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四壁嵌着几枚早已熄灭的符文石，中央处有一座低矮的石台，台上盘坐着一具早已化为枯骨的遗骸，身上的衣袍已经朽烂，只剩几片残破的布料贴在骨骼上，勉强能辨认出原本的款式。
显然，这是一位上古修士的坐化之地。柳渊在石台前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具遗骸，正要继续打量石室中的其他陈设，却忽然感应到左侧石壁的阴影深处，有一团金色光芒正在无声地蠕动，仿佛一直在等待着他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他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目光，一道凌厉至极的金色锋芒便已从那团阴影中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带着一股沉厚而锋锐的庚金之气，直取他的眉心。
那道金色锋芒凝练如实质，周围甚至隐约可见细小的空间波动，显然已经具备了相当高的灵智与攻击意识。
柳渊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侧身，抬手一拂，一面土黄色光幕便在他身前无声浮现，稳稳挡住了那道金色锋芒，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如同金石相击。
那道金色锋芒在光幕表面激起一圈细密的涟漪，却未能穿透，随即便被土黄色光幕弹了回去，化作一团金蒙蒙的光影，在不远处的石壁前缓缓凝聚成形，现出一只通体金黄、形似利刃的模糊身影。
那金灵的气息深沉而凝练，远比先前他在断锋壑中遇到的那些幼年体强大得多，几乎堪比大修士级别的存在。
它的一双金色的眼睛正紧紧盯着柳渊，身上的庚金之气如同实质般流转，带着一股凌厉至极的锋锐之意。
柳渊望着那道金色身影，眼底却并无惊色，反而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神色，仿佛在打量一件难得的器物，低声自语道：“倒是难得的好材料。”
柳渊望着那只通体金黄、形如利刃的金灵，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抬手一拂，一道白金色剑芒从他指尖飞出，如同一道细线般朝着那金灵斩去。
那金灵反应极快，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避开了剑芒，随即又凝聚成形，朝着柳渊喷出一道粗如手臂的金色光柱。
光柱带着一股凌厉至极的锋锐之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切割出细密的波纹。
柳渊侧身避开那道金色光柱，任由其撞在身后的石壁上，炸开一片细碎的金色光点，又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
他微微点头，仿佛对那金灵的攻击力颇为满意：“果然不错。”
他没有再试探，抬手一翻，一道赤红色的火焰如同灵蛇般缠绕上那道金色光柱的轨迹，将其包裹、灼烧、炼化，那金灵的金色光柱在赤帝火皇气的灼烧下迅速黯淡，化作缕缕金色碎光消散在半空中。
那金灵似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并非寻常修士，身形在石壁前微微一凝，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周身金光骤然暴涨，化作无数道细如牛毛的金色丝线，铺天盖地地朝着柳渊笼罩而来，如同一张由锋锐之气织成的金色巨网。
柳渊依旧没有后退，只是周身黄光一闪，一道土黄色光幕便在他周身浮现，如同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些金色丝线尽数挡在外面，无法前进分毫。
他抬手虚按，一道白金色剑芒便从他掌间飞出，如同一条游龙般穿过那片金色丝线的间隙，直直斩向金灵的本体。
那金灵显然没有料到柳渊能在如此密集的丝线中精准地找到它的本体所在，金色身影微微一滞，随即被那道白金色剑芒从中划过，发出一声低沉的爆响，如同琉璃碎裂般清脆。
它的身形随之崩散，化作一团浓郁的庚金之气，在半空中凝聚翻滚，试图重新聚合。
柳渊没有给它恢复的时间，抬手一拂，一道墨黑色的水皇之气便如同潮水般涌出，将那团庚金之气包裹其中，层层渗透、缠绕、收拢，如同一个无形的囚笼般将其束缚在半空中，无法动弹分毫。
那团庚金之气在水皇之气的渗透下不断挣扎翻涌，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水汽的束缚，最终缓缓平静下来，化作一团金色光团，悬浮在半空中，隐约还能看到其中有一道细小的金色轮廓，如同一柄微缩的利刃。
