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丹药，青玄道以丹道为辅翼，门下炼丹师将来必然不少，炼出的丹药除供弟子使用外，还可对外售卖。
青玄道背靠建木，灵药源源不绝，炼丹的成本比其他宗门低得多，效用却更好，售价自然也更有竞争力。
灵田、丹药之外，青玄道还有几处灵矿，产出灵石与矿材，亦是营收的重要来源。
此外，北海龙属分予的供奉、北海各方的馈赠，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对大多金丹宗门而言，绝不虚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莫说这些灵田与收入，便是再翻个倍，也觉寒酸。
可青玄道终究不同些，太清真君既决定了兴复木德……那青玄道就必然不会像其余金丹宗门那样高高在上，隐居洞天，不食人间烟火。
林曦和看完，沉吟片刻。
“这些营收，养活如今的青玄道绰绰有余，但将来弟子增多，恐怕就不够了，还需开源，再寻几处灵脉才是，建木之下，灵脉应远不止这些。”
林清崖点了点头，将那份章程合上。
“真人说得是，此事我正在思量。建木幅员辽阔，无主的灵脉还有不少，只是离主殿偏远，且按照大人的意思，并未驱逐那些妖兽，全作历练，还需派人去探查、清剿。待青玄道的根基再稳些，便安排弟子去做。”
林曦和应了一声，话锋一转。
“大阵的事，如何了？”
林清崖闻言，从案旁取过一只木匣，打开来，里面整齐地码着数十枚玉简。
“凌决真人列出的灵物清单，已凑齐了大半。八十一道木德灵物，族中库房调取了四十六道，又从北海各方采购了二十余道，剩下的，晚辈已托人去中原寻了，月内应当能到。”
他顿了顿，又道：
“凌决真人说，灵物一到，便可开阵，届时还需真人在旁坐镇，以防万一。”
林曦和应道：
“这是自然。”
林清崖将木匣合上，又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
“这是此次招收弟子的名录。”
林曦和接过，展开来看。
名录上写得清清楚楚——此番青玄道开山收徒，共录取炼气修士三十六人，筑基修士十二人，凡人三十九人。
修士之中，以散修居多，亦有各大仙族、宗门的子弟。
凡人之中的好苗子也不少，有资质出众的，有根骨奇佳的，有道心坚定的，各有所长，各有所取。
林曦和看完，将名录放下。
“筑基修士十二人，倒是不少，未来不算什么，但如今这些人便是骨干，要好生培养。”
林清崖点了点头。
“真人说得是，晚辈已让人将他们分派到各处，边学边做。有几位筑基初期的散修，修为虽不高，炼丹、制符、布阵的手艺却极好，是难得的人才，先让他们在坊区做事，顺便带一带凡人弟子。那些凡人弟子，晚辈已安排了先生教授基础功法，待他们练气之后，再分到各峰修行。”
林曦和闻言，微微颔首。
“章程定得不错，只是纸上谈兵容易，落到实处还需你多费心，弟子多了，人心便杂，要有赏有罚，才能服众。”
林清崖应道：
“晚辈明白。”
林曦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建木乃甲木之祖，位格极高，是天下木德的根基。它自身便能产出许多灵物——枝叶、果实、汁液、树脂，桩桩件件都是难得的灵材，但你要记住，这些灵物不可随意采伐，尤其是主干和主根，更是动不得。”
林清崖走到他身侧，应道：
“真人放心，晚辈必然会让人在青玄道各处张贴告示，言明建木乃宗门根基，凡青玄道弟子，不得私自砍伐、攀折、损伤建木一草一木。违者视情节轻重，罚灵石、禁闭、逐出宗门，乃至废去修为，此事要在门规中写明，违者重罚。”
林曦和闻言，笑着摇头道：
“倒是不必设置惩罚，禁止弟子砍伐建木……是在保护他们自己，若是不遵守，也怪不了旁人。”
而后又道：
“北海龙宫那边，仙官已去打过招呼，日后便算有了往来，你让清玄去办便是，他在东海多年，与龙宫打过交道，知道分寸。”
林清崖点了点头。
“晚辈记下了。”
第392章 垂纶
而后，林清崖轻声开口。
“真人，云殊那孩子去了凤仪宫，可曾传回消息？”
林曦和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还未，但她有林音照看，应当无碍。凤仪宫与林氏有旧，羽笙真人又是仁厚之人，不会为难她。且此去是为求学，又不是涉险，你不必忧心。”
林清崖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晚辈倒不是忧心她的安危，只是……那孩子性子太静，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从不与人说。她去了凤仪宫，林音虽在，却终究隔了一层，只怕她受了委屈也不肯开口。”
林曦和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你倒是了解她。不过，云殊那孩子心性坚韧，不是受不得委屈的人。何况，她是剑修，你的心性尚不如她许多，何苦担心她会受什么委屈。”
林清崖无奈一笑，不再多言。
林曦和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你忙罢，我去看看大阵的布置。”
说罢，他转过身，向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
“对了，云歆那孩子不错。这次北海之事，她虽留在沂州，却将族中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待她再历练几年，便可接你的班了。”
林清崖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真人谬赞了，她还小，我到希望她能早些成长。”
林曦和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迈步跨出门槛，身影消失在尽头。
………………
常州，永山郡。
郡城西北三十里，有山名翠微，曾与漱玉并为中原五岳。
