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而自信道:
“若有可能,真人会设法周旋,在他求金之时争取带你前去旁观。
虽说那位真人性子有些……吝啬,不愿旁人白占便宜观摩其过程,但求取金性何等凶险?任何一丝能增加成功率的可能,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林清昼心中凛然,立刻明白了赵承的未尽之语。
赤寰宗底蕴深厚,库藏丰盈,必然存有与震木一道相关的紫府级别灵物。
这对于那位即将搏命、渴求一切助力的大真人而言,无疑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以紫府灵物换一个旁观名额,并非不可能。
虽然深知这人情不小,自己并不愿欠下太多,但观摩一位大真人求取金性的过程,尤其是同属木德的震木之道,对他而言诱惑实在太大,堪称千载难逢,不容错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对着赵承郑重一揖,肃然道:
“师兄与真人之恩,清昼铭记于心,无以为报……”
赵承见状,哈哈一笑,上前扶住他,语气轻松道:
“师弟何必如此见外?你我既进了赤寰,便是一家人,相互扶持本是应当。”
他顿了顿,眼中忽然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好的主意,抚掌笑道:
“不过嘛……你若诚心觉得过意不去,想寻个机会报答,明年倒正好有一桩事,或可劳烦师弟出手。”
林清昼看着赵承那瞬间变得灿烂无比,甚至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容,心中警铃微作,隐隐嗅到了一股坑的味道。
但这坑毕竟是自己亲手埋下的,他只得硬着头皮,谨慎问道:
“不知……是何事?师兄但说无妨。”
赵承笑容更盛,道:
“自然是三十年一度的大赵科举啊!分文武两科,武科考较仙基术法、临阵搏杀,文科则评测修真百艺之造诣。
规矩是六十岁以下的修士皆可参加,我赤寰宗与大赵朝廷素有约定,宗内若有适龄的优秀弟子,都会尽量派人参加,毕竟南明祖师与赵太祖有约,不好违背。”
他拍了拍林清昼的肩膀,继续鼓动:
“正好师弟你年纪轻轻,修为精湛,丹道造诣更是非凡,前去参赛,正可一展我赤寰风采!
若能夺个状元回来,不仅能得朝廷敕封个清贵的闲职,多领一份俸禄资源。
何况为了吸引天下英才,科举前三甲的奖励向来极为丰厚,连我看了都有些心动!”
第136章 祝福
林清昼听得眉头微蹙。
他对入朝为官实在兴趣缺缺,尸位素餐也非他所愿,何况……
“师兄,文武双科总不能同时参加吧?再者,修真百艺包罗万象,御兽之道如何能与阵法、制符同台竞技?这评比标准恐怕难以公允。”
赵承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摇头笑道:
“师弟多虑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文武状元集于一人之身的情况,历史上也并非没有先例。
至于修真百艺,虽名目繁多,但科举文科实际主要细分只有丹、符、阵、器四大类,会各自进行比试,最后由诸位德高望重的考官共同评议,选出各类的前三甲。
这个制度虽沿用已久,确实也存有些争议,并非尽善尽美,但大体还算公平,也维持了这么多届,自有其道理。”
林清昼沉吟片刻,他对武考确实毫无兴趣。
以他如今日夜不停参悟金性的实力,同辈之中,他有自信即便是赵承这等金丹宗门倾力培养的嫡系翘楚,也绝非其对手。
这种已知结果的比斗,实在难以激起他的斗志。
但丹道比赛则不同,青木金性对丹道并无太多加持。
天下丹师众多,但六十岁以下能筑基的本就凤毛麟角,而能在丹道上有所成就、达到参赛水平的筑基丹师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能与这些同辈佼佼者同台竞技,交流切磋,对他而言还算有些吸引力。
想到这里,他心中已有决断,开口道:“既如此,那丹道一项,我可以试试。
至于比武……还是算了吧,实在提不起兴致。”
赵承本意也只是让他择一参加即可,见他答应出战丹道,目的已然达到,脸上笑容愈发满意,从善如流道:
“无妨,以师弟之能,必能一鸣惊人。”
又闲谈几句,交代了些宗门近况和注意事项,赵承便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送走赵承后,林清昼独自立于石亭之中,目光掠过一旁还在和精铁锭奋战的云缕金睛獬,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
族内与沂州境内大大小小的比赛、考核,他向来能避则避,不喜这等虚名之争。
没想到远赴赤寰宗修行,反倒被师兄抓了壮丁。
林清昼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未将此事过多放在心上。
他向来不喜虚名之争,此次答应参赛,也不过是看在赵承师兄的面子上,兼之确实对同辈丹道高手的水平存有几分好奇。
眼下,他还有正事要做。
他转身,看向仍在与那块精铁锭较劲的云缕金睛獬,神色一正,开口道:
“走吧。”
此前林清昼已与云缕金睛獬详细分说过此次出行的目的。
这瑞兽灵智初开,懵懵懂懂,虽仍眷恋口中美食,却也能分得清轻重缓急。
它闻言,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似在表达对未啃完的精铁的不舍,但还是依言仰头,将剩余的大半块精铁囫囵吞下。
下一刻,它周身淡金色的绒毛无风自动,一股柔和而沛然的瑞炁灵机自其体内弥漫而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它整个身躯笼罩。
光芒流转间,它那神骏非凡的独特形貌迅速变得模糊,体型也微微收缩了几分。
