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生生顺藤摸瓜寻到了黑煞教在镜州的一些据点,这些明晃晃的资源若是不拿岂不是暴殄天物了。
柳渊嘴角微微翘起,一双眼睛变得更深邃了,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深潭,偶尔转动时,会有一道精光从中闪过,摄人心魄。
这正是快要突破通灵境的征兆,到了那时精神即便无法化作法力,但也可以施展幻象,可谓一大手段。
而他的炼气修为也是进步神速。
炼气四层。
这也多亏了黑煞教的帮助。
至于柳渊为何不将黑煞教放在眼里,反而把他们当做资源,自然是对他们的底细一清二楚。
这黑煞教猎杀修士,以血祭之法修炼邪功,可不敢暴露在七大派眼皮底下。
他们只能欺负那些没有背景的散修,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摸摸地壮大自己。
至于那所谓的教主,一介筑基修士,而且还是越皇,可不敢从越京出来,只能控制麾下这些人替他搜集血食练功。
血祭邪法,这可是人人喊打的邪教,一旦被人发现,他们可没有好下场。
更何况违背了七派禁令‘皇族无法修仙’的越皇了,现在他们最怕的就是暴露。
正是因为如此,柳渊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清剿黑煞教的据点。
那冰妖都没有筑基,即便是邪法,黑煞教的四大血侍也不是那么容易催生出来的。
麾下无人可用,黑煞教主又出不了越京,可不就便宜了柳渊?自然被他扫荡了。
倒是没想到一路扫荡下来,他在这帮黑煞教教众中得了一个“血魔”的名号。
不过血魔就血魔吧,柳渊也不太在意,反正也无人知晓他真正的身份。
将山庄中烧毁,确认没有任何痕迹留下之后,柳渊才带着尸傀离开了这片废墟。
火焰在他身后越烧越旺,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暗红色,浓烟在夜风中翻滚着向远处飘散,像是一条扭曲的黑色巨龙在夜空中挣扎。
他没有再回头看。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晨光从山脊背后透出来,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林间的雾气还未散尽,在晨光的映照下像是披了一层轻纱,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柳渊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耳朵微微一动,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阵喊杀声,即便相隔百丈远,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柳渊原本没打算理会。
江湖仇杀,门派火并,每天都在发生,他也没必要管。
他继续向前走去,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可当他走近了一些,看清了路边插着的几面旗帜之后,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旗帜不大,约莫三尺来长,一尺来宽,明黄色的旗面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蛟龙通体黑色,盘踞在旗面中央,一双眼睛用红色的丝线绣成,在晨光中看着有几分狰狞。
“惊蛟会?”
柳渊的目光微微一动。
墨居仁的势力。
大半年前,墨居仁在落日峰大堂中提出要将惊蛟会并入七玄门,柳渊点头应允。
此人做事雷厉风行,马不停蹄返回了嘉元城,虽然柳渊并不在意发生了什么,但惊蛟会的确帮了七玄门许多。
这大半年来,墨居仁在七玄门中声名鹊起,在镜州地面上也是名声在外了。
死在他手中的武林高手不计其数,手段之狠辣,行事之果决,可谓七玄门的一虎,这也让其余门派联合得更快了。
他心中一动,迈开步子,准备过去看看。
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一条黄土铺成的官道出现在眼前。
官道上,数十辆马车排成一条长龙,车上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箱笼,满是货物。
而在这条长龙的周围,将近百余名黑衣人正围着车队疯狂进攻,刀光剑影,鲜血飞溅,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具尸体。
但惊蛟会的人都是精锐,武功高强者不在少数。
其中一个面若冷霜的少妇,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秀丽可人,可那一双凤目中却透着森冷的寒意。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劲装,腰束丝绦,手持一柄长剑,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打得周遭的袭击者节节败退,竟没有一个人能近她的身,明显是内功身后之辈。
而令柳渊讶异的是,这些人中居然有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少女,身穿火红猎装、头披紫色斗篷,正在几个护卫的护持下挥舞着一条长鞭。
年纪不大,鞭法倒是凌厉无比,长鞭在她手中像一条灵蛇,时而横扫,时而直刺,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时不时偷袭一人,立即有护卫冲上去拼杀。
柳渊看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在他看来这些人足以应对袭击,但伤亡就无法保证了。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沉默如石的尸傀。
“去吧。”
第18章 期待
听到命令,尸傀一个箭步窜了出去。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晨光,眨眼之间便冲入了战团。
一柄飞剑从尸傀袖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精准地刺入了一个黑衣人的喉咙。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捂着脖子倒了下去,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将身下的黄土染成了暗红色。
尸傀根本停不下来,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每一次出手都会收割一条生命。
长剑快若闪电,准如穿杨,一剑一个,绝无虚发,那些黑衣人甚至来不及看清它的动作,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惊蛟会的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那鞭法出众的少女一边挥鞭击退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一边退到了少妇身旁,压低声音问道:“姨娘,这是你请来的人?”
