和生豆子。
颜时序突然起身,牵过马匹,一言不发的离开。
“大郎……”洪伯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后门,皱眉道:“颜公子这是怎么了?”
高袂叹了口气:“洪伯,今晚如愿斋歇业,你随着我出门一趟,打探云朔进奏院的情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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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情报
雪衣是东都的过客,颜时序是大圣的过客。
相遇的那天晚上,一人一鸟刚从樊笼中逃脱,一个躺在床上担忧自己的命运,一个落在屋顶担心自己的命。如同黑暗中两盏孤独的火苗,在命运的牵引下照见了彼此。
人给了鸟栖身之地,一日三餐。
但其实,起初的雪衣在颜时序眼里,是资产,是外挂,是奇货可居的宝物。
是个好哄骗的孩子。
叽叽喳喳,稚嫩娇气,嚷嚷着灵兽永不为奴。
颜时序给它包吃包住,它干的比谁都卖力。
可孩子也有撒泼打滚撂担子的时候,雪衣没有。
鸟全心全意地信赖着人,努力的报恩。
不管多晚,只要颜时序外出行动,雪衣就会跟上,敌人来了,就给他报信。他中毒了,就守在院子里不愿意走。他缺丹药了,就给他偷。
渐渐地,他开始习惯床头有一只鸟,习惯每天在桌上撒一把粟米,习惯听它叽叽喳喳。
雪衣不再是资产和外挂,而是家人和羁绊。
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哒哒哒……”
骏马在街上疾驰,驮着颜时序和书箱里的财物、宝贝,经过一座座坊,朝着道学馆而去。
感受着迎面扑来的风,颜时序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雪衣毕竟还是孩子,道学馆的安逸生活麻痹了它,又或者是保护色给了它底气,总之这颗雷是爆了。
这就是现实最残酷的地方,没有预告,没有通知,冷不丁的给你来一下狠的,让你猝不及防。
以雪衣的战略价值,云朔进奏官不会放任一个知晓雪衣存在的人活着。
他会想尽办法折磨雪衣,从它口中拷问出自己的身份。
他必须救出雪衣,这也是在自救。
这件事不能求助察事厅,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察事厅不会对云朔进奏院动手。
而一旦坦白,雪衣就会从虎口落入狼窝。
更不能向老儒生求助,老儒生是个殉道者,他要是知道雪衣通人语,一定会试图掌控雪衣的主导权、使用权。
目前的人脉中,肯为他闯龙潭虎穴,又不细究原因的,只有高袂和顾含章。
皇甫逸也算,但战五渣的义气没有用。
阿宴也不可信,她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情情爱爱在她心里排什么位置,难说得很。
而且,阿宴的情报网就是察事厅的情报网,事后察事厅按图索骥,通过她找到自己,事情就曝光了。
雪衣的存在一样瞒不住。
末时三刻,颜时序骑马回到修真坊,驱马直入道学馆中门。
吏员试图来牵马,被他挥手赶开。
马蹄踩着青石板路,“哒哒”声密集清脆,停在了顾含章的小院外。
院子里,顾含章慵懒地躺在竹椅上剥栗子,一颗颗的往嘴里塞,脸颊鼓得像包子,碎屑碎壳落在鼓胀胀的胸口,她也不知道清理。
竹椅旁,清丽脱俗的呆美人蹲在木盆边,搓洗着两人的衣裳、肚兜、小亵裤。
这一幕,活脱脱的《好吃懒惰大小姐和她的小白花丫鬟》。
两人循着马蹄声望向院外时,颜时序正好看见了她们。
面面相觑。
顾含章吓了一跳,整个人一抖,嘴里的栗子还没咽下去,当场噎得直翻白眼,抓起一旁的茶盏猛灌两口,终于如释重负。
她眼波横扫,有些嗔怪又有些尴尬道:“你还不回家休沐?”
颜时序翻身下马,站在院外望着她:“借一步说话。”
顾含章审视着他,脸色渐渐凝重:“好。”
两人绕到外墙,颜时序左顾右盼,确定无人后,低声道:
“雪衣,就是我养的那只小鹦鹉,被云朔进奏院的人抢走了。”
见顾含章一脸茫然,他补充道:“雪衣是灵兽。”
“灵兽?”顾含章满脸惊愕,旋即恍然道:“难怪你每日去丹室,”
顾含章眸光一沉:“你想怎么做?”
颜时序道:“我要云朔进奏院的情报,武官的数量、境界和修行路子,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总之越详细越好。最好再弄到云朔进奏院的院图……”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都是在路上就规划好的。
顾含章欲言又止。
颜时序又道:“情报越快越好,不要超过三天。另外,我想求直学士一件事。”
顾含章轻声道:“什么事?”
“凭我一己之力,难以独闯,所以我想请直学士帮我。”说完,颜时序忙解释道:“我自身亦有不少压箱底的手段,不是想让您抗下所有压力。直学士若肯帮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顾含章是个理智、冷静的谍子,简单的评估后,蹙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