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同样的场景在大周各地同时上演着,不仅仅是城镇,更有州县被大妖打破,公然占据,蓄养人类,俨然成了一方土霸王。
这些妖魔压抑了几十年,没了法网的守护镇压,它们纷纷冒头,以人类为食,天下再度变成了几十年前的模样。
妖魔力量的反扑是极其强横的,大周的衰弱让它们有机可乘,没了法网,大周驻守各地的玄镜司也损失惨重。
当初大周横扫天下,建立法网,以玄镜司镇压天下,守护百姓,成就太平盛世,使得天下妖魔遁入深山,不敢露头。
但现在,玄镜司已经被老皇帝抽调了大半精锐,基本废掉,而朝廷依靠的法网,在大周气运将至低估的时候也同样失去了作用,再也无法镇压妖魔,守护百姓。
这个时候,大周也露出了世俗王朝的虚弱疲态。
当然,也不是没有修士斩妖除魔,但面对复苏的妖魔鬼怪们,他们的力量只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看,想要驱逐妖魔,唯有三宗层次的势力出手。
但是,妖魔这是个狠骨头,三宗之一的任何一宗想要将其肃清都是很难做到的,但是三宗不齐心,因此,想要将妖魔肃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妖魔很难斩尽杀绝,春风吹又生,费力不讨好。
至此,人间,已经乱了。
······
上京城。
苏铭坐在掌镜使的宝座上,一脸凝重,这些天以来,玄镜司不断收到来自各地的信息,都是妖魔出世,袭击人类城市的消息。
而且,这些妖魔中也不乏元神层次的妖魔圈养一地,割据一方,比起这些消息,各地的叛乱还算是好的,起码那些叛乱的人没有明目张胆的屠戮百姓。
“头疼啊。”苏铭幽幽一叹,他没想到大周气运崩塌居然会引起这样的连锁反应,除了那些有强大修士坐镇,或有修仙宗门驻扎的大州,大郡,其他的地方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损失。
而这,也使得大周的气运越发衰弱,宛如恶性循环一样。
虽然他早已将此事上报了朝廷,但内阁直接留中不发,显然直接无视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剪除舆论带来的负面影响,些许妖魔之乱又算得了什么?
本来他还想去各地收服一些妖魔作为手下,毕竟他现在手下就一个风无涯和小白虎,而心魔和无相之魔都是见不得光的,颇有些势单力薄。
现如今,元婴修士已经不堪为用,唯有元神修士能占据一席之地,但是大周的元神修士他又无法调动,所以,颇有些为难,总不能每次他都需要亲自出手吧?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郁闷。
······
与此同时,不仅是阳世发生了大变动,阴司也同样发生了惊天变故。
在阴司与阳世的夹缝之中,层层叠叠的时空交织,幽幽深深,看不见底色,黑暗中,庞大无匹的阴影在吞吐,变化,鼎沸,和阳面形成一个阴阳鱼般的存在。
一阳一因,一白一黑,在以常人难以理解的轨迹运行。
在不知名的某地,不见天日,难言的水光自四面八方涌来,里面是各种阴气,尸气,鬼气,等等等等,往上升腾,凝成一座宫殿。
宫殿悬在水光上,慢慢而行,像是大舟一样,将周围的所有的光线吞噬到里面,生出不见底的冥色。
往里看,高大的白骨王座上黑气盘踞,凝成人影,依稀可见玄色王袍的残影,弥漫着强横而令人心悸的气息。
除了这道身影之外,还有影影绰绰的十几道的影子,都散发出强大而恐怖的气息。
好一会,一缕幽幽之气凭空出现,落在殿中央的王座之上,再然后,一道伟岸的身影出现,身着王袍,头戴冕流,珠光垂下,看不清面容,但端端正正而坐,自然引动阴司冥土呼应。
“参加魏王。“
在他入殿之后,其他身影纷纷离座行礼,态度恭敬非常。原来,他就是曹操,也是阴司的酆都鬼帝,这里的身影都是昔日曹魏的文臣猛将,修为亦是强大,离元神之境只差一线。
”都起来吧。“
白骨王座上,曹操声音嘶哑,但听上去又有一种沉沉的气息,像是黑暗深处,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声音,自自然然地平静安详。白玉般的手掌放在膝前,待众人起身后,继续说话,道,“阳世出现变故,王朝气运衰微,诸君,我们的机会来了。天地宇宙,阴阳不分割,有阴就有阳,有阳就有阴,阴阳平衡,才是正理。“
“当初本帝本想进入地府,执掌一方权柄,却被黑山老妖所阻,功亏一篑,若不是他,我早已成了真正的鬼帝,可恨啊。”话语中,流露着不甘与怨恨。
“大王,咱们难道要重整兵马,再入阴司么?”一个中年文士若有所思的问道。
冕旒下的脸依旧模糊不清,但深沉的声音再度响起,“不错,阳世的王朝衰弱,而阴司的规则也大不如以往,若是本王能突破阴司的规则,以真身行走幽冥,便可执掌一方冥土,立下鬼国,届时就能以战养战,打下偌大的阴司,执掌生死轮回。”
一语落下,群臣骇然,心中更是生出无法抑制的热切,若真的有那么一天······
“可是,其他四方鬼王早已成就了元神之位,麾下势力亦是不同凡响,大王以真身入幽冥,会不会不妥?”
