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外,四道身影立于虚空之中,同时将目光看向了西北之地,滔天的民怨之气已经凝成了一道烟柱,夹杂着血色,不仅惊动了他们,更惊动了天下所有的元神修士,就连大周上京城内也有数道强横的神念复苏。
倏然间,一道道神念跨越万里,纷纷前来探查,然而,入眼处,却是触目惊心。
一座繁华的城空了,一怨气滔天,让人心生不适。
“屠了一城的人,好狠的手段!”
“民怨戾气如此之盛,难道不怕业力缠身,身死道消吗?”
······
饶是修士们心境超凡,但面对这强横的民怨之气,依旧心惊无比,修士杀人,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肆无忌惮,业力的存在不仅能让修士身死道消,更能了结他们的道途。
比起长生之道,没有人会这么短视。
昆仑山,玄明道人,血不染,悟道大师三人面色瞬间便的严肃起来,屠杀一城,这件事在他们眼中不算什么,但让他们严肃的是,动手之人为什么要屠城,他们有什么目的?
几乎是一瞬间,玄明道人和悟道大师就把目光投向了血不染,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面对两人的目光,血不染将血神剑收起,神色愈发冷冽,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人魔丹。”
是的,屠杀如此之多的凡人,除了用来制作人魔丹,他们想不到其他的用处了,业力的存在,即使是他们也要忌讳,若非万不得已,谁会去屠杀几十万凡人?
虽说三宗当年早已经销毁了人魔丹的丹方,甚至为此不惜掀起了修仙界大战,只是,这种东西,三宗怎么可能没有备份?
所以,两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魔教,也只有魔教那些疯子才会干这种事。
“此事与我魔教无关,你们放心好了,业力缠身,即使是得了人魔丹,也没有哪个老不死的敢做,除非他能在本座的剑下存活。”面对两人怀疑的目光,血不染冷冷回道。
而这时,一直未开口的苏铭说话了,“玄明真人,你传信我们三人到此究竟所谓何事?”
短短一语,再度让悟道大师和血不染把注意力放在了玄明真人身上。
闻言,玄明道人面上露出一丝苦涩,“此事非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我们还是在昆仑山上去谈。”
苏铭淡淡了看了一眼玄明真人,强压下内心的惊骇,缓缓道,“既然如此,真人你就长话短说吧,大周出了变故,贫僧没有太多时间在这浪费,如果真的说不清,你可以传信于我。”
就在刚刚民怨之气出现的刹那,他封印在识海之中的气运神龙气势大涨,仿佛吃了神药一般,险些就突破了封锁。
好在苏铭的识海中游如来法身坐镇,这才没有让其突破封印,但即使是如此,也让苏铭明白了那道民怨之气从何而来。
顿时,悟道大师与血不染纷纷侧目,眼中流露出惊讶之意,他们没想到,玄明真人可是昆仑道派的掌教,而苏铭居然这么不给他面子。
面对苏铭如此嚣张的姿态,玄明道人并未恼怒,反而露出和煦的笑容,“大周突生变故,作为大周国师,自然心急,不过,我说的事亦关系到大周的安稳,若是任其发展,恐怕大周将有倾覆之危,你可要慎重。”
“既然真人都这么说了,那贫僧就勉强再次叨扰片刻,你还是尽量长话短说,我怕还没回到大周,那片天就变了。”
“好!”
