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洪面色苍白,身形干瘦,穿着一件深蓝色道袍,越发衬托得一身病态,好像随时都能被风吹走一般,唯有双目之中偶现精芒,展现出此人深厚的修为。
“薛师弟,一别月余,你竟然已经习得五台派仙家剑诀,得传飞剑,可以御剑飞行,当真是可喜可贺。”
朱洪走入亭中,朝薛蟒见礼,面带笑意。
薛蟒却不敢小觑这位晓月禅师的大弟子,当下从石凳上站起身来,道:“见过朱师兄,师兄过誉了,都是师父垂怜,这才赐下法术剑诀,师兄道法高深,远不是我所能比。”
朱洪摇头笑道:“薛师弟何须如此客气,你我两家早有渊源,我等之间又有交情,便如自家兄弟一般。”
“我刚才已经向老师禀明过,知道许仙姑有亲笔书信,他老人家已经同意让我带你前往。”
“你且随我来,等见过老师之后,你我兄弟定要痛饮一番,以叙离别之情。”
薛蟒先是谢过,而后一口答应了下来。
两人说话间,鹿清在一旁急匆匆地说道:“大师兄、薛师兄,你们去见老师,我现在便去完成功课,你们等会喝酒,可不许抛下我。”
他说完便急匆匆地去了,只留下薛蟒和朱洪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两人笑罢,朱洪带着薛蟒穿过层层竹海,然后又从一处有瀑布垂落的崖壁上,通过铁索进入到崖壁后方,等穿过一处石洞后,就见眼前豁然开朗。
薛蟒放眼望去,就见此地乃是崖间瀑布上一处云台,云霞缥缈间,笼罩着一座古旧禅院。
他倒是不曾想到,在这山巅绝壁处,竟然还有这等古色古香的建筑,一时间有些讶然。
朱洪也不隐瞒,笑着说道:“此地乃是前人所筑,初时乃是道观,师父来后,将此地以莫大法力改造一番,这才修筑成了这间禅院。”
“虽然地方不大,却也足够我师徒三人落脚。”
“尤其师父要到这瀑布之下的泉眼取宝,留在此地,来去两便,再合适不过。”
薛蟒闻言不由得心头一动,知道晓月禅师后来所得的上古奇兵断玉钩,就是从那瀑布之下的泉眼中所得,听朱洪连这等隐秘都直言相告,不由更是亲近。
不多时,朱洪带他进了院中一处禅房前,而后停下脚步对薛蟒说道:“薛师弟,我已向家师禀报过,你只管进去便是。”
“我在门外等你。”
薛蟒闻言,谢过他之后,整了整衣襟,这才推门而入,等进了禅房之后,便见禅房之中极为简朴,只有书架、蒲团和一张木案。
房中蒲团上,正有一僧人打坐。
那僧人穿着月白色僧衣,面容如玉,颇有几分丰神俊朗之态,哪怕是一袭僧衣,都难以遮掩风采,尤其身形魁梧,纵然是盘坐着,都有威武肃然之气。
这样的人,只看其形貌,便知必然是性格坚毅,秉性刚烈之人。
怪不得当初能一言不合,便叛出玄门正宗,只为了争一口意气,虽然很不理智,但却令人钦佩。
薛蟒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礼过后说道:“五台万妙仙姑门下弟子薛蟒,奉家师之命,特来拜见禅师,有书信一封,还请禅师过目。”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许飞娘写好的书信,而后双手递上。
晓月禅师伸手接过,也不避讳薛蟒,当下便直接将书信打开,细细查看。
等到把信看过之后,晓月禅师许久不语,半晌才叹息一声,说道:“许道友还真是用心良苦,这等意志坚定,令人叹服!”
