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你还要继续替她渡劫吗?”许飞娘说完,看着面前的司徒平,心头着实复杂。
事实上,如今所收下的几位弟子中,她用心最多的,正是面前这位大弟子司徒平。
当年她收下司徒平时,司徒平还年幼,许飞娘也没有照顾过孩子,总少不了有些手忙脚乱,而且免不了有生病的时候。
她当年也是想尽一切办法,甚至去请教山下的妇人,后来还寻了丹方,用黄精、人参等药材,炼制出可以滋养精气,强身健体,并满足饮食所用的丹丸。
因司徒平乃是先天道体,根骨卓绝,底蕴深厚,她对这位大弟子抱有极大的期待,五台门下的道法倾囊相授,若有不懂之处,也是悉心指点。
虽然后来又收了薛蟒,可她收下薛蟒不久,便有要事暗中离山外出,之后回山传了薛蟒剑术,这位二弟子的武艺便突飞猛进,等到下山游历一圈后,已然可以修行飞剑法术。
再之后没多久便是师徒分离,许飞娘又转道去北海斩杀大妖炼制百灵斩仙剑。
她的确对薛蟒的天赋感到震惊,并且在后来的相处中,逐渐将这位弟子视为衣钵传人。
可她相处最久的,耗费心血最多的,却是司徒平这位大弟子。
许飞娘看着呆愣在原地的司徒平,只觉心绪复杂,哪怕知道有峨眉算计,可当这位弟子不仅背着她修行了峨眉剑诀,如今又与死敌搅和在一起,依旧忍不住生出愤懑和杀机。
司徒平听到许飞娘的追问,脑海中闪过昨天在悬崖谷底所经历的一切。
他坠入悬崖之后,被秦紫玲和秦寒萼这一对姐妹所救,两人生的花容月貌、妩媚多情,只看一眼,便让人心头乱跳。
那白雪堆砌般的肌肤,峰峦起伏的身段儿,仿佛将这世间最美好的灵秀都汇聚在了这两位女子身上。
等秦寒萼为他说起彼此之间的渊源,然后拉着他的手软语相求,求他日后助其母宝相夫人渡劫,司徒平几乎连想都没有想,便一口答应了。
等他答应之后,两女喜不自胜,先是让他将坠落悬崖时被山石和枝叶划烂的衣衫换下,取来其父当年所穿过的衣袍让他更换。
而后又与其彻夜相谈,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依依不舍的惜别,临去之时,言及他回到洞府之中可能会有劫难,赐下一桩名为弥尘幡的宝物。
当他遇到危险之时,只需念动口诀,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够立刻返回谷底。
这等深情厚意,关怀备至,让司徒平几乎如在梦中。
可没有想到,转眼之间,便是晴空霹雳。
自己的师父竟然与那两位女仙有深仇大恨,双方不死不休,这可真是造化弄人。
挣扎了许久之后,司徒平终归还是舍不得与秦紫铃、秦寒萼反目成仇,不由得哀求道:“师父,弟子不知您与宝相夫人有何深仇大恨。”
“不过我若是救其脱劫,这便是救命之恩,到时候我便跪下求她,不再与师父为难。”
“秦家姐妹都是极好的人儿,又温柔又善良,想来她们的母亲也定是如此。”
“若是能够化干戈为玉帛,化仇恨为祥和,岂不是更好?又何苦彼此厮杀,你死我活。”
“更何况……”
有些话说出口后,司徒平也没了顾忌,反而把之前藏在心底不敢说的心声全部都吐露出来。
“师父安排师弟和师妹下山相助慈云寺,我听餐霞大师门下两位师妹说起过,慈云寺那些人都是一些罪孽深重的魔头,师父又何必与他们为伍?”
“虽同为五台门下,但师父这些年一直隐居黄山,不与外人来往,反而和峨眉交好,又何必去趟这滩浑水?”
“师祖昔年陨落确实可惜,但往事已矣,我等师徒若能归入正道,岂不是皆大欢喜?”
“又何必自甘堕落,混迹旁门?!”