待灵光散去,原地出现了一只看起来颇为寻常的黄毛灵犬模样的生物。
林清昼见它变化完成,点了点头,不再耽搁。
他袖袍一拂,一道温和灵力卷起伪装后的云缕金睛獬,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色流光,悄然离了离焰洞天,朝着赤寰宗外围那片广袤而古老的赤岩山脉疾驰而去。
三年时间,非相之种迟迟未能再次触发,林清昼已不打算继续被动等待。
他决意行险一搏,准备借助云缕金睛獬此前服下异变丹药觉醒的先天禀赋。
直接引动其未来紫府境界才能完全掌控的磅礴瑞炁神通,为自己此次炼丹强行赋予足够强大的气运加持,以期一举功成,炼出那超越常理的非相之丹。
他深知此举颇为冒险,且对云缕负担不小,已经做足了万全准备。
飞遁约莫五个时辰,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荒凉而壮阔。
大地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赤褐色,仿佛被地火反复煅烧过无数岁月。
远处,连绵的山脉如同匍匐的巨兽,山体嶙峋,怪石林立,植被稀疏,只有些耐旱的灌木和地衣星星点点地附着在岩石缝隙之中。
空气中虽然弥漫着一种干燥灼热的火灵之气,却没有让适应了离焰洞天中爆烈浓郁火德灵机的林清昼有任何不适之感。
林清昼按落遁光,降落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山谷之中。
谷底有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裸露着被冲刷得光滑的赤色卵石。
两侧山壁陡峭,呈现出层层叠叠的沉积纹理,风化的痕迹明显。
他此前虽已踩过点,但依旧用神识仔细扫过四周,确认并无强大妖兽盘踞,也无其他修士活动的痕迹,这才选定一面较为完整的岩壁。
将青冥剑从身侧拔出,一缕凝练至极的青芒已从剑锋透出,如同切豆腐般轻易地没入坚硬的岩壁之中。
碎石簌簌落下,不过片刻功夫,一个简陋却足够宽敞的临时洞府便被开辟出来。
林清昼步入其中,挥手间布下数道禁制符文,同时将一枚阵盘丢出,灵光一闪而逝,迅速敛入岩壁之内,将洞府入口的气息彻底隔绝隐藏起来。
洞府内光线昏暗,只有微弱的天光从入口折射进来。
林清昼取出一枚月光石置于山洞旁一处专门开垦的壁龛,柔和清冷的光辉顿时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这方不过数丈见方的空间,地面和四壁还残留着飞剑切削的痕迹。
他寻了一处切割的较为平整的石台盘膝坐下,云缕金睛獬安静地蹲伏在他身前,那双恢复了几分清明的金瞳望着他,似乎在等待指令。
林清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目光变得沉静而专注。
他看向云缕,沉声道:
“开始吧,无需强求,量力而行即可。”
第137章 非相异变
云缕金睛獬周身气息忽然高涨,仿佛有一轮无形的旭日自它体内骤然升起,煌煌瑞气沛然奔涌,却又在攀升至某个极限的刹那倏然寂灭。
不是消散,而是彻底超脱了林清昼神识所能感知的范畴。
林清昼面色不变,心中却凛然。
紫府神通,已是触及天地法则本源之力,一地灵机随念头更易。
若用于造化,足以抚平深渊、造就沃野,若倾于毁灭,亦可令江河倒卷、万灵寂灭。
他此前所见的紫府真人,无论是合黎真人还是其余真人,气息皆圆融内敛,若非主动显露威能,便如同深海潜流,表面平静无波。
即便当初自霁羽秘境脱身,被数位真人神念交织审视,他也只感到沉重的威压与深不可测,而非这种仿佛直面天地伟力本身、令人神魂战栗的原始悸动。
云缕此番借用的乃是未来身的神通,显然操控得极为生涩勉强,虽已竭力依言收敛,那逸散出的丝丝缕缕道韵,依旧如针如芒,刺得周遭虚空微微扭曲,泛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仿佛现世已无法完全容纳它的存在。
它低伏身躯,喉间发出一种古老而庄严的嗡鸣,不似犬吠,反倒像是某种祭祀时敲响的玉磬清音。
额心那点紫金玉斑大放光明,流淌出如水如霞的五色瑞霭,那瑞霭并不扩散,反而轻柔地缠绕上林清昼的身躯。
晋衡真人所持,乃是瑞炁一道中的『落蓂荚』。
昔年人皇立道时,有草夹阶而生,名曰蓂荚。
蓂荚生于庭,朔后日生一荚,望后日落一荚,月小尽,则馀一荚不落;月大尽,则荚尽落。
人皇命录之,以纪历,得荚之数,则知月之大小、朔望之期。
人皇服其荚,得千龄之寿。
观荚之数,便知时序流转,朔望更替,此神通亦复如是,善于内蕴福寿,厘定自身气数周期,于静默中绵延岁寿,更偏向于守护与恒久,乃是守运之极致,而非外显之赐福。
云缕金睛獬则截然不同,身为天地祥瑞所钟之兽,其仙基与此刻所借神通,正是『庆云绶』。
所谓庆云若绶,五彩备焉,佩之者,五方瑞气缠身,灾厄不得近,福禄自加身。
此神通虽不似专司利他的『好功箓』那般纯粹,但凭借瑞兽天生沟通天地福缘的本性,其加持之力亦堪称造化玄奇,足以在短时间内令受术者气运高涨,如有天助。
霎时间,林清昼只觉得周身一轻,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又似被温煦的春水包裹,神魂清明透彻到了极致,往日丹理中些许晦涩难明之处竟豁然开朗。
举手投足间,气机与天地灵机的流转契合无比,心念微动,便觉有清风相随,灵光自生。
一种“万物皆备于我”、“心想必能事成”的奇异笃定感油然而生,并非狂傲,而是一种万事皆宜,百无禁忌的微妙预感萦绕心间。
他虽无法真切看到那加诸己身的磅礴气运究竟何等形态,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所处的势已被悄然改写,冥冥之中,自有福缘汇聚,灾晦远离。
时间宝贵,这般状态仅能维持一刻钟,所以他也没准备炼制太复杂的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