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戟虽是新晋紫府中期不久,但攻伐之力刚猛暴烈,破煞赤殛矛专破妖邪罡煞,方才一击已让紫阙吃了大亏。
且这两位真人皆是身家丰厚之人,灵器灵符层出不穷,谁知道之后还有什么底牌……
他们本就凭借地利与多年默契才勉强维持均势,如今紫阙受伤,妖力运转滞涩,魇幻神通威力大打折扣,劣势已然明显。
‘不可硬拼。’斩墟妖王冰冷的神念传递给紫阙。
紫阙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肩胛处的灼痛与那如附骨之疽般不断侵蚀她妖力的赤殛真火让她心头火起,却也明白斩墟所言是实。
‘无妨,先撤离,慢慢和他们耗着!’
紫阙咬牙回应,周身粉霞再次涌动,虽不如之前炽盛,却更添几分诡谲变幻,惑人心神。
斩墟微微颔首,他那稚嫩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纯粹由锐金之气凝聚的眼眸,亮得骇人。
赵戟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东线那边赵国本就势弱,如今少了赤殛王这个紫府中期的存在,更是难以支撑。
那边早就许诺给了他们万壑妖域厚报,只要能拖住……
面对再度汹涌袭来的幽蓝弱水与那撕裂太虚、焚尽万物的赤殛战矛,他缓缓抬起了那双看似纤细的手,将那短戈轻轻一划。
他身前无形的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起一圈圈锐利无比的暗金色涟漪。
那袭来的弱水与赤炎,一至柔至重,一至刚至阳,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神通,此刻却遭遇了同样匪夷所思的景象。
它们的前方,仿佛出现了一道道无形却绝对锋利的“界线”。
弱水洪流被无声地切成了数股,彼此间的联系瞬间被斩断,再也无法汇聚成那吞噬一切的浩瀚冥海,威力骤减。
赤殛战矛那凝聚的煞火与破灭意志,也同样被分割开来,拆解成了最基础的火行灵气。
虽依旧灼热,却失去了那无坚不摧的贯透之力,变得散乱不堪。
斩墟妖王,本就是积年的紫府中期,所负神通,也绝非简单的锋锐,而是更为根本的分割与断绝之能。
趁此间隙,紫阙妖王强忍伤痛,纤指如兰花般绽放,捏出一个极其瑰丽的印诀。
周身粉霞猛地向内一缩,化作一枚巨大且不断旋转的桃花苞蕾,将她和斩墟一同包裹进去。
花瓣层叠,其上光影流转,映照出无数颠倒迷离的幻象,仿佛模糊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桃花苞蕾中传出紫阙妖王那带着痛楚却依旧媚意入骨的声音,只是这媚意此刻染上了浓浓的怨毒:
“今日这笔账,将来必定百倍奉还!”
话音未落,那巨大的桃花苞蕾猛地虚化,马上就要融入周遭太虚,遁走无形。
林曦和眸光一冷,掌心溯脉冥莲被注入神通,莲心那缕幽黑冥水骤然蔓延。
如同跨越空间,无声无息地涌向那即将遁走的桃花苞蕾,所过之处,连虚幻的光影都仿佛被洗去灵魂。
赵戟更是暴喝一声,双臂一合,漫天散逸的赤殛真火再次汇聚,凝成一柄更加凝实、煞气冲天的巨矛,作势欲投!
然而,那桃花苞蕾遁速奇快,且虚幻不定,冥莲弱水虽缠绕上去,却未能立刻将其彻底锁死。
斩墟妖王冷哼一声,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划。
“嗤啦!”
那缠绕而来的弱水前端,竟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凭空斩去一截!
虽然瞬间又有新的冥水滋生补充,但就这刹那的阻滞,已足够那桃花苞蕾彻底隐去痕迹,消失在茫茫太虚之中。
只留下一句冰冷彻骨、充满杀意的宣告,在太虚缓缓回荡:
“东线烽火已燃,看尔等还能猖獗几时!”