“只可惜峨眉势大,我昔年也曾拜在峨眉,又哪里不知道峨眉的底蕴?玄门正宗,上承太清道统,下有应劫气运,光大门庭,便在眼前。”
“我虽与齐漱溟不合,却也知道与峨眉为敌,是何等艰难。”
他说完之后,又沉默半晌,这才将目光落在薛蟒身上,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不过许道友倒是收了个好弟子,你顶门法光纯正,体生宝光,倒是没有贪功冒进,反而是选了上乘功果,用心扎下根基,很是不错。”
“大多旁门弟子,往往贪多求快,只追求法术威力和修行进度,根基却是浅薄,虽然能够猖獗一时,却难得正果。”
“你既然来拜见我,我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回,听你师父说,你如今尚未炼剑,她知我这里有之前炼剑所剩九阴冥铁,以其他宝物与我交换。”
“这般用心,可见许道友对你也甚是疼爱。”
薛蟒听到此处,不由得微微愣了愣,他的确是没有想到,许飞娘在这信中竟然向晓月禅师替他求炼剑材料,一时间竟不知是何感想。
“不过你回去后告诉她,宝物交换就不必了,些许冥铁,我还不至于舍不得,便赐予你炼剑。”
“只需你日后修行有成,护持我那两个不堪造就的徒儿一番,免去修行路上的些许业障,就再好不过了。”
晓月禅师说到此处又是叹息一番,以他的修为和根底,术算推演之道,就算比不上先师长眉真人,也颇有独到之处,哪里看不出自家两位弟子命途多舛。
尤其是受到自己影响,日后难免陨落于峨眉剑下,想要成道,何其艰难。
只是眼前这少年,命数却有不同,明明眉宇间杀气冲天,比最凶横的魔头还要骇人,却又并非短命夭折之相。
这样的人物日后成长起来,就算不是峨眉对手,也是逍遥海外的仙家,若能得其护持一二,说不得自家两位弟子的命途还能够有所转机。
这般筹谋也不足为外人道。
他说完此事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没有了再说话的兴致,当下吩咐道:“我已安排好了朱洪带你去取冥铁,你且去吧!”
说完便垂落双眸,不再言语。
薛蟒恭恭敬敬地朝着这位禅师行了一礼,这才走出了禅房,朱洪正在禅房外等他,见到薛蟒之后,开口说道:“薛师弟,师父已有交代,你且随我来。”
说罢便带着他,往禅院深处行去。
第69章 金童玉女(求追读)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禅院后方的一处石洞之中,此地被厚重的石门封锁,内里竟然是藏宝之处。
朱洪亲自打开石门进入洞中,然后取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乌黑色木匣,将其递给了薛蟒。
薛蟒接过木匣之时,只觉手臂一沉,竟险些将木匣跌落,连忙双手一紧,这才没有出丑。
朱洪笑道:“薛师弟可不要小看这九阴冥铁,这九阴冥铁又名为千年阴铁,乃是千年古战场在特殊的天时地利下,才能够孕育而出的奇珍。”
“家师当初也是意外在一处古战场之中发现了这些阴铁,并且得知此地泉眼之下有一件上古异宝,这才带我们师兄弟二人移居此地。”
薛蟒这时将那木匣打开一看,就见是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乌黑色矿石,矿石表面布满着宛若血液一般的纹路,散发着惊人的寒气和煞气。
他只是看了一眼,眉心祖窍之中的赤阴剑便发出阵阵龙吟之声,斩魂符箓都在嗡鸣,那宛若云霞一般的法力阵阵激荡。
显然此物与自身修行颇为契合。
朱洪在一旁说道:“薛师弟,这阴铁寒气颇重,你手中这木匣看似不起眼,实则也是一桩宝物,能够隔绝寒气,你且收好,不要随意打开,否则不小心被寒气伤了肺腑,就颇为麻烦。”
薛蟒闻言,将这木匣郑重收好,又朝朱洪道谢。
朱洪说道:“薛师弟不用谢我,这本就是家师所赐,与我无关,哈哈!”
“我那里尚有一壶早已备好的寒泉碧酒,你且随我一起尝尝,定能让你不虚此行。”
薛蟒自无不可,便随他同行。
由于这禅院乃是晓月禅师平常清修所在,所以朱洪便带着薛蟒又来到了方才暂时落足的那处亭中。
等到了亭子里时,鹿清已经提前到了,并且还准备好了些素菜,并且提着一只红皮葫芦。
“哈哈哈,师兄,我早就馋你这寒潭碧酒了,你却不肯让我喝个痛快。”
“今天薛师兄来访,你可不会小气了吧?”
朱洪闻言笑骂道:“我这寒泉碧酒乃是在这瀑布下的泉眼之中,采集灵泉之气,那泉水得那上古奇宝滋养,内蕴月华,颇为不凡。”
“我花了不少苦功,才酿出了两葫芦。”
“你这猴儿一个人就偷喝了我大半葫芦,半个月前,一个人醉倒在竹林里,一夜不归。”
“我做完早课之时,不见他人影,外出寻找才发现他在竹林里喝得酩酊大醉,鼾声如雷。”
鹿清听到这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光洁的脑门,嘟囔着说了句:“美酒在前,我哪里能忍得住?”
