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姓修士接过玉印,入手温润,灵光内敛,仔细端详片刻后,他眉头微动:“这印中蕴含的灵气颇为精纯,不像是寻常法器,倒像是从某处古地中流出的东西。吴师弟,你这是又从哪儿淘来的?”
“前些日子在一处偏僻山谷中偶然寻得的。”
吴师兄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得意,又压低了声音,“那地方不止这一件,我后来又去探了几回,发现那里似乎是一处被遗弃的修士洞府,外围禁制虽已残破,但里面还有些东西没被取走。只是我一人之力有限,有些禁制还需要多人合力才能打开。”
他话锋一转,目光带着几分热切:“鲁师兄,你我素来交好,我第一个便想到了你。若你愿意同行,所得之物你我平分,如何?”
鲁姓修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动,却并未立刻答应。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了敲案沿,问道:“那地方具体在何处?可有什么危险?吴师弟既然已经探过几回,想必对那里的情况已有了解,不如先与我说说细节,我也好心里有个底,做些准备。”
吴师兄见他问得仔细,倒也不急,当下便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一一讲来。
他言辞恳切,细节也颇为详尽,听起来倒真像是一处尚未被人发觉的遗府,危险不大,收获却颇为可观。
只是在他提到某些禁制需要五行精气才能开启时,鲁姓修士的眉头再次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些疑惑。
但最终还是被那番描述打动,点了点头,应下了同行之约。
暗中的柳渊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不由摇头一笑。
不过是闲暇时的解闷之事,柳渊看了一会,也就收回目光,转身继续炼化那些从草原得到的资材,神色淡然,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与此同时,白露书院的高阶修士正在招待一位特殊的客人。
一位灰袍老儒生正慢悠悠地向着院中核心之地的大房子赶去,此人看起来毫无修为在身,乃是一介凡人,但路过的修士都纷纷面露尊敬之色,似乎地位不低的样子。
“鲁兄快快进来,皇清观的玉华仙姑恰巧在本院做客商议,此事你也来想一想吧。”
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鲁姓老儒生面露疑惑之色,但脚下没有迟疑地走了进去。
一进屋门,便是一处客厅,一男一女正分主宾落座。男子四十余岁,面容白净,脸上隐带一股威严之气,不似老儒生那般温和,乃是白露书院主持诸多事宜的严院主。
而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位二十余岁,乌发雪肤,一身淡雅蓝色道袍的女子,看起来十分雍容华贵。
老儒生一进来,那女子便先开口了,和善一笑道:“这位就是贵院大名鼎鼎的鲁老先生吧?不说湳郡,即便是大晋,老先生也是极为罕见的大儒。这一身浩然之气,倒是让我佩服至极。”
这女子修为也在筑基后期,若说年龄,恐怕比老儒生还要大上一些,此时说出这种话来没有丝毫奉承之态,那位严院主更是嘴角微微一翘,似乎理所应当一般。
“不敢当居士如此赞誉,老朽不过是在学问上有些成就罢了。”
老儒生淡淡拱了拱手,到了他这颐养天年的年龄,一些礼仪倒也没那么重了。
玉华仙姑含笑颔首,之后两人邀请老儒生坐下。
虽然老儒生是一介凡人,但在儒门眼里,他那一身浩然之气便值得尊敬了。
玉华仙姑放下茶盏,目光在严院主与老儒生之间扫过,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实不相瞒,我皇清观近来有意炼制一批特殊法器,用以进入陷神坑。听闻贵院炼器殿中有几位手艺精湛的弟子,特来相借,想请几位随我回观中相助一段时日。届时法器炼成,也可借予贵院弟子使用,算是我皇清观的一点心意。”
严院主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陷神坑他自然知晓,那是湳郡乃至大晋都有名的禁地,虽凶险异常,却也藏有不少机缘。
各大势力明里暗里都在盯着,虽然都各自有进入之法,但如今看来,皇清观这是先行了一步。
但以皇清观之力,恐怕还不足以独自吃下这块肥肉。此番前来借人,怕更多是想探探白露书院的口风,顺便拉个盟友。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仙姑既然开口,我白露书院自然不会推辞。只是炼器之事关系重大,所耗材料、精力皆不小,不知贵观打算如何安排?又准备炼制何等法器?若只是寻常之物,怕是难以应付那陷神坑中的凶险。”
他语气客气,话中却带着几分试探与掂量。
玉华仙姑显然早有准备,微微一笑,语气从容:“严院主放心,我皇清观虽不敢说家底丰厚,但这些年也积累了一些珍稀材料,此次炼制的是几件专为陷神坑设计的法器,品类与功用我已拟好,若院主有兴趣,稍后可详谈。至于借调弟子,我只求手艺扎实,至于资源上,自然不会让他们空手而归。”
她言辞恳切,条理清晰,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两人你来我往地商议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将借调人选、时限、报酬以及法器共享的细节一一敲定。
严院主见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正要松一口气,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坐在一旁一直未曾开口的老儒生,语气温和地多问了一句:“鲁老先生,你对此事可还有何看法?这些借调的弟子,在皇清观那边可有什么需要叮嘱的?”