林曦和与赵戟的神念扫过空荡荡的太虚,并未选择深追。
紫府之间的战斗,若是有一方想要撤离,基本不可能拦住。
如今已经取得了极大战果,大军已至,这两只妖王必然还会出现,否则战场上这些妖兽大半都要被剿杀殆尽。
第85章 练气七层
城外,杀声震天。
赤殛王带来的赵国精锐大军已然就位,与砺锋坊的修士汇合,如同开闸的洪流,向着溃散的兽潮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反攻。
战鼓轰鸣,法器与术法的灵光交织成片,撕裂昏暗的天幕,将妖兽的嘶吼与哀嚎彻底压下。
烽原郡压抑了数日的守势,在这一刻彻底转化为燎原的烈火,战局已定。
然而,这一切的喧嚣、热血与厮杀,都被牢牢隔绝在一方清静的洞府之外。
林清昼盘膝坐于静室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丹田气海。
对于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并非不知,只是于他而言,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练气六层至七层,是中期迈向后期最关键的一步,哪怕修至六层圆满,其间关隘,仍旧足以将大多数修士阻滞一年半载,甚至更久。
需以水磨工夫,一点点软化那无形壁垒,方能叩开通往更高境界的门户。
但林清昼自修行伊始,所谓的瓶颈,刚一感知,便如同暖阳下的薄冰,自行软化消融,几乎从未形成任何阻碍。
以他如今的身份,既然水到渠成,便无需再等,谁敢质疑他的修行速度?
他心神一定,体内青元灵力立时如春江奔涌,沿着早已锤炼得坚韧宽阔的经络奔腾流转,周天循环的速度骤然加快。
静室之内,原本如雾般弥漫的灵气受到牵引,疯狂地向着他汇聚而来,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青色漩涡,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呼啸之声。
丹田之中,那六片已然凝实、青翠欲滴,脉络如天然道纹的万籁青叶齐齐轻颤,发出悦耳的簌簌清音。
它们环绕着中央那深邃的灵力漩涡缓缓旋转,洒落无尽生机光华。
此刻,在漩涡核心处,一点新的青芒正在孕育。
那光芒初时微弱,却蕴含着无比精纯的木德本源与勃发之意。
随着海量灵力的疯狂注入,这点青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逐渐勾勒出一片新叶的雏形。
其上的脉络开始自行衍生、交织,仿佛有一支无形的妙笔,正在遵循着天地间的法则,为其描绘神韵。
林清昼的心神彻底沉入其中,引导着每一缕灵力,精准地滋养着这片新生叶片的每一条脉络,使其愈发清晰凝实。
这个过程流畅而自然,毫无滞涩。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第七片青叶的最后一根叶脉被彻底点亮,与其他六叶完美勾连的刹那。
一声似来自丹田深处,又似响自神魂之中的震鸣荡开。
第七片万籁青叶骤然凝实!
叶片青碧如玉,光华内蕴,脉络清晰如刻,自然而然地与其他六叶交织共鸣,形成一个更为圆满且稳固的整体。
一股远比练气六层时磅礴精纯的青元灵力瞬间自丹田爆发,如决堤洪流,汹涌地冲刷向四肢百骸、周身经络。
四肢百骸如同久旱逢甘霖,发出舒畅的嗡鸣,力量感充盈无比。
识海也为之清明,感知变得更加敏锐,对于天地间木德灵机的感应也愈发清晰。
与此同时,他心神微动,感应到那方与丹田气海隐隐相连的灵田洞天,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此前因同时培育曜华扶桑树与鎏华月明树两株筑基灵根而产生的滞涩与拥挤感,此刻豁然开朗。
洞天拓宽了些许,墟井产生的灵气虽然大部分依旧被两株灵根吸纳,但流转之间自如了许多,不再有之前的拮据之感。
林清昼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意流转,沉静如水,却又比闭关前更深邃了几分。
他正欲细细体悟这练气七层的新境界,并打磨稳固灵力。
忽然,身下蒲团仿佛消失,整个人骤然一轻,已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裹挟,脱离了洞府静室。
下一瞬,他已立身于一片无尽的幽暗与寂静之中,唯有远处偶尔划过不知是星光还是空间裂隙的微光,昭示着此地的非凡。
太虚!