少妇手中的长剑不停,一剑刺穿了一个黑衣人的肩膀,将其踹飞出去,才冷声答道:“不是。”
“那他是谁?”少女的长鞭在空中一抖,将一个黑衣人手中的刀卷飞,又是“啪”的一声抽在那人脸上,抽得他惨叫一声,捂着脸滚了出去。
“不认识。”
少妇的声音依旧冰冷,可她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那道在人群中穿梭的黑色身影,眼底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或许是……你爹爹派遣的护卫吧。”
少女眨了眨眼睛,紫色的斗篷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露出一张带着几分狐疑的小脸。
“姨娘,爹爹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无人攻上来,她压低声音问道,“大半年前他忽然回来了,整个人跟变了个人似的,也不说这些年去了哪里,一回来就让咱们花费大价钱买粮食,还要从岚州搬到这镜州来,他要做什么啊?”
少妇手中的长剑微微一顿,那张秀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不解之色。
“玉珠,这些事不要问,那老东西失踪了那么多年,音讯全无,连封信都没有捎回来过。咱们娘几个在嘉元城过得胆战心惊,他一回来就让我们把家业都卖了,搬到这人生地不熟的镜州来。要不是……”
少妇满是怨气地说了一句,然后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了石傀的帮助,对付这些凡人很快,没过多久,这些袭击的人,死的死,逃的逃,片刻之间便溃不成军。
官道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将黄土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少妇收剑入鞘,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鬓发,走到尸傀面前,抱拳行礼,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郑重。
“敢问这位壮士尊姓大名?今日救命之恩,我惊蛟会没齿难忘,必定备下厚礼,登门道谢。”
尸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藏在面具后的面容上没有半分表情,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少妇的话,根本不想理睬她一般。
少妇的眉头微微皱起。
“壮士?”她又唤了一声。
尸傀依旧没有反应。
墨玉珠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怎么跟个木头似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尸傀忽然动了。
墨玉珠顺着尸傀行走的方向看去,眼睛骤然睁大了。
道路侧旁的树林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风衣,斗笠罩面,负手而立。
那尸傀走到他身边,便停了下来,恭敬地垂手而立,像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人。
“姨娘,你看!”墨玉珠指着那个年轻人,满脸惊奇。
少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骤然一变。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深不可测,如山如海,根本不是她能够窥探的存在,比他家那个老东西都要远远超过。
“玉珠,不好。”
少妇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此人实力深不可测,不可招惹。”
墨玉珠疑惑地看了姨娘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年轻人,小声问:“他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啊……而且那个高手似乎是他的仆人。姨娘,他不会是什么大势力出来的吧?”
少妇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那个年轻人,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柳渊站在那里,等尸傀过来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了晨光中。
“姨娘,他怎么走了?”墨玉珠踮起脚尖,望着柳渊消失的方向,满脸不解。
少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松开剑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苦笑着摇了摇头。
“玉珠,我怎么知道。不过此人的来历,定然非比寻常,能有如此实力,绝不是无名之辈,等到了那七玄门去问问你爹爹,看看这镜州有没有这等高手。”
墨玉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紫色的斗篷下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好了,收拾一下,我们上路吧。尽快赶到彩霞山,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少妇拍了拍墨玉珠的肩膀,转身朝车队走去。
墨玉珠应了一声,跟在姨娘身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小路,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高大的身影。
晨光渐亮,官道上的血迹被黄土掩盖,一切的痕迹都在慢慢消失。惊蛟会的车队重新整顿完毕,在晨风中缓缓前行,向着彩霞山的方向驶去。
柳渊早已走远了。
毕竟他当初随手布下的一枚棋子似乎要成势了,他自然是要去亲自见证的。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身形笔直,但一步踏出就是数丈之远,双眼摄人,身体愈发清晰了起来。
镜州如今的局势,贾天龙那点小动作,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逗个乐子罢了。
毕竟他去了几次百莽山坊市都没听到过镜州生乱的消息,修士根本不会关注凡人。
除了像金光上人那般喜欢享乐的修士……
柳渊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贾天龙,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19章 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