老儒生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仿佛只是个旁听者,此时听到严院主问起,才缓缓抬起眼皮,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认真:“我只希望,这些借调的弟子在皇清观期间,勿要少了资源。既然是去相助炼器,便该有相应的待遇,总不能让人白白出力。”
这话一出,玉华仙姑与严院主都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位平日里不大过问俗务的老先生会在这等细节上开口。
玉华仙姑倒是反应得快,当即含笑应道:“老先生放心,皇清观虽不算富庶,但也不会亏待前来相助的弟子,该有的资源自然不会少。”
严院主也点了点头,心中却不免有些意外。
他方才与玉华仙姑商议时,更多考虑的是书院整体的利益,至于那些借调弟子过得如何,他确实没有细想。
不过也是没有放在心上,这老儒生时日无多,也该走到最后一步了。
数个时辰后,幻云峰上空,玉华仙姑取出一块锦帕状法器,几名白露书院的弟子一跃而上,面上都带着茫然之色。
明显不清楚他们怎么就要去皇清观待上一段时间了。
既然这些都是炼器术绝佳的弟子,岂能没有柳渊?
他站在锦帕一角,神色和众人一样,心中却暗自琢磨:“皇清观,背后是叶家的那个势力?她们这是什么意思?”
他面上不显,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玉华仙姑和四周的景色,锦帕一闪而过,便离开了幻云峰,往附近稍矮一些的山头飞去。
望着离去的众人,原地只剩下了严院主和老儒生。
山风拂过,两人的衣袍微微飘动,半晌沉默。
“鲁兄,你族中安排的如何了?那噬真合元诀的修炼,可要心境自然。”
严院主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又夹杂着些许试探,这噬真合元诀事关他日后修行所需的浩然之气,可由不得他不重视。
第145章 堆积如山!陷神坑
老儒生双眼浑浊,却依旧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沉静:“严兄无须多虑。若不是老夫族中出了一位灵根子,老朽可不会答应此事的,不过为了家族,老朽也愿舍去这一残躯。”
他说到灵根二字时,脸上露出一抹欷歔之色,眼中却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火热,并不是为了那后辈,而是对灵根的渴望。
“唉,命运无常。若是鲁兄可以修行,这一身浩然之气定然能成为儒门大神通者。”
严院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嘿嘿,严兄不必如此宽慰了。若是我能修行,说不得便被尔虞我诈污染,这一身浩然之气自然无从谈起了。儒门之中像你这般施恩凡人、养育浩然之气的修士也不在少数吧。”
老儒生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刺意。
“唉,鲁兄也不必暗语讥讽了。这是事实,毕竟修士比凡人更加算计万分,修炼资源更是要费尽心机,那浩然之气自然是付之东流了。可这一身修为何其重要?真不知道这噬真合元诀是何人创造,居然如此邪异,可以吞噬他人浩然之气为己所用。”
严院主语气沉重,显然对这功法的来历也心存疑虑。
“或许是魔修,或许是儒门大能,谁能说得清呢。”
老儒生满不在乎地猜测道。
“是呀,或许是因为这等捷径,儒门才很久没出过真正的领袖了。”
严院主悠悠一叹,目光望向远处。
“你们修仙者的事我不懂。只要你把我鲁家那小子收为徒儿便是,日后他能结丹,我就心满意足了。”
老儒生摸了摸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托付的意味。
“此事鲁兄放心,我定然会把他收为亲传弟子,倒是这噬真合元诀也会留给他的。”
严院主郑重地点了点头。
“唉……”
老儒生复杂地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远方,仿佛在看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
皇清观。
皇清观坐落在玉田山深处的一座秀丽峰峦之上,殿宇层叠,青瓦白墙,掩映于苍松翠柏之间,颇有几分出尘之气。
柳渊随白露书院几人踏入观门时,便感受到一股淡淡的灵韵弥漫四周,显然此地布有品阶不低的聚灵阵法。
玉华仙姑将众人引至一处偏殿,殿内陈设简朴却不失雅致,正中已站着一位年约五十余岁、面容红润的老者,修为仅在筑基中期,却穿着一身颇为讲究的青色炼器袍,袖口处绣着几道火焰纹路,像是某种标识。