山势自东向西缓缓隆起，如同一匹摊开的绿绸，在将尽未尽处忽然收束，化作一道断崖。
崖不甚高，不过三百丈，却因孤悬于群山之外，显得格外险峻。
崖顶平坦如削，约莫三丈见方，生着一株老松，针叶苍翠。
老松之下，一方巨石，石上坐着一人，那人须发皆白，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杆钓竿，以白竹制成，没入崖下翻涌的云海之中。
穆宇壞沿着石阶攀上崖顶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他在石阶尽头站定，轻手轻脚地走近，在三步之外停下，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
“老祖。”
穆逵真人没有回头，垂钓的手纹丝不动，只淡淡应了一声。
穆宇壞直起身来，垂手立于一旁，目光落在那根没入云海的银线上，犹豫了片刻，低声道：
“禀老祖……郇儿已被青玄道收入外门，道号‘守缺’。弟子去北海时远远看了一眼，建木通天彻地，气象万千，青玄道的殿宇楼阁虽尚未完全建成，规制却已初具，比之那些立派数百年的仙门也不逊色。”
穆逵真人微微颔首，面色不变。
“不错，劳烦你了。”
穆宇壞连忙欠身：
“不敢。”
他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终于还是开口：
“大人……郇儿身怀命数，便是留在常州，家中倾力供养，紫府也是早晚的事。何必定要送去北海？青玄道若是在沂州也便罢了，北海毕竟遥远，人生地不熟……”
话未说完，穆逵真人便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些冷意。
“金丹遁世太久，纵然出现，看过也会忘记，倒让你们小觑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穆宇壞身形一颤。
“金丹与紫府之间，有云泥之别，宗门亦是。紫府宗门养出的紫府，与金丹宗门养出的紫府，看似只差一个名头，实则天壤之别。功法、灵物、眼界、人脉——桩桩件件，都不是紫府宗门能比的。这等百年难得一遇的契机，我家邀天之幸，得以分润一二，你倒壮着胆子诋毁起来了？”
穆宇壞面色骤白，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青石旁，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
“晚辈不敢！只是忧心郇儿……”他的声音发颤，“那孩子自幼便在晚辈身边长大，从未离过家门。此番远赴北海，举目无亲，弟子实在放心不下……”
穆逵真人垂眸看着跪伏在脚边的后辈，眼中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钓竿搁在膝上，抬手虚扶。
“起来。”
穆宇壞不敢起身，仍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石面，穆逵真人也不勉强，收回手，重新握住钓竿，目光落向云海深处。
“穆氏太安逸了，也太小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像你太叔公穆鸯，当年何等惊才绝艳？二十四岁筑基，不足百岁便摸到了紫府的门槛，族中上下无不以为他将成为穆氏立族以来第二位紫府真人。结果呢？死在了一处秘境之中，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穆宇壞跪在地上，身子微微一僵。
穆逵真人继续道：“再如你那兄长穆宇晟，天赋不比你太叔公差，修行也比你太叔公更刻苦，又得太清真君亲自赐丹，他闭关突破紫府那年，我在洞外守了整整一年，结果等来的是命灯熄灭的消息。”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
“穆氏在常州经营数百年，看似根基深厚，可说到底，不过是出了个孱弱紫府的筑基世家。族中能拿出的灵物、功法、人脉，放在常州尚算丰厚，放在天下，又算得了什么？我不能看着郇儿步他们的后尘。”
穆宇壞跪在地上，眼眶微红，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什么。
穆逵真人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云海，声音恢复了平淡。
“穆郇既已是玄道中人，往后便不许多提，他在北海如何，都由他自己去闯，你我不许过问，更不许插手。”
穆宇壞沉默了片刻，重重叩首。
“是。”
他直起身来，见老祖再无吩咐，便又叩了一首，起身退下。
走到石阶尽头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依旧端坐在巨石上，白竹钓竿横在膝头，纹丝不动，穆宇壞收回目光，转身没入林荫之中。
穆逵真人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风声里，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自然知道这些后辈在担心什么，不外乎是怕自己陨落之后，穆氏后继无人，沦落到公孙氏曾经的地步。
那公孙明康同样身负命数，天赋异禀，也是被送入了大宗之中，结果如何？除了刚去万象宗的前几年，每隔几年遣人回来索要灵物，与公孙氏再无其他联系。
如今他要把穆郇送去青玄道，族中上下虽不敢明着反对，心中却未必没有芥蒂，忧心公孙明康之事再现，只是碍于他的威严，不敢表露罢了。
可两家终究不同，万象宗的真君即将弃位而去，从此华炁断绝，万象宗便如无根之萍，自身尚且难保，哪有闲心顾及其他？
青玄道却不同，太清真君刚刚证道，如日中天，木德大兴之势方兴未艾，正是求之不得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