白骨王座上,白玉般的手掌抬起制止了他的话语,“无妨,本王早已是元神修士,只是一直受限于阴司的规则,无法进入,一旦我们突破了阴司规则,阴阳合一,届时本王的修为也会更进一步,即使他们跨入了元神之境,也一样不是本王的对手,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清算!”
声音冷冽,透着一股铁血的气息,殿下群臣却是兴高采烈,连声高喝,“殿下威武!魏王万岁!”
······
在阴司之内,一处特殊的空间发生了惊天变故。
历代以来,王朝定鼎,坐拥天下,而与之对应的是在阴司之地也会投影出相应的阴司龙庭,这是因为有王朝祭祀,庞大的气运支撑才催生出这样的一处龙庭,里面住着的,则是朝廷的历代先帝和他们的妃子。
天宫金碧辉煌,长廊曲栏,兽面衔水,绵绵长长。狻猊金色彩,鹦鹉羽雪裳,夹杂云起修竹,点缀雨后新花,丹阁入飞萝,翩翩霜叶落。不同的假山,嶙峋有气,明净自然。
宫殿内部,奢华壮丽,黄金高台,白玉宝座,汉白玉地面,铺到脚下,夜明珠最小的都有拳头大小,何止千百,将四下氤氲成羊脂美玉之色,亮如白昼。
有一种雍容华盖,富丽堂皇的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在大周气运崩塌,损失严重的影响下,阴司龙庭也遭了殃。原本仙气凌然,富丽堂皇的宫殿迅速腐朽残破,布满业力。
原本笼罩在龙庭之外的金色龙气,覆盖一层灰黄,更有黑云不断扩散,一种说不出的衰弱之气弥漫开来。
繁花郁郁,焦土处处,大片大片的昏黄之气垂下来,有一种衰败,颓废,昏沉,大限已到,垂垂老矣。
夕阳西下,帝国黄昏,正是如此。与此同时,守卫龙庭的神灵早已神通大损,业力缠身,不得不陷入沉睡,他们受大周香火庇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龙庭遭殃,他们作为护法神灵而同样脱不开联系。
没有了强大的龙气支撑,再加上业力不断纠缠,整个龙庭早已变得残破不堪,唯有历代大周先帝和他们的臣子侥幸存活。
“不孝啊!”
“后辈子孙怎能如此糊涂!”
······
龙庭残破的宫殿中,二十多位身着龙袍的中年男子悲呼着,哀嚎不已。短短几年的时间,他们就从天堂坠落到地狱。
没有了龙气庇佑,如果遇到了鬼将或者鬼王,他们在阴司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反抗的能力。
而且,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业力缠身,不断消磨着他们的阴寿,如果不将业力清楚干净,他们早晚都会阴寿耗尽而亡。
善恶本无报,乾坤自有因,神武帝结下的因果,以一种不为人知的情况爆发了。不知何时,在另一边,一缕魔念悄无声息的从虚空中落入此地,扎根其中。
这一缕魔念不断吸收着周遭游离的阴气,鬼气,死气,渐渐恢复了意识。当初,苏铭在兰若寺当中看到了幽冥裂缝,于是将一道魔念放入其中,想要探查阴司的情况。
岂不料,这道魔念在幽冥裂缝中遇到了空间乱流,元气大伤,好在只要有一缕念头不灭,他就能恢复魔念,因此,他直到现在才恢复意识。
只是,纵使恢复意识,他也不能到处乱跑了,毕竟,实力未复,就算是夺舍也是有力未逮。
好在,现在脱离了空间乱流,只要能吸收到足够了能量,就能恢复。
······
昆仑山,通天殿。
昆仑掌教玄明真人端坐在云榻上,而在大殿内还有另外一人,清虚道人。
逃离了南疆之后,清虚道人就恢复了些许法力,吃了灵药,勉强驾驭着飞舟回到了昆仑,一回到昆仑,他就来此处向师尊禀告。
只是,当他将自己在南疆的经历一一道出之后,三宗掌教皆是沉默以对。
不知过去了多久,玄明道人终于开口了,“此次南疆之败,罪不在你,是师尊大意了,你先下去好好养伤吧。”
然而,清虚道人脸上却是露出为难之色,“师尊,可是玄法师叔还在······”
“你的心思为师明白,先下去吧。”
被师尊打断了话语,清虚道人心中轻叹,“是。”
在他走后,大殿中的其他两人现出身形,
“这个魔头来历不简单啊。”
悟道大师手捏念珠,不徐不疾开口道,“此魔手段非比寻常,居然能够轻而易举的夺舍元神修士,而且还不是一个,这样的能为,遍观三宗,也从未有过。”
玄明真人俊脸之上露出一丝冷色,沉声道,“这也是我为什么要传信你们的原因,绝不能让此魔再猖狂下去,一旦放任,后患无穷!我等必须尽早除之!”
