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巧琴双手倏地抓住了齐天棍,侧头看向秦耕耘,双瞳血红,皮肤惨白,嘴里发出哬哬的叫声。
“被炼成灵尸,便和野兽无异,再也唤不回来了。”
秋知荷知道他在想什么,出声提醒。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尹巧琴双手抓着铁棍,竟猛地探头,张嘴咬在了秦耕耘的脖子上!
只是依然破不了防,两人距离太近,秦耕耘已然感知到了她的尸核所在。
齐天棍倏地缩小,变成了一把刺剑的长短粗细,秦耕耘持棍朝尹巧琴的灵田捅了过去!
噗的一声,棍身从尹巧琴的腹部透体而出。
她的动作刹时顿住。
“尸核碎了。”司明兰松了口气:“结束了。”
“这灵尸......变回来了!”流苏忽然叫了一声,却见尹巧琴那僵硬的身子突然软了下来。
一下倒在了秦耕耘的身上,秦耕耘下意识将她接住,低头一看,霎时愣住。
只见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竟流下了两行泪水。
接着,那惨白的皮肤竟渐渐褪色,变回了人类女子的白皙。
尹巧琴抬起手,紧紧抓着秦耕耘的手臂,此刻她的脸已经恢复了柔嫩水灵,泪水不停地从眼眶中流出。
灵尸,变回了仙子。
她张开嘴,艰难地发出声音:“哬哬......”
她抓着秦耕耘的手臂,放到了自己的胸口。
“喂喂,这女的干嘛呀?临死前还要占便宜呢?”
流苏不高兴了,秋知荷微蹙秀眉,却没有动作。
尹巧琴张着苍白的嘴唇,用尽最后的力气,终于说出了属于人类的最后一个字:
“郑......”
随后,她的眼眸渐渐黯淡,双手垂落。
曾经受人仰慕的飞云宗仙子,就此长眠于北荒。
秦耕耘缓缓将她的尸身放平,右手从她的胸前抽离,掌中多了一块玉佩。
四女上前。
“姑爷,刚才那女人让你摸她胸是想把这块玉佩给你?”这是酸溜溜的流苏。
“啊啊啊!不给我留一个!”这是气愤的锤子姑娘。
“你的伤没事吧?”这是一脸担心的司明兰。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默默地退开,让秋知荷走到秦耕耘的面前。
“叫你别硬扛了,为何不听?”
秋知荷声音清冷,带着气恼。
秦耕耘嘿嘿一笑:“娘子,现在我还不够硬,等我更硬了,就一直扛在你前面,好不好?”
秋知荷一呆,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微红,责怪的话竟是再也说不出口。
旁边的司明兰也愣住,惊异地看着秦耕耘,大概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当着她的面和秋知荷调情。
这什么意思?
不把我当外人?
流苏啐了一口:“姑爷毫不知羞!这种话当着我说还行,当着外人怎么好说?”
司明兰:“......”
秦耕耘一脸惊讶:“这种话是哪种话?”
他刚才还真的没有那种意思,就是觉得自己这块肉盾还不够硬而已。
“这玉佩是怎么回事?”
司明兰岔开话题,看向秦耕耘手中的玉佩。
秦耕耘摊开手掌,给几人观看,秋知荷道:“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
流苏道:“上面还刻了一对鸳鸯,不会是尹巧琴和她道侣的定情信物吧?”
秦耕耘道:“方才尹道友临死前说了一个‘郑’字,会不会是她道侣的姓氏?”
司明兰忽然道:“我想起来了,当年有传言说尹巧琴与飞云宗一位姓郑的师弟似有情意,”
流苏看了看尹巧琴的尸身,衣不蔽体,眼珠瞪大,显然死不瞑目。
她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她应是想拜托姑爷把这玉佩交给那位郑师弟,让她的恋人知道她的下落吧。”
秦耕耘沉默片刻,忽然举起齐天棍,将旁边一处地面砸出一个坑。
随后脱下自己的长袍,盖在尹巧琴的尸身上,将她抱起,放入坑中。
秋知荷素手一挥,旁边的沙土飞起,将坑填平。
司明兰也扬手斩断一棵树,灵气如刀,很快将树木削成了一块墓牌,灵力在其上刻一行字:
飞云宗,尹巧琴。
众人站在这简陋的坟墓前,默默地拱手一礼。
“修士斗法杀人,本是稀疏平常,强者为尊而已,但灵尸山泯灭人性,有伤天和,为何所谓正道宗门能容忍它至今?”