接着,玄明真人便开始讲述他发现仙道气运受损,派出五位元神修士前往南疆调查之事,以及四位元神修士损失,只剩下亲传弟子侥幸逃离的结果。
一盏茶之后,玄明道人,悟道大师,苏铭三人皆是面露凝重之色,关乎到仙道气运,他们不得不慎重,而且,昆仑道一下子损失了四位元神修士,无论从哪方面看,这件事都非常棘手。
“魔头?诡异的魔气,有意思。”然而,血不染非但没有严阵以待,反而露出兴奋之色。像他这样的杀神,剑下亡魂无数,遇到这样一个诡异的对手,自然十分感兴趣。
而一旁的苏铭见到这一幕却是心生不妙,,三宗终于开始重视他这个心魔,准备联合起来对付他了,这样的局势他早有预料。
自从他占领南疆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居然会引起血不染的兴趣。
若是他出手,恐怕心魔就只能潜藏起来了。
诚然,心魔的手段诡异防不胜防,但是血不染有多强大,至今还是一个迷,而这次的行动,注定了苏铭不能动手。
所以,这件事才是真正的棘手。
好在,心魔真正的能力和手段还没有暴露,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一切还早。更何况,他早已留下了后手,就算是南疆的心魔道覆灭,他一样能在短时间内东山再起。
想到这里,苏铭看了其他三人一眼,开口道,“三位真人,事有轻重缓急之分,此事各位需要慎重,最好是商议之后拿出个章程,这样才能将南疆的魔头解决。贫僧还有事,就不在此都留了,你们可以将商议的结果传信于我,贫僧自然尽力襄助。”
“无妨,你先去吧,贫道一定会将结果传信于你。”
“国师先去吧,等此次了结,你可一定要来少林寺坐坐。”
第221章 风云激荡,人心之变
“大师相邀,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等到风波平定,在下定当赴约,前往少林,与诸位高僧谈佛论道,共参禅理。”面对悟道大师的邀请,苏铭面色变得缓和,随即双手合十,行了佛礼。
与此同时,血不染赤红的眸中一丝战意闪过,“普渡慈航,这一战还未结束,日后,本座会再来找你。”
“教主如此有兴致,贫僧自当奉陪。”
话音落下,远在万里之外的风无涯收到苏铭的神念传音,羽翼一动,空间在这一刻都好似变成了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撕裂,一息之内便来到昆仑山前。
“诸位,告辞!”苏铭踏上金翅大鹏的背部,向三人道别,随即便消失在云海当中。
看着妖气滔天却又毫无凶戾之气的金翅大鹏,玄明道人眼前一亮,赞道,“好神俊的金翅大鹏,这个普渡慈航不简单啊,与当年的铁无情简直如出一辙,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
“大周现在气运衰颓,已有倾覆之势,这次,就算是当初的明玄道人和铁无情重生,也是覆水难收,一人之力终究有限,连修仙界都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动荡,更遑论凡俗人世。”武道老和尚轻轻摇头,眼中满是悲悯之色。
“走吧,先入通天殿,我们从长计议。”
······
上京城。
“万民怨气怎么会如此深厚?他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怒之事?”
“不好,大周的气运神龙也受损颇多,赶快出手!”
······
漆黑的怨气夹杂着血色不断在气运神龙身上蔓延,此刻,龙躯之上满是伤痕,坑坑洼洼,鳞片破碎,几乎都看不到一块完好之处,伤口处不断渗出黑气,腐蚀着云海。
每一息,都有海量的大周气运流失。
这一刻,诸多元神老怪从闭关中被惊醒,当他们看到京城上空凝聚的滔天怨气之时,纷纷神色大变,如此多的万民怨气,连大周的气运神龙都险些被腰斩,这是何其恐怖之事。
来不及想太多,他们迅速出手,稳定气运神龙的伤势,驱逐他体内的万民怨气。只是,大周坐拥天下,子民亿兆,所凝聚的气运何其庞大?
然而,现在的大周气运却是最为衰弱的时候。
当神武帝炼制人魔丹的流言传遍天下的时候,就注定了要失去民心。
民心似水,民动如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此刻,那些曾经被玄镜司屠杀的百姓纷纷现出了残念,恨意、杀意、怒意种种负面情绪交织,形成了滔天的怨气。
不仅如此,天下各州,各郡,各县中被贪官污吏盘剥,被整的家破人亡的百姓们心中更是生出了反意。
龙气衰颓,自有草莽现身。
几乎是数息之间,九州大地上,一条条尚未成形的草莽气运正在萌发潜伏,直到狼烟四起,天下大变的时刻就化蛟裂土,割据一方。
民心,民怨,这一刻,看似强横的大周气运神龙仿佛成了一个空架子,在民怨之气的侵蚀下毫无抵抗能力。
养心殿内,神武帝躺在龙榻上,一张老脸满是灰暗,生机惨淡,连呼吸都变得微乎其微,仿佛随时都要咽气一样。
养心殿外,太子李贤,齐王李念纷沓而至,看上去面色悲戚,极其难过。在侍卫的通传下,两人穿过外殿,来到内殿。
当李贤看到榻上奄奄一息的神武帝之时,却是心中一跳,登时生出无限狂喜之色,但表面上他们依旧是如丧考妣,神色黯淡,实际上心中早已经乐开了花。
熬了这么久,这老东西终于熬不住了。
但他只是高兴了数息,便平复了心绪,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这种戏码,在他几十年的太子生涯中看到了不下十次,早已经轻车熟路了。
若非他生性谨慎,早已被废了太子之位。
虽然说这一次的情况看上去比任何一次都严重,但他依旧没有放松。
而站在他身边的李念却是不怎么兴奋了,即使他很希望这老东西死,但现在还不是他死的时候。
因此,李念反倒希望这老东西能撑一段时间,给他喘息布置的机会。
“儿臣参见母后。”兄弟两人齐齐向守在龙榻旁的陈皇后行了一礼。
见到两人,陈皇后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刹那,随即便收回,漫不经心的挥挥手,“起来吧。”
事实上,她曾不止一次的想过要秘密联系李念掌握皇宫,隔绝内外,接任大位。虽说神武帝已经多次清洗后宫与禁军。
但是李念凭借陈家的帮助,还是掌握了一小部分禁军,又收买了不少宫人,若是有皇后帮助,李念还是有很大的机会成事。
只是,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神武帝驾崩的条件下。
老皇帝不死,谁也不敢乱动,即使他现在昏迷,不省人事,也无一人敢作乱,这便是御极六十余年的皇帝威严,这种威严早已印刻在他们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气氛瞬间开始凝固,在场的几人各有鬼胎,但是谁也不敢妄动,最后,还是太子李贤率先开口,“母后,父皇的病情怎么样了?”
