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低低起伏,像潮水般漫过山峦。
苍梧老怪和黑风老怪找了一处偏僻的山坳,布下两层禁制,正在闭关修行。
苍梧老怪服下了那枚培元丹,药力在体内化开,温养着自身根基。
不止他一个。
所有赶来的散修,都在拼尽全力准备。
有人为了先天本源,有人认可天庭神道,有人为了找个靠山躲避量劫。
目的不同,但方向一致。
洪荒很大,大到三百座天工坊散落在各地,就像三百颗微不足道的石子。
可这三百颗石子,却砸进了洪荒散修阶层这潭死水,激起了滔天巨浪。
底层散修仰望艳羡,大罗金仙观望沉吟。
所有人都绕不开那四个字——先天本源。
所有人都清楚,修行五要素,天庭占其四。
散修的世界里,本就没有多少选择。
要么在巫妖夹缝里苟到灰飞烟灭,要么赌一把,登上天庭这艘洪荒最大的船。
? 第234章 天工启试、幻境试炼、命运抉择
三百座天工坊同时开考的消息,顺着天机玉牌的公告传遍洪荒,各地考场外围已经聚集了众多修士。
真正入场的考生却比预想中少得多。
妖族各部虽然允许参加考核,但必须先辞去部族职务、交割权责,放弃在妖族已经获得的一切。
各族核心子弟犹豫不决,边缘小族虽有心动的,也多是犹豫观望,真敢行动的寥寥无几。
巫族更是连报名资格都没有,没有元神,担任不了天道神职。
最后进入考场参加考试的,十成里九成九是洪荒散修。
苍梧山东侧的苍梧天工坊,主考场上立着数百丈高的牌坊,刻着“天庭遴选”四个先天道文。
牌坊下并排摆着十张长案,每张案后坐一名天庭准神帝考官,身着考官神袍,手持中品天机玉牌。
这些玉牌都在考前临时提了权限,由帝俊亲自烙入一道溯源神纹,可短暂对接河图洛书的内层脉络,回溯修士生平轨迹。
“时辰到,开第一关——资格核验。”
为首的考官声音不高,却瞬间传遍全场。
十张长案同时启动,案上的天机玉牌齐齐亮起淡金色光晕。
“按号牌顺序上前,神念触碰玉牌即可。有无血债劣迹,玉牌自会判定。”
排队的散修自动分成十列,挨个上前。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金仙修士,他大大咧咧将手掌按在玉牌上,满不在乎地撇嘴。
“我行得正坐得端,能有什么——”
话音未落,玉牌骤然泛起刺目的血光,屏幕上弹出三道猩红印记:灭人满门夺宝、虐杀同族、截杀过路散修。
“血债累累,不合格。”
考官眼皮都没抬,指尖一点玉牌,一道无形之力便将那修士掀了出去。
“逐出考场,永世不得再报天庭遴选。”
那修士又惊又怒,还想叫嚷,感受到考官周身气息森然,终究是不敢撒野,狠狠一甩袖,灰溜溜走了。
队伍里一阵窃窃私语。
“这么严?那家伙藏得够深了,连这都能查出来?”
“废话,天庭的天机玉牌对接河图洛书,洪荒里的事还有什么能瞒过天道?”