第225章 颁发罪己诏,太子相邀
“如今,仙道气运已经折损一成,若再放任此魔,到时候损失的就不只是南疆了。之前,我昆仑五位元神修士,折损四位,也算是摸清了他的底细。血不染,悟道老和尚,你们打算怎么做?”玄明真人扶了扶头上法冠,神色缓和下来。
“玄明,你不打算出手吗?”血不染眉眼一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世俗王朝突生变故,阴阳幽冥又有失衡的迹象,本座还需坐镇昆仑,以观后效。一个魔头而已,翻不起什么浪花。”声音淡定而从容,尽显昆仑掌教的自信。
“老和尚你呢?”
悟道大师捏着一串佛珠,不徐不疾的说道,“阿弥陀佛,超脱之机已经有了现世的端倪,若是仙道气运受损,我等难登大道,少林自会派出高僧超度此魔,若是居士想亲自出手,贫僧乐意之至。”
血不染点点头,眼中浮现出一丝战意,“既然你们都不出手,那本座就不客气了,之前若不是你玄明老道插手,本座正好跟那个和尚切磋一番。既然本座出手,那你们两宗到时候派人一起吧,魔头由我对付,其他的烂鱼烂虾,就交给你们了。”
玄明真人伸出手掌,从虚空中取出一枚宝鉴,“好,本座会让昆仑修士做好准备,务必拿下南疆,还南疆一个安宁。大周那边,应该只有普渡慈航能出手了,他们本身都自顾不暇,很难抽出人手。”
他袖手一指,通天殿穹顶之上,星空汇聚凝成周天星图,演化万千,而宝鉴周围现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虚影,与周天相应。
清光一照,映现出上京城的虚影,一条身体残破,垂垂老矣的气运神龙映现在大殿之上,即使是虚影,他们也能从中感受到其身上的腐朽颓败。
看到残破的气运神龙,血不染冷哼一声,“哼,人道衰弱,仙道昌盛,本就延续了数万年,更古老的仙朝早已埋葬在幽冥之中,区区一个大周,几十年的昙花一现而已,可惜了普渡慈航啊。”言语中似是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历史,但是在血不染眼中,整个大周朝,也只有普渡慈航能入得了他的眼。
悟道大师苍老的面孔上浮现出悲悯之色,闭上眼眸,周身佛光更盛,“阿弥陀佛,万民怨气沸反盈天,这大周天命将尽了。”
“既然如此,那本座就尽快传信给那位大周国师了,南疆之事,两位还是要多费一费心。”随后,玄明真人收起宝鉴,星光顿时消散一空。
“告辞。”
“告辞。”
随后,血不染化为一道血光消散,悟道大师也踏莲而去。
大殿中央,玄明真人望着两人消散的身形,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之色,在大殿上,三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南疆的归属之事。
原本,南疆是昆仑道派的地盘,但现如今那里被魔头祸害了,灵机不存,对于修士而言就像是一处绝地,如果昆仑重新接手,还要花费极大的力气来祛除那里的魔气,重新蕴养灵脉,得不偿失。
而悟道老和尚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有争着去,南疆,实在是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若是放在平时,他们肯定会争一争,但现在,超脱之机即将出现,为了一个南疆大动干戈划不来,因此,他们便默许了将此地划给了血不染,毕竟这次为了消灭那个魔头,他亲自出手了。
然而,玄明真人面上突然露出一丝微笑,好似奸计得逞了一样。
诚然,他没有参与南疆的战事,没有与那魔头对战,但是对于昆仑派去五个元神修士的战力他却是十分清楚。
四位长老,在昆仑中虽不是顶尖大修士,但也是精英级别的人物,更何况,他的弟子清虚可是修炼剑道的元神修士,战力强大。
以他们这个阵容都失败了,足以见那魔头的不简单,更何况,之前他在清虚身上留下了印记,通过那道印记,他猜测,那魔头的能为就算不是血不染的对手,也能给他造成极大的麻烦。
······
虚空之上,悟道老和尚脚踏佛莲,飘在云端,他端坐莲花座上,干瘦的脸上有些疑惑,这个疑惑,不仅是对于玄明真人,也有对于大周现如今的境况的疑惑。
四个元神修士而已,对于昆仑而言,远达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诚然,他传信佛魔两派是为了对付南疆的魔头,也是为了保存昆仑的恶实力,但以此观之,未免也有些太过儿戏了。
而且,即使少林远处深山之中,他也知晓大周皇帝屠戮百姓,炼制人魔丹的消息,只是,玄明居然只是给他们看了大周气运的虚实,并未谈及此事,到底有何目的?
难道真的顾忌普渡慈航才不闻不问?
种种心绪在他心中缭绕,如同乱麻一般。
······
大周,上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