柳渊将那道金色光团收入袖中，准备将其作为星河袍的器灵。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就地盘膝坐下，开始修炼白帝金皇斩。
随着他功法的运转，数不尽的白金色剑芒从他周身涌出，如同无数细密的流光般向四周蔓延开来。
那些剑芒如同活物般在石壁与地面之间穿梭游走，在他的身周形成一片密布的剑芒之林，仿佛整间石室都化作了一座由剑芒构成的领域。
剑芒不断向外扩张，穿过石壁的缝隙，沿着断锋壑的谷道向更远处蔓延而去，如同一条白金色的河流在壑谷中无声流淌，所过之处，连岩壁都被切割出细密的划痕。
正在断锋壑外围寻找什么的冰凤，在感应到那股铺天盖地的剑芒气息后，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向那道正在迅速蔓延的白金色光芒，随即果断转身，朝着来路方向飞去，显然不愿意在这种时候靠近那片正在扩张的剑芒领域。
而壑谷外围的数名修士也早已察觉到了异变，有的收起法器匆匆向后退去，有的直接化作遁光朝着远方掠去，头也不回。
断锋壑深处，那片剑芒的领域仍在不断扩张，白金色的光芒将整片壑谷映得如同白昼，连空气中都充满了沉厚而锋锐的庚金之气，仿佛整座壑谷都被裹入了一场无声的剑雨之中，久久不散。
冰凤脱离断锋壑后，遁光在一座荒芜的山头上微微一顿，才缓缓收住。
她立于山顶，回望那道正在壑谷深处蔓延的白金色光芒，目光微微闪动，像是在思索什么。
方才那股剑芒的气息极为纯粹，与她先前在断锋壑中遇到的那位神秘修士身上散发的气息如出一辙，只是此刻更加凝练、更加深厚，显然不是在随意试探，而是真正在修行某种与庚金之气相关的大神通。
她在心中暗忖：“此人来历不明，手段却如此精深，冰寒之气也极为纯粹，大晋人族何时出了这样一位人物？”
她此行本是为了一件需要以锋锐之气祭炼的宝物，才专程来此搜寻合适的庚金灵材，却不料遇上这等变故。
如今断锋壑深处已被那片剑芒领域封锁，显然已不适合再贸然深入。
她略作思忖，最终还是觉得那位神秘修士或许值得再留意一番，便不再急于离开，只是收敛了气息，在远处一座山脊上寻了一处隐蔽位置，遥遥观察着壑谷中的动静，打算等他出关后再找机会接触。
虽然此人十分神秘，隐隐让她有些心惊，但她本就是为了不流失寿元精气这才没有突破化神。
即便此人真走出了那一步，她也丝毫不惧，她可是能随时步入化神，只不过那时候就没有这般自由了。
冰凤心中幽幽一叹，她自上古而来，却未曾想到被当时的上界之人摆了一道，困守这处下界。
第167章 冰凤的邀请，相约
断锋壑外围，数名侥幸逃脱的修士在远离壑谷后，纷纷在一处矮丘上停下遁光，各自回过头望向那片已经被白金色光芒覆盖的山壑，神色各异。
其中一位年长的结丹修士站在矮丘边缘，目光落在那片不断翻涌的白金色光芒上，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道：“断锋壑……这是怎么了？我方才在百里外都感觉到皮肤隐隐发紧，像是随时都会被割破一般。”
他说话间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仿佛还能感应到那股无形的锋锐之意。
另一名修士也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我修行至今数百年，从未见过这等景象。那片剑芒仿佛有生命一般，还在不断向外扩张，不知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诞生，还是……”
他话到一半便没有再说下去，仿佛不愿往更坏的方向猜测。
旁边一位稍显年轻的女修忍不住接口道：“先是陷神坑突然消失不见，连遗址都找不到了，再是晋京拍卖会后接连殒落了大批元婴前辈，连叶家都传闻吃了大亏，后来阴罗宗被人一夜之间连根拔起，连邡莽山脉都化作了荒漠……”
她说着摇了摇头，“如今连断锋壑也出了这等变故。这大晋，当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又夹杂着一丝隐约的不安，仿佛最近接二连三的变故已经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另一位结丹修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斟酌：“这些变故接连发生，会不会是同一人所为？或者说，是有什么大势正在暗中推动？否则怎会如此巧合？”
他这话一出，其余几人都不由沉默了一瞬，显然心中也有过类似的猜测，只是不敢轻易说出口。
那年长的结丹修士最后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决断：“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是你我该多问的。先回宗门复命吧，将此地的情况如实上报，之后的事，自有宗门中那些前辈去定夺。”
众人闻言，各自点了点头，便没有再停留，纷纷化作遁光，朝着不同的方向掠去。