秦耕耘不解。
“咦。”
流苏忽然想起了什么。
“刚才那个控尸人临死前说了什么来着?说我们是云纹山请来的救兵?”
秦耕耘和秋知荷对视一眼,脸色一变。
“不好!”
第257章 修仙并非潇洒飘逸,而是血流成河
“姑爷,小姐,你们等等我!”
“狐狸精怎么连你也跑那么快啊!”
云纹山下,流苏气喘吁吁地喊着,只见前面的秦耕耘、秋知荷、司明兰已经跑的没影了。
至于锤子姑娘,这家伙老早就跑前头去了。
算起来,几人从云纹山出来时,秋知荷一路督促秦耕耘修行,走走停停,用了半日走出两百余里。
但此时往回赶,这两百余里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到了。
流苏懒散惯了,即便是已经筑基也不擅体力,这会儿都快跑断气了。
她一边喊着一边往云纹山上奔行,跑到半山腰,她脸色一变,终于不再叫喊。
眼前遍野都是尸骸。
大部分都是身穿兽皮的云纹族人,死状都颇为凄惨,或是脖子被咬断,或是肢体被生生扯掉。
其中还有几个是流苏认识的,正是那天穿着清凉给秋知荷选妃的那几个“妩媚”男子。
只是此刻他们已全无当日的“妖娆”,尸体残缺不全,横眉怒目,即使死了手里还紧紧握着长矛。
流苏愣住,走到其中一个男人的尸体前。
她记得,这个男人长得最为俊秀,当时姑爷还怪小姐多看了他几眼。
流苏将侧卧的尸体拨过来,却见这俊秀男人脸已经被啃掉了半个,双眼圆睁,显然临死前还在拼斗。
他的旁边则是一具灵尸,身上插满了长矛。
想来当时是数个云纹族人合力才艰难地将它杀死。
流苏环目四顾,这一片半山腰的草原风景秀美,此刻却是尸横遍野,血腥味冲天,犹如修罗地狱。
几十个云纹族人的尸体中间,往往才有一具倒下的灵尸。
流苏心里一寒,连忙朝山顶跑去。
越接近山顶,路上的尸体就越多,风中飘来的血腥味就越重。
流苏握紧双拳,飞速冲上山顶,远远看见了云纹部族居住的房屋群,秋知荷和秦耕耘四人就在站在居中那间木屋前。
“姑爷,小姐!云纹山被灵尸袭击了!云真她们......”
冲到近前,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在那座代表了云纹部族首领的巨大木屋前,一个高挑的身影站立在门口。
她面容英挺,身形健美,站得笔直,犹如一尊女战神。
只是,她的双臂被生生扯断,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泊泊流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二当家......”
流苏捂住嘴,已是不忍目睹。
那英姿飒爽,豪迈强悍的云纹山二当家,半日不见,却已变成了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但依然站得笔直,不曾倒下。
在她的脚下还倒着一个男人,四肢都被扯断,脖子都被咬断了大半,即便如此,嘴里竟还咬着一只灵尸的断臂,眼球都凸了出来。
“三房。”
流苏认出了这个男人。
这家伙就是一个娘娘腔,整天为了讨云厉欢心和其他男人争风吃醋。
没想到,最后却死得如此壮烈。
“小姐......”
流苏忽然想起了当初青莲门被灭门时青莲山的情景,与此刻如出一辙。
圣女看到这一幕,心中伤痛怕是比常人更甚。
这时,秋知荷回首,对她微微摇头,流苏噤声,看向了旁边的秦耕耘。
只见秦耕耘脸色阴沉,死死地盯着云厉和三房的尸体,还有周围满地的尸骸。
他不是没有杀过人,刚刚还把一个控尸人砸得稀烂。
但这种尸横遍野,满地残肢的场面,他却是第一次看到。
都说修仙萧洒飘逸,一尘不染,可是他自从来到这洪洲大陆,见到的不是底层挣扎,就是血腥杀戮。
修行者,终究也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