第131章 他化自在身辟劫妙法(求订阅)
“混迹旁门?自甘堕落?”许飞娘喃喃低语,不断的重复这句话,说着说着,忽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长发乱舞,衣裙鼓荡。
她瞳孔中喷出三尺紫光,面容狰狞狠戾,死死地盯住司徒平:“你说我混迹旁门,自甘堕落?”
“往事已矣,当真是轻描淡写,哈哈哈!”
“我真是收了个好徒儿,我真是收了个一心向道,心念正途的好弟子啊!”
“峨眉派,好手段,好手段。”
司徒平看到许飞娘这般模样,也有些被吓到了,连忙再三叩首,解释道:“师父,不是这样的,您千万不要误会。”
“我只是觉得慈云寺那些人罪孽深重,餐霞大师和她门下弟子都是和蔼可亲之人,秦家姐妹更是对弟子颇多善意。”
“若是能够化解前仇,与人交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们日后若敢对师父不利,我就算是拼死也会阻止……至于师祖之死,想来其中定有误会,妙一真人身为峨眉掌教,何等正气凛然,当年之事……”
“你给我住口!”许飞娘暴怒,一掌打出,司徒平整个人倒飞而起,在半空中猛然喷出一口猩红的血液,而后狠狠的砸在洞府墙壁之上,又滚落到地面上。
“师……父……”司徒平浑身剧痛,整个人又惊又怕,又有些不可置信,嘴角不停的淌血。
许飞娘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背后天魔诛仙剑绽放出无比妖异的紫光,“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替他说话?你竟然替齐漱溟那个狗贼说话?”
“你也配提我师兄?!”
“你既然觉得我是旁门左道,觉得我自甘堕落,那就给我去死吧!”
她手掌微抬,法力化形,一道掌印无比凶狠的朝着司徒平头颅镇杀而去。
与此同时,司徒平袖囊之中的弥尘幡绽放出越来越耀眼的五色光辉,这件秦家姐妹所赐予的法宝,乃是难得的天府奇珍,有纳须弥于芥子的妙用,能够在瞬息之间挪移千里。
此幡早就被秦紫铃炼化多年,赠予司徒平后,不仅能够警示他不得说出与紫铃谷相关的秘密,还能够在关键时刻助其逃生。
司徒平此时满脸血污,眼看许飞娘就要抬掌将其震杀,他反而梗起脖子,泪流满面的说道:“师父要杀就杀了我吧!”
“反正我事事不如师弟,更不会讨师父欢心。”
“我知道师父早就厌烦我了。”
“如今死在师父手下也好,省得到时候两面为难。”
他一边说着,一边闭上了眼睛,静待死亡。
然而许飞娘听到他提起薛蟒,原本打下去的手掌,顿时停滞在半空中,却是想起了薛蟒在下山之前对她的密语。
“师父,我离山之后,唯有一事请求。”
“师兄司徒平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峨眉派欲利用他为宝相夫人渡劫,其中有颇多谋算,稍不留神,便会为峨眉派所算计。”
“我离山之后,若师兄有冒犯之处,或者做下大逆不道之事,无论如何,请师父不要杀他。”
“师父冰清玉洁,又何必平添杀害弟子的恶名?”
“倘若师兄忤逆,届时我自与他算账,为师父出气便是。”
“还请师父铭记,徒儿感激不尽。”
许飞娘当时还觉得薛蟒简直是胡说八道,她怎么可能好端端的对司徒平痛下杀手,这简直就是瞎操心,当时还一顿呵斥,让他赶紧滚蛋。
却不曾想……如今真的险些犯下大错。
许飞娘瞳孔中的紫光吞吐不定,背后的天魔诛仙剑发出魔神嘶鸣之声,剑光颤动,铿锵作响。
她方才这一番回想,心神略微恢复清明,顿时意识到自己被司徒平这一番话给气得魔念大盛,险些落入峨眉派算计之中。
噗通!
许飞娘无比果断,一掌拍在自己胸口,一道心血喷出,被其以双手结印,化作一道密魔法印,而后落入天魔诛仙剑中。
嗡!嗡!嗡!