时间缓缓流逝，只有蔓延全谷的白金剑芒呼啸不停。
柳渊闭关一个多月，将断锋壑深处那片庚金之气几近炼化殆尽，白帝金皇斩终于修炼至大成。
他收功起身时，周身那些原本如同实质般游走的白金色剑芒已尽数敛入体内，整个人如同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利刃，锋芒内敛，气息沉稳。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曾经以庚金之气闻名、如今却已变得平平无奇的山谷，除了依旧宽阔的地势外，再无任何特异之处。
他没有多做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遁光，朝着南方掠去。
南海幅员辽阔，灵脉众多，妖兽与蛟龙族群遍布其间，正是适合他继续精进黑帝水皇拳的地方。
然而他才刚飞出那片山谷不久，一道淡蓝色的窈窕身影便忽然出现在他的前方，恰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前不久在断锋壑外围有过一面之缘的冰凤。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冰蓝色的宫装，周身缭绕着淡淡的寒气，气息清冷如常，只是那双杏眼在看清柳渊的一瞬间微微瞪圆了几分，仿佛遇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断锋壑的变化，也多半猜到此事与眼前这人脱不了干系。
柳渊停下遁光，神色平静地望向她，语气不紧不慢：“道友拦住柳某，不知有何贵干？”
冰凤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秀眉微蹙，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有些犹豫。
她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说出什么来，只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我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想看看你还在不在附近……没想到你真的还在。”
她说到这里便停住了，仿佛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有些莫名，便没有继续往下说。
柳渊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真正想说的话。
冰凤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才抬眼看向他，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我确有件事想请道友相助。北海深处有一处寒渊，近日异动频繁，我怀疑其中孕育已久的万年冰髓已经成形，只是那处环境极为凶险，单凭我一人之力难以深入其中。”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若道友愿意随我走一趟，我可以取一件冰属性灵材作为报酬，品质不会低，道友应当不会失望。”
柳渊闻言，目光微微一动，没有立刻应下，而是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冰属性灵材确实不错，不过我如今更需水行精气，道友手中若是有多余的，倒是可以换个说法。”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之事，并不像是在刻意讨价还价。
冰凤微微一怔，随即认真思索了片刻，才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水行精气我手中确实有一些，但数量算不上充足，恐怕不够作为单独一桩交易的报酬。若道友执意要水行精气，我倒是可以匀出一部分来，再补上一些其他灵材，折个价给你。”
她这话说得倒也算坦诚，既没有虚报，也没有一口回绝，只是变相表达了以水行精气单独作为全部报酬不太现实的意思。
柳渊听她说完，神色依旧如常，只是顺着她的话头接道：“既然如此，那不如换个方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不紧不慢，“道友先陪我去一趟南疆，事成之后，我再随道友去北海。如何？”
冰凤闻言，眉头微微一动，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思量，似乎在心中快速盘算这桩交易是否值得。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南疆？那片区域极为偏远，常年瘴气弥漫，地域环境复杂，你要去那里做什么？”
她问得不算咄咄逼人，却带着几分谨慎的试探。