“你父皇的身体还是老样子,一切就要看天意了。”陈皇后不着痕迹的看了李念一眼,缓缓说道。
“你们先回府候着吧,陛下若是醒来,本宫会通知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朝堂,下面的臣子也需要安抚。”
“后宫不得干政,所以,这件事还得靠你们兄弟,不要让你们父皇失望。”
“儿臣明白。”李贤,李念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齐声回道。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本宫跟总管在就够了。”陈皇后眉宇间浮现出一丝疲惫之色,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儿臣告退!”
在他们走后,陈皇后坐在龙榻前,目光停留在神武帝灰暗的面孔上,轻轻叹了口气,“曹公公,现在外面怎么样了?京城戒严了么?”
“回娘娘,在陛下昏迷后不久,奴才就调动了人马戒严城内外,您就放心好了。”阴暗的角落里,曹雨辰露出身形,缓缓回道。
“公公有心了。”
······
南疆之外的一处深山中,一道身影从高空坠落,砸断了不知多少树木,最后落在深坑当中,惊起鸟雀阵阵。
“咳咳······”
不知过去了多久,清虚道人悠悠醒来,慢慢睁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想动。漫天的星辰光辉从天穹上洒下,映照在他的身上,如同披上了一件星辰仙衣,熠熠发光。
“好疼。”他咧了咧嘴,疼的嘴角直抽抽。
“终于逃出来了。”清虚道人看着天上的弯月,喃喃自语,宗门五个元神修士一起来到南疆,却只有他一个人逃出来了,这是何等的惨烈。
幸好他是元神之境的修士,身体经过天地灵气的洗刷亦是强横,但这一下子猛的从天空砸下来,身上的骨骼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动一动,就要散架,疼痛无比。更为悲惨的是,他体内的法力点滴不剩,空荡荡的,而且元神亦是萎靡,连神念都无法动用。
两个时辰后,清虚道人身上恢复了一丝的力量,他用右手撑地,勉强坐起身,打量周围。这应该是在半山腰,山石嶙峋,古木参天,不少稀稀落落的野花盛开,香气不浓不淡。
虽然元神以及法力都无法动用,但一直以来笼罩在他们心头的阴霾却是消散一空,看着星空璀璨,他心中暗道,自己应该是离开了南疆的范围,不然那魔头早就追上来了。
远处,是一片笼罩在夜色中的黑林,静悄悄,没有任何的声音。
看了几眼黑林,清虚道人不由得后背生寒,心里冒出一股凉气,就好像黑林成了一个张着大口等待噬人的怪兽。
此刻的他法力尽去,肉身重伤,元神受创,连一个凡人都不如,在力量上比起全盛之时犹如一只蝼蚁,面对看似危机重重的黑林,他心中自然而然生出惊惧的情绪。
好在,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把心里的负面情绪斩杀于净。一朝从元神修士变成一个普通人,这种力量的缺失造成了他极大的心理落差,因此心境才有些失衡。
但,他是剑修,宁折不弯,当初面对魔头,他从未想过逃跑,若非师尊的印记,他早就战死在南疆的战场上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再度浮现出不甘于悔恨,若非他一开始就着了魔头的道,被法宝所困,几位师叔就不会死了。
清虚道人紧紧握着手上的法剑,骨节都有些泛白,他长吐一口气,将心中杂念压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恢复法力,尽快回到昆仑,向师尊禀告南疆之事。
“呼~”
他长吐一口气,就地打坐,将法剑放在膝上,五心朝天,缓缓运转道功,随着他不断搬运周天,逸散在林间的稀薄灵气不断涌入他的身躯,修复他肉身,恢复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