在一阵无比激烈的剑刃嗡鸣后,天魔诛仙剑逐渐归于沉寂,许飞娘瞳孔中的紫光也缓缓消散。
她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看了一眼双目紧闭,泪流满面的司徒平,无比疲惫的叹了口气。
“从今日起,你在洞府之中闭关,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
“去吧!”
司徒平听到许飞娘的话,缓缓睁开眼睛,可此时洞府之中空荡荡的,许飞娘早已不知去向。
“师父……”
他喃喃低语,一时间也有些茫然。
五老峰山巅,许飞娘立于万仞峭壁之上,衣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她眺望着山下慈云寺的方向,思绪万千。
“薛蟒,快点成长起来吧!”
“我实在太累了,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等你成长起来,我便可以亲自动手,杀了齐漱溟。”
“峨眉势大,我杀了齐漱溟,必是死路一条。”
“我死亦无悔,不过追随师兄而去。”
“但你……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
成都,慈云寺。
薛蟒自从给文瑾和朱洪他们安排好斗剑之事,便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阴阳颠倒蜕形密要》这卷法门之上。
他越是参悟这卷法门,就越发现其与自己如今所修的诸般法术极为契合,尤其是剑法剑诀,简直是殊途同归,有异曲同工之妙。
再仔细的参悟了这卷法门之后,薛蟒又以太乙盘不断推算,终于发现了阴阳叟所修道途的些许端倪。
“阴阳叟的修为着实不一般啊,根据我以神眼窥探到的气机,他恐怕除了本相之外,还有七尊女子相。”
“倘若让其修炼到圆满,本尊男身纯阳,再以八尊女子相颠倒阴阳,既可以有九种变化,或男或女,随心所欲。”
“不过他所练的女子相,必然也是以旁门之法采有根基的女子魂魄。若想要与其元神契合,对于那女子的生辰八字、根骨禀赋都有着极高的要求。”
薛蟒想到阴阳叟是因为峨眉将其搜寻到的一个道童夺走,这才赶到慈云寺,不由得若有所思,“恐怕那道童就是阴阳叟所收集到的第九个女子相。”
“峨眉将那人夺走之后,他功法难以圆满,就很难再度过下一次天劫。”
“甚至很有可能下一次天劫已经快要降临,所以他才想要趁机兵解,免得在天劫之中魂飞魄散。”
“不过被峨眉派这么欺负,就只是趁机兵解?这未免也太怂了吧?!”
薛蟒之所以对《阴阳颠倒蜕形密要》这么感兴趣,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将其修炼入门之后,就可以使出他化自在身避劫妙法,可借物代形,有替死度厄之妙。
“只要练出一尊女子相,就可以在杀劫临身之时,以女子相代替己身受难,本尊毫发无伤。”
“最多八尊女子相,就是多出了八条命,再加上自己的本尊,这就是九条命。”
“我现在要想找时间祭炼女子相哪里还来得及,不过我的剑中魔头上半身却是女子相,也不知合不合用?”
他着实有些心痒难耐,要是能够炼成《阴阳颠倒蜕形密要》的他化自在身辟劫妙法,之后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先去找吴文琪试试。”
薛蟒想到就做,当下便起身走到墙角,吴文琪被蛟筋绳捆绑起来,正瘫坐在此处。
吴文琪一见到他便忍不住恼火,“你又来找我做什么?你走开,我不想看到你。”
薛蟒笑嘻嘻的说道:“那可由不得你,你现在是俘虏,不是我的客人,怎么还这么分不清局势。”
“不过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好事。”
“呸,你找我能有好事?我才不信。”吴文琪警惕的盯着他,总觉得这家伙又不怀好意。
薛蟒却不再理会她,吐出一口五阴玄黄归元气,而后以此气勾勒出一道阴阳颠倒蜕形符,而后打入到吴文琪体内。
“你到底要对我做什么?”吴文琪眼睁睁的看着他将一枚法符打入身体,不由得又惊又怕,可等那符箓入体,除了刚开始胸口和腹部有些暖流,随后便再没有了任何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