柳渊没有隐瞒，语气平淡地回道：“去一处名为阴阳窟的地方，取一件东西。不会耽搁太久，三月之内应当足够。”
他没有细说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但语气笃定，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冰凤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话中的可信度，又像是在衡量这一来一回的时间与风险，最终微微点了点头：“也好。那便约在三月后，南疆阴阳窟见。你若失约，这桩交易便作罢。”
她语气清冷，却带着几分认真的意味。
柳渊微微颔首：“自然。”他说着，抬手一拂，一道白金色剑芒从他指尖飞出，无声无息地悬停在冰凤面前，“这道剑芒留作信物。届时若是遇到变故，也可借此联系到我。”
冰凤看了一眼那道凝练如实质的白金色剑芒，没有多说什么，抬手将其收入袖中，随即微微点头，转身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不知去了何处。
柳渊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收回目光，没有再停留，遁光一起，朝着南海方向掠去。
他和冰凤做交易，自然是想要和她一同去闯昆吾山，昆吾山那能困住化神修士之地，恐怕没有比冰凤更合适的了。
虽然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但有个实力强悍的同道一起行动也不至于费心费力。
冰凤实力强悍，倒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选择。
“大晋宗门陨落了那么几位大修士，也不知到时开启昆吾山会有人来吗？”
飞行的柳渊嘴角微翘，心中暗暗嘀咕。
……
南海之地，仙岛众多，能被称为仙岛的都有灵脉，被修士占据，几乎每一座有灵气汇聚的岛屿都被大大小小的门派或散修势力占据，坊市也随之星罗棋布地散落于各岛之间。
元丰岛便是其中一座较为知名的岛屿，位于近海与远海交界处，是许多出海修士启程前的最后一站。
岛上的坊市常年人来人往，既有准备深入远海猎妖的结丹修士，也有兜售海图、法器、丹药的本地商贩，还有一些专门收购妖兽材料的店铺，门前堆着各色兽骨与鳞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腥味与灵药气息交织的气味。
柳渊落在坊市入口时，正值午后，街道上人来人往，不少修士三三两两地聚集在摊位前低声交谈，有的在挑选出海所需的特殊灵物，有的在翻阅海图，有的则围在一家收购妖丹的铺子前与掌柜讨价还价。
柳渊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目光在几家店铺门口扫过，并未急着买什么东西，只是先大致熟悉了一下岛上的布局与氛围。
然而他刚走到坊市中央那片较为开阔的广场附近时，天色便忽然暗了下来。
大片的乌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般，从天际线尽头迅速涌来，将原本明亮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海面上也随之泛起一阵阵涌动的白浪，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快速移动。
紧接着，一阵密集而尖锐的鸣叫声从云层中传来，像是无数只飞鸟同时发出嘶鸣，却比寻常鸟鸣更加刺耳低沉。
坊市中的修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抬头望去，只见云层中涌出大片的黑色身影，密密麻麻地遮蔽了整片天空。
那是一群体型硕大的飞行妖兽，通体覆盖着暗蓝色的鳞甲，翼展足有数丈，双翼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显然防御力不低。
为首的一只体型更是庞大，翼展开来几乎遮住了半个广场上方的天空，一双泛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正冰冷地俯视着下方的坊市，显然是一头七级妖兽。
坊市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是铁翼海鸠！七级妖兽带头来了！”
有人惊慌地喊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紧张。
元丰岛的护岛大阵随即被激发，一层淡蓝色的光幕从岛屿边缘升起，如同一只透明的巨碗将整座坊市笼罩其中。
岛上的数名结丹修士也迅速腾空而起，各自取出法宝，在光幕内侧布置防线，神色凝重地注视着那片正在逼近的飞行妖兽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