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无误后,林清昼将前四份油包纸收好,目光有些奇异的将最后一包纸打开。
只见里面存放着一颗形态奇特的种子。
它通体漆黑,包裹着一层干涸的硬化粘液,带着沼泽深处特有的腐败腥气。
他在处理那批沾染了“腐泥鳄”分泌物的寒玉菇时,在清理掉的污秽苔藓下意外发现了几颗未被完全腐蚀的种子,感知下只剩这一颗还保留了微弱的生命力。
“左右不过浪费两天时间罢了。”林清昼心态极其轻松。
灵田洞天恢复灵机的时间,会根据种植灵植成长所需的灵力增加而延长。
种下这颗种子,若是它无法成活,自然无事发生。
假如催生出的东西毫无价值,也不过是让灵田多休养几天。
这点试错成本,几乎称得上微不足道,不如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心念微动,意识瞬间沉入灵魂深处那片独属于他的洞天。
脚下的土壤流淌着黯银色星尘,上次种植铁骨藤后的枯竭已经完全恢复。
林清昼摊开手掌,那颗包裹着硬化粘液的漆黑种子静静躺在掌心,他走到墟井旁的灵土前,蹲下身,将那颗奇特的种子放入灵土之中。
嗡!
井口的淡青色灵雾骤然剧烈翻涌,一股顽强挣扎的生命波动,从种子核心猛烈地搏动起来。
“成了,果然能活。”
林清昼心中一喜,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块土壤。
但接下来的景象却与种植其他灵植时截然不同。
没有瞬间破土而出的嫩芽,土壤表面只是极其轻微地鼓动了一下,下面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向下扎根。
那流淌的银色星尘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墟井口翻涌的青雾沉降的速度也陡然加快,滋养着其中正在艰难复苏的生命。
时间一点点流逝。
林清昼意识回归现世,并不着急,一边修炼一边等待着。
直到至少过了一个时辰,土壤表面的鼓动才终于变得明显。
一点极其粘滑的黑色嫩芽,终于顶开了覆盖的土壤,艰难地探出头来。
它不像凝神草那般纤细通透,反而显得异常沉重,嫩芽顶端还残留着些许破碎的粘液硬壳。
嫩芽生长得极其缓慢,远不如之前的灵植。
它贪婪地汲取着灵土和墟井青雾的力量,墨色光泽在柔和光晕下流转,带着一种不祥却又异样的美感。
近乎透明的脉络在茎秆内部若隐若现,流淌着深紫色的汁液。
半个时辰过去,它才艰难地舒展出一片约有指盖大小,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的墨黑色叶片。
叶片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透明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腐败甜腥气。
“好强的侵蚀性……”
林清昼仅仅是靠近一些,就感觉皮肤传来微弱的刺痛感。
“这绝非凡品,至少是练气期里都算得上罕见,且携带剧毒的灵植。”
他心中惊讶,同时又有些期待起来,放任它自己成长,意识回归,闭目修炼《清息决》。
翌日清晨。
林清昼刚睁开,就感受到了灵田传递来的饱腹感,同时又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榨的沉重感。
林清昼意识转换,刚进到洞天,一眼就看到了这株约莫半尺高的毒藤。
主干如墨色雕琢,三片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的墨黑色叶片舒展开来,每一片都覆盖着那层粘稠的毒液,散发着越发浓郁的甜腥气。
藤蔓顶端则结出了两颗仅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深紫色的浆果。
果皮薄得近乎透明,能清晰看到里面如同墨汁般缓缓流淌的深紫色粘稠汁液。
仅仅是意念靠近,林清昼都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腐蚀性,仿佛能灼伤神识。
“腐心藤……或者类似的毒属灵植。”
林清昼根据其形态和散发的气息,在脑海中翻检着《入门草药谱》和《青崖小录》里零星的记载,勉强对上了号。
这是一种生长在剧毒沼泽深处、伴生于强大毒物巢穴附近的罕见毒藤,其汁液蕴含可怕的腐蚀性和神经毒素。
是炼制一些歹毒法器和阴损毒药的顶级材料,对练气期修士而言,绝对是珍稀且危险的灵植。
“果然级别不低……”
林清昼看着这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毒藤,心中默默评估。
吸收?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就被彻底掐灭。
洞天虽有补全特质,能中和部分灵植的狂暴属性,但这株腐心藤蕴含的剧毒和腐蚀性实在太过霸道。
它更像是为杀戮和破坏而生,而非滋养修士的灵药。
林清昼毫不怀疑,以自己尚未正式踏入练气的躯体,哪怕只是尝试吸收一丝经过洞天过滤后的毒藤果实,下场也必然是经脉寸断、脏腑糜烂,神仙难救。
但他却并不觉得可惜,这株腐心藤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其藤蔓、叶片、尤其是那两颗即将成熟的深紫色毒浆果,拿到山下坊市或者族内的百草堂,绝对能卖出惊人的高价。
即使他暂时不懂炼丹,单是作为原材料出售,也足以解决他目前修炼资源匮乏的窘境。
第13章 丹书
看着那两颗散发着致命诱惑与不祥气息的深紫色浆果,林清昼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巨大的财富近在咫尺,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异常棘手——如何解释它们的来源?