“还好我只杀过三个主动上门挑事的,应该没事。”
苍梧老怪排在中间位置,指尖微微收紧。
他这辈子杀过几个散修,也抢过资源,但都是对方先动手,从未做过灭门、虐杀之类的恶事。
可真到了核验关头,心里依旧打鼓。
“下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将神念探入玉牌。
温热的金光顺着神念蔓延全身,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扫过他数百元会的修行岁月。
片刻后,玉牌亮起柔和的青光,屏幕上跳出“合格”二字。
苍梧老怪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拱手道了声谢,快步走进内场。
身后的黑风老怪紧随其后。
他曾经干过几次黑吃黑的事,手上沾过几条性命,但都做得隐蔽,自以为没人知晓。
神念一碰玉牌,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无所遁形之感。
好在玉牌只是闪了两下黄光,最终还是跳出了“合格”。
考官淡淡瞥了他一眼:“劣迹轻微,未及底线,可入下一关。”
“但记住,天庭神职首重心性,入了军营再犯,严惩不贷。”
“是是是,我记住了。”
黑风老怪连忙点头,匆忙进了内场。
另一边,玄玑道人排在太乙金仙的专属通道里。
他是先天玄龟得道,生平行事谨慎,极少与人结怨,更没沾过无辜血债。
神念刚触到玉牌,青光便直接亮起,连半分迟疑都没有。
“先天神祇,生平无咎,合格。”考官语气缓和了几分,“请入内场候考。”
玄玑道人微微颔首,步履平稳地走了进去。
第一关筛得快,三百座天工坊,总共一千二百万金仙、一百二十万太乙金仙,一天时间便核验完毕。
最终淘汰百分之一,大多是手上有灭族、虐杀、背信弃义等重大劣迹的修士。
能鼓起勇气来报名的,大多心里有数,真犯过大恶的也不敢往天庭跟前凑。
通过的修士涌进内场,密密麻麻站在广场上,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与紧张。
“第二关,幻境试炼。”
为首的考官站起身,身后虚空微微扭曲,一尊身着玄色羲皇袍的虚影缓缓凝实,正是伏羲的一尊化身。
三百座考场,伏羲、女娲、太一各分一百尊化身,主持幻境考核。
伏羲化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缓。
“此幻阵由天帝陛下亲创,入阵者神识沉浸,不知是幻是真。”
“阵中岁月流速与外界不同,你们会在阵中度过数十元会,经历天兵日常与重大变局。”
“阵中一切选择,皆出本心。无需刻意伪装,也伪装不了。”
“现在,盘膝坐好,闭目凝神。”
广场上数万修士齐齐依言坐下。
伏羲化身抬手一挥,漫天淡白色的雾霭凭空浮现,缓缓笼罩全场。
雾霭沾身的瞬间,所有人神识一沉,齐齐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
黑风老怪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天界一处兵营校场上。
身边站着数百名和他一样穿着天兵甲胄的修士,前方天将正在点名,声音洪亮。
“黑风,编入丙字营第三队,司职巡守。”
他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制式甲胄,又摸了摸腰间的下品天机玉牌。
“过了?我真入天庭当兵了?”
周遭是实打实的天界清气,甲胄上的神禁纹路清晰可辨,连天将身上的威压都真真切切。
黑风老怪心里一阵狂喜,对自己通过考核之事莫名的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一开始的几千年,黑风老怪表现得格外勤恳。
巡守从不缺席,操练从不偷懒,见了上官主动行礼,活脱脱一个模范天兵。
可日子一久,新鲜感过去了,他心里的懈怠就冒了出来。
“这天庭规矩也太多了。卯时要点卯,戌时要归营,巡守路线半点不能差,连请假都要层层报备。”
一次巡守间隙,他靠在云朵上,心里满是不耐。
“想当年在苍梧之野,老子想睡就睡,想抢就抢,何等自在。如今为了这点本源增益,天天受这份拘束。”
他瞥了一眼远处监督操练的天将,撇了撇嘴。
“本源增益也没传说中那么快嘛,几千年了,才感觉根脚强了一丝。照这速度,得熬到猴年马月才能成为先天生灵?”
心里有了怨气,做事就开始敷衍。
巡守时偷摸躲进某处云朵里打盹,操练时偷工减力,分发丹药时悄悄偷拿几粒下品培元丹藏起来。
他做得隐蔽,自以为没人发现,日子过得越发油滑。
偶尔看到新兵被欺负,他也冷眼旁观,甚至跟着凑上去占点便宜。
“反正大家都是这么混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一个小兵,犯不着拼命。”
他心里始终打着算盘:混着,熬着,等本源补得差不多了,想办法混个小官当当。
实在不行就带着这身底子跑路,回洪荒大陆也能逍遥一方。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三十多元会。
变故发生在第三十七个元会。
那一日,天界边境的警钟声突然炸响,凄厉刺耳。
“敌袭!混沌魔神余孽破界!”
“命运魔神虚影降临,时间魔神法则侵蚀边界!全体天兵集结!”
整个兵营瞬间炸开了锅。
黑风老怪正在营房里准备炼化偷拿的丹药,听到警报,手一抖,丹药差点掉在地上。
他冲出营房,就看到远处天穹裂开一道巨大的黑色缝隙,扭曲的法则之力倾泻而下,沿途的天兵沾上就化作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