林清昼心中一震,立刻稳住心神。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周遭全貌,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恭敬地向着前方那道骤然凝聚的雪白身影躬身行礼:
“晚辈林清昼,拜见真人,您不是……”
林清昼语气恭谨,却带着些许疑惑。
林曦和一袭白衣,立于太虚之中,此刻却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慵懒,嘴角勾起的弧度透着些许玩味。
“那只母狐狸肩胛被赤殛王洞穿,吃了大亏,自是跑了。
我原以为你是个心思缜密、行事稳妥的,没想到……”
他目光落在林清昼身上,轻啧道:
“竟也有如此胆大包天之时。”
林清昼闻言,立刻将头埋得更低,当即请罪道:“晚辈鲁莽,行事欠虑,请真人责罚。”
林曦和看着他这副模样,终是轻轻叹了口气,那点故作的不满也消散了,语气缓和了些:
“罢了,念你初衷也是为了减轻城防压力,且确实卓有成效……
我已施手段,将那顾衍体内残余的命数再次点燃,应当足以替你挡下这业障反噬。
但这东西,如附骨之疽,最是麻烦,连紫府修士亦不敢轻易沾染,否则我何不直接出手,一掌湮灭了那群妖兽,岂不省事?”
他摇了摇头,袖袍一拂:“你这段时间,便老老实实待在福地避一避风头吧。”
话音未落,周遭景象再次飞速流转,空间变换之感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穿梭都要强烈。
林清昼只觉眼前一花,不知过了多久,待定下神来,已不在那冰冷死寂的太虚之中。
他发现自己已立于一片奇异之地。
天穹并非蔚蓝,而是流淌着柔和而明亮的紫金霞光,如同永恒的黄昏,温暖却不灼目。
空气中,肉眼可见的各色瑞炁如轻纱般飘荡,五福之气氤氲流转,呼吸之间都觉心旷神怡,福至心灵。
脚下大地同样呈现尊贵的紫金之色,广袤无垠,土壤湿润肥沃,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攥出灵液。
放眼望去,远处山峦线条柔和,笼罩在淡淡霞霭之中。
山间有瀑布垂落,并非普通水流,而是泛着玉色光泽的灵泉,汇入下方蜿蜒流淌的溪流河中,水声潺潺,如鸣佩环。
近处,清澈的泉眼泊泊涌出甘泉,水声淙淙,散发清甜馨香,所过之处,滋养出大片繁茂的奇花异草。
这些灵植种类繁多,许多是他仅在古籍图谱上见过的稀有品种,此刻却生机勃勃地成片生长,吞吐着霞光瑞气,药性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他还未及细细体会这方天地的玄妙,便觉身侧的衣袍被一股轻微的力道拽了拽。
低头看去,只见一只小兽正用它那温润黑玉般的蹄子,轻轻踩着祥云虚影,凑在他腿边,用乳牙咬着他的衣摆。
它有着羊羔大小,通体覆盖着一层柔软卷曲、光泽莹润的淡黄色绒毛,看上去温暖又蓬松。
见林清昼看来,它仰起头,露出一双圆润的金色眼眸,瞳仁纯净剔透得像两汪融化阳光,没有一丝杂质。
它好奇地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曦和,喉咙里发出细微柔软的“呜嘤”声,带着天然的亲近与一点点懵懂,仿佛在询问林曦和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是谁。
林清昼心中微动,缓缓蹲下身。
那云缕金睛獬也不怕生,反而主动将额头往他垂下的手心里凑,享受着轻柔的抚摸,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如同麒麟般的尾巴尖轻轻摇晃着。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暖柔软与它身上那纯净至极、令人不自觉心神宁静的祥瑞气息,林清昼眼中掠过一丝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