以他林家嫡系的身份,若是成了练气,这根本算不上问题,别说两颗,就算拿出十颗来别人也不敢追问。
但现在他的身份有些敏感,他们这些子弟在山上修行是为了考验天赋,非自身努力得来的灵石、灵物一律不许动用。
偶尔擦擦边,像是林清玄如果去找长辈借两块灵石,族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但例如此前钱贵想要贿赂给林清玄的那瓶聚气散,就绝对不能在考核期内使用,否则会直接算做考核失败。
而他若是敢直接拿出两颗腐心果去售卖,族里也一定会严查,找不到合理来源的后果必然是被赶下山。
此前林清晓突破练气后,想要接济他们二人时就被执事警告过。
林清昼不再多想,大不了等考核结束后再出手,并不急于一时。
他将浆果暂时存放于洞天,并不取出。
又将洞天中那株失去了浆果、显得有些萎靡的腐心藤本体分解,反哺灵田,这样能让下次的种植时间恢复的快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才整理衣袍,迎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再次走向山下那条背阴的小巷。
推开回春堂半掩的木门,那股熟悉的、沉淀着岁月与药味的复合气息扑面而来。
吴婆婆依旧在柜台后,背对着门口,专注地捣着石臼,沙沙的碾磨声在静谧的空气中回荡。
“婆婆,我来了。”林清昼开口打了个招呼。
碾磨声顿止,吴婆婆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落在林清昼身上,带着一种探究。
她没有像昨日那般刻薄地催促,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指了指通往库房的门。
“昨日清点的药材,有几味需要进一步处理入库,册子上有标记,按上面写的做。”
她的语气依旧干硬,却少了几分昨日的咄咄逼人。
林清昼应了一声,拿起柜台边那本已经打开的蓝皮册子,走进了库房。
库房已经被他昨日整理得井井有条,此刻只有几筐需要特殊处理的药材摆放在中央空地上。
他沉下心来,按照册子上新添的要求,开始处理那些药材,动作依旧沉稳精准,带着如同天生般的流畅感。
时间在库房特有的药香中缓慢流淌,林清昼处理完最后一株需要保湿的宁心草,将其小心地摆放在特制的木桌上。
就在这时,前堂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吴婆婆的身影出现在库房门口。
她没有进来,只是倚着门框,目光扫过林清昼刚刚处理好的药材,又落在他身上。
“手法倒是越来越稳当了。”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清昼转过身,微微躬身:“熟能生巧罢了。”
吴婆婆盯着他看了几息,仿佛在衡量什么。
库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炼丹,学过吗。”
吴婆婆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林清昼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摇头:
“回婆婆,晚辈只是看过些药谱,听先生们讲过些药性药理,正经的炼丹之道,未曾学过。”
吴婆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并未多说什么,只让林清昼等着,转身走向前堂柜台。
林清昼心中疑惑,但并未多问,在原地恭敬的站着。
不多时,吴婆婆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库房门口。
这一次,她手中拿着一本封面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线装书册。
书册没有名字,只在封皮上画着一个极其简略的、仿佛由寥寥数笔勾勒出的药鼎图案。
“拿着。”
吴婆婆的声音依旧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将书册递了过来:“回去仔细看。”
林清昼下意识地双手接过。入手微沉,书页的触感粗糙而坚韧,带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那简略的药鼎图案,心头猛地一跳,显然这本书与炼丹有关。
“婆婆,这……”
林清昼抬起头,有些不解,天色尚早,库房里的活也还有杂活没干完。
“今天的活,到此为止。”吴婆婆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
“这几日不必来了,任务算你完成。”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五块大小均匀、闪烁着温润光泽的下品灵石,不由分说地塞进林清昼手中。
五块?”
林清昼有些意外,任务报酬明明写着三块,而且以吴婆婆刻薄吝啬的名声……
吴婆婆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沙哑道:
“你做得不错,远超要求。”
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值这个价,但族里有族里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