薛蟒闻言,和朱洪大笑起来。
三人当下,取出鹿清准备好的酒盏,把这葫芦酒分饮。
等到酒水下肚,薛蟒只觉浑身如坠冰泉之中,可半晌后,又有一股难言的温润气息弥漫,整个人都仿佛飘在云端一般,如痴如醉。
三人一边喝酒,一边叙话,薛蟒又把带来的灵果摆上分食,很是热闹。
一直到月上中天,一葫芦酒喝得点滴不剩,薛蟒也有些喝醉了,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脸色通红,却依旧朝着那师兄弟二人说道:“两位师兄、师弟,我今日还有功课未完,而且还要向家师复命,这便回山去了。”
鹿清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薛师兄不许走,难得来一次,怎么也要住上三五日再说。”
朱洪也在一旁劝道:“今日天色已晚,师弟又吃醉了酒,不如先到禅房之中歇下,明日再回不迟。”
薛蟒到底还记挂着自家功课,也不愿在他人修行之地多逗留,只是笑着说道:“我如今已能御剑飞行,来去不过盏茶时间,日后往来更为方便。”
“今日已然兴尽,他日再来不迟。”
说罢也不再多言,一道赤色剑光从袖中飞出,将其身躯卷起,转眼之间便冲入到夜色之中。
朱洪看着他离去的剑光,不由得赞叹道:“薛师弟当真是我辈中人,如此洒脱,令人艳羡。”
等他再回头去看鹿清时,却发现自家师弟早已经抱着喝空了的酒葫芦,闷头大睡了。
……
薛蟒此时饮酒过后,意态微醺,御剑纵横于长空之上,夜风呼啸,月光洒落,令人无比酣畅。
他正行到半途中,前方不远处忽有一道剑光疾驰而来,不多时便越来越近,就在双方将要交错而过之时,那剑光忽的一乱,竟然猛地一落。
霎时间便有一道剑光贴着薛蟒的身子擦了过去,森寒的剑气几乎透体而入,让他的半边手臂都觉得刺痛。
这忽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神一乱,剑光也为之涣散,整个人直接从高空中坠落。
薛蟒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酒一下子全醒了,危机时刻,他心神清明,沟通赤阴剑,赤红剑光将他身躯卷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新稳住了身形。
他顿时又惊又怒,稳住剑光,转头便朝着方才那险些害了自己的剑光追了过去,体内法力激荡,声音如同雷霆般炸开。
“前方何人?给我停下。”
那道剑光与薛蟒交错而过之后,也是一阵散乱,尤其听到这一声暴喝之后,更是不稳,竟真的从半空中落下,而后在附近山头,显化出一男一女两个少年人来。
薛蟒紧随其后,落下剑光,等落地之后,抬眼望去,就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生得皮肤白净,面容俊美,一袭水红色的长裙,裹住窈窕身姿,身后背了一柄连鞘古剑,更是多了几分英气。
此时这少女俏脸通红,神色紧张,微微咬着唇看向薛蟒说道:“这位道友,方才是我不好,剑术不精,御剑之时出了岔子,险些连累到你。”
“我向你赔个不是,还望道友勿怪。”
薛蟒本来受了无妄之灾,心头恼怒,此时见到这么一个娇美的少女软语致歉,火气就散去几分。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少女旁边的男孩儿不满地嘟囔道:“梅姐姐,你干嘛要和他道歉?”
“明明是他自己学艺不精,就算是不小心摔死了,也和我们没有关系。”
他说完又指着薛蟒说道:“你快和我梅姐姐道歉,你刚才吓到她了。”
第70章 齐金蝉和朱梅(求追读)
薛蟒闻言怒极反笑,扫了那男孩儿一眼,见他穿着锦缎精心缝制的对襟白袄和裤子,头上扎着两个冲天髻,脖子上挂着一枚金项圈,浑身富贵气逼人。
虽然年龄不大,却满脸骄横之色,此时正咄咄逼人地看着薛蟒。
那红裙少女听到他这般说辞,忙低声道:“金蝉,你不要再说了,方才的确是我们不对。”
“若不是你……”
说到此处,她一时间说不下去了。
原来这一对小儿女分别是黄山餐霞大师的女弟子朱梅和在九华山修道的妙一夫人荀兰因之子齐金蝉,背景来历一个比一个深厚。
要知道那黄山餐霞大师,乃是神尼优昙的弟子,神尼优昙早已内外功行圆满,可以飞升天界,却为了护持峨眉派与邪派之间的第三次大劫,这才延缓数十年飞升,堪称是此界最顶尖的强人之一。
餐霞大师作为这位神尼的弟子,后来又拜入长眉真人门下,道佛双修,身兼两家之长,道行高深,法宝众多,早已是地仙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