玉华仙姑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皇清观的炼器师,陈老。接下来你们便配合陈老炼制一批特殊法器。”
她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我也不瞒诸位,这批法器是为陷神坑准备的。届时若能顺利进入禁地,你们便是功臣。报酬方面,我已与严院主商议妥当,该有的奖励,一分都不会少。”
此言一出,那几位白露书院的弟子脸上都露出跃跃欲试之色,显然对陷神坑的名头早有耳闻,如今能参与其中,不免觉得是一桩难得的机缘。
柳渊站在人群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转过几道念头。
他一踏入皇清观,便已暗中以神识穿透层层禁制,感应到观中库房那一片灵光溢彩。
除了大量低阶灵材之外,还有数件对元婴修士而言都颇为珍贵的高阶材料,散发着浓郁的五行气息。
他心中暗道:“好多的灵材,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这是用来炼制法器的?我怎么就那么不信了。难道叶家这个时候就开始着手平山印之事了?”
柳渊心底又闪过一个念头,却转瞬即逝。
毕竟大晋这些势力的明争暗斗与他无关,若能不露痕迹地取走这批资材,倒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叶家可不敢大肆张扬此事,到时候即便资材消失,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这三皇观,除了皇清观外,还有皇阳观、皇圣观恐怕也积攒了一批材料,倒是要去逛一逛。”
柳渊心念闪动间,玉华仙姑已安排妥当,众人便跟着那位陈老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宽敞的地火大殿。
殿内热气扑面,中央数座地火炉正燃着幽蓝的火焰,四周摆满了各式炼器器具。
陈老简单介绍了几处设施的位置和用途,便立即布置起了任务,神色间透着几分急切,仿佛工期紧迫,不容拖延。
众人闻言,也不敢怠慢,各自领了材料,便分头忙碌起来,这一干便是连绵不休。
整整一日后众人这才满脸疲惫地回了各自房间。
夜深人静,皇清观内的灯火渐次熄灭,只余几盏长明灯在殿前檐角下摇曳。
柳渊独处于安排给他的一间侧室中,盘膝坐于榻上,双目微阖,看似正在调息,实则魔胎寄生诀在他体内无声运转。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身形一晃,一道淡影融入夜色之中,向着皇清观深处潜去。
不多时,他来到一处被重重禁制包裹的石门前。那禁制层层叠叠,灵光隐现,显然是皇清观中最为机密之所。
柳渊没有急于靠近,而是先驻足片刻,以魔胎寄生诀悄然渗入禁制之中,如丝如缕地缠绕上去,缓缓感知其结构。
片刻后,他嘴角微动,身形如烟,竟径直穿过了那层光幕,没有惊动任何一道符文。
石门之后,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地下密室。四周石壁上嵌着数枚夜明珠,柔和的光线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放眼望去,灵材堆积如山,矿石、灵木、兽骨、玉髓、各色精炼过的材料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散发着浓郁的灵光与五行气息。
而在密室深处,几件格外珍贵的灵物更是被独立封存在层层禁制之中,灵光流转,显得格外不凡。
柳渊目光扫过,心中却并未急于取物。
他缓步走到那些高阶灵物前,抬手轻轻一点,指尖涌出几缕细如发丝的黑色气线,无声无息地穿透禁制,落在那些灵物表面。
他不急不躁,依次将那些珍稀材料一一种下印记,又在几处关键位置布下几道极为隐蔽的魔气节点,确保届时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将整座密室中的灵材一并卷走。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正要转身离去,却忽然脚步一顿。
两道极为细微的说话声,从密室更深处的某条通道中隐约传来,若非他感知极为惊人,几乎无法察觉。
柳渊脚步一顿,身形无声无息地贴在石壁阴影中,气息收敛至若有若无,连呼吸都转为内息。那两道声音虽极轻,却一字不漏地落入他耳中。
“那两件宝物已耗费三百余年心力,即便如今进展顺利,想要真正炼成,恐怕还需百年之功。万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