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袁某今日寻道友,实有一事相求。
听闻道友丹道造诣已得凌栩前辈真传,更兼青木生机玄妙,别有匠心。
不知……道友可否愿为袁某开炉,炼制一丹?”
林清昼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万象宗乃当世金丹大宗之一,宗内那位景略真人更是名震天下的丹道宗师,其造诣之高,绝不在凌栩真人之下,景华真人身为其同门师弟,若有炼丹之需,何须舍近求远?
他看向景华真人,直言道:
“前辈相求,晚辈自然应下,只是……贵宗景略真人丹道通玄,名动四海,前辈若有需求,何不请真人出手?
晚辈学艺未精,岂敢在景略真人面前班门弄斧。”
景华真人似是早有所料,摇头笑道:
“道友有所不知,景略师兄所修乃是辰土道统,固然神妙。
然袁某所需炼制的这枚丹药,主材却是『紫极天星』,性属紫炁,至尊至贵,与辰土之性相冲,不便请他出手。”
他目光落在林清昼周身流转的青阳辉光上,笑意更深:
“而青木一道,自古便与紫气亲近相生。
昔有‘青阳启泰,紫气东来’之象,道友所修青木神通,生机沛然,统御万方,正合调和紫炁刚烈尊贵之性。
引其归元入丹,此丹若由道友出手,或能更添三分圆满之意。”
林清昼听罢,这才点头道:
“既如此,晚辈愿尽力一试,不知前辈可有丹方,晚辈需细细参详,方敢应承。”
景华真人自袖中取出一枚紫玉简,玉简通体晶莹,内蕴星芒,双手递过:
“丹方在此,其中记载详尽,只是此丹牵连甚广,炼制之法亦有诸多玄机需当面阐释,玉简所载不过十之六七。”
他含笑邀请:
“不知此间事了后,道友可否拨冗,随袁某往万象宗小住数日?届时袁某当将丹方奥妙、炼制关窍一一细说,道友亦可亲见那『紫极天星』实物,感应其性,再行定夺。”
林清昼接过紫玉简,神识略一触及,便觉其中信息浩如烟海,玄奥非常,确非一时半刻所能参透。
他略作思忖,便颔首应下:
“前辈盛情相邀,晚辈岂敢推辞,待秘境之事尘埃落定,晚辈定当亲赴万象宗,拜会前辈。”
景华真人闻言,面上笑意愈盛,拱手一礼:
“如此甚好!那袁某便在万象宗静候道友驾临。”
言罢,他不再多扰,周身紫气升腾,化作一道尊华流转的紫色长虹,贯穿太虚,回到原处。
林清昼将玉简收起,看向下方秘境,默默计算着运势爆发的时间。
第237章 渡化
锦江妖王目送那缕尊贵紫气如长虹般贯回原处,这才驾着水光,重新荡回林清昼身边。
他眼中光亮未褪,反倒更盛了几分,凑近了些,压着声音问:
“贤侄还会炼丹?”
林清昼侧目看了他一眼,神色依旧清淡:
“微末工夫,不值一提。”
锦江妖王眼中热切不减,连连叹道:
“贤侄当真是天纵奇才,修行、丹道皆臻化境,古今罕有,不瞒贤侄,我亦有一事相求……也想请贤侄帮我开一炉丹。”
他面上露出几分窘迫。
“但我壬水潭有多穷,贤侄也是知晓的,江北本就是海内最为荒芜的地界,灵脉稀薄,资源匮乏,比之北海冻土亦好不到哪去,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酬劳。”
他声音又压低了些:
“但我在这江南待了十年,自不是白待的,我隐匿的那处水泽,听闻曾是那位苍枢大真人早年闭关之所。
我以水脉感应之术,配合妖族特有的地窍探查之法,暗中摸索了数年,还真寻到了一些线索。”
林清昼闻言,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他脸上:
“前辈莫不是说笑了,苍枢真人并无弟子血裔,突破前早已将身外之物尽数置换资粮,即便真有余留,本地宗门世家岂会遗漏?
怕是早已犁庭扫穴,掘地三尺,前辈莫不是误入了他人算计之中,还是小心为上。”
锦江妖王摇头,神色郑重:
“我自然晓得其中关节,我能从一介无名水妖修至今日,几度死里逃生,岂会忘了‘谨慎’二字?
这消息亦是机缘巧合所得,之后反复验证多次,确认那处地脉确有异常隐晦的灵机波动,与寻常地窍迥异,似是被人以极高明的手法遮掩过。
届时前往一观,仔细搜寻一番,若是真无所得,再撤离也不迟。”
林清昼依旧直视着他,并未接话。
锦江妖王看出他眼中疑虑,低声道:
“那枢霆峰本就只是江南一座不起眼的小峰,全因苍枢真人而闻名。
当年真人陨落后,各家的确来搜刮过数轮,但皆无功而返,见无利可图,便渐渐任其荒废。
或许有附近筑基世家偶尔动过心思,但紫府威压犹存,气息萦绕,等闲无人敢轻易靠近……
我妖族对地脉、水息的感应与人族修士不同,循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雷殛余悸’,还真让我探到了些门道。”
林清昼这才开口:
“既如此,前辈自行前去便是,何必让我分这一杯羹?”
锦江妖王苦笑:
“贤侄明鉴,我终究是妖族,又是从江北远道而来,那地方若真藏有重宝,取宝之时难免引发异象灵机动荡。
万一惊动了江南本地势力,我孤身一人,必然难以走脱,若有贤侄这等身份的人在旁,一则能镇住场面,二则……真出了什么岔子,也有转圜余地。”
林清昼略作沉默,问道:
“里面可能有什么?”
锦江妖王见他似有松动,松了口气:
“具体不好断言……但至少,应有一道灵宝级数的器物残留。”
“震木灵宝?”
“难说……那灵机波动晦涩深沉,兼有雷火余韵,又似与地脉纠缠极深,恐怕非得亲眼见了,才能辨明究竟。”
林清昼眉头未展。
若是灵宝,苍枢真人当年冲击金位时为何不带在身边?总是一份助力。
但他也未再追问,只道:
“待此间事了,我可随前辈前去一观。”
锦江妖王闻言大喜,连连颔首:
“好!好!那便说定了!”
他心情舒畅,目光投向下方那被朦胧翠光笼罩的秘境,笑道:
“贵族当真是气运昌隆,我方才以水镜之术略观一二,林修容手上已收了两道紫府灵物,林清鹤亦不遑多让,当真羡煞旁人。”
林清昼的视线却淡淡移向别处,并未随他话语流露欣喜,只平静道:
“霁羽秘境经营数千载,底蕴深厚,此番又是最后一层第一次开启,灵机喷薄,入内者皆非凡俗,有所收获也是常理。”
………………
霁羽秘境,蕈林幽壤。
天觉足踏虚空,立于一片缓缓旋转的淡金色祥云之上。
他身披素白袈裟,外罩一袭轻柔如雾的赤金绡纱,额间一点朱砂如血,映着周身自然流淌的温润佛光,愈发出尘。
脑后隐约有一轮极淡的圆光虚影,随着他的呼吸明灭,洒落点点金辉,所照之处,连那些荧光的菌菇都似乎宁静了几分。
他双手合十,目光平和地望向不远处神色紧绷的王玄策,唇角含着辽远的笑意:
“王家人。”
王玄策肋下伤口早已在丹药下愈合,但此刻面上却无半分轻松。
眼前这僧人无疑是此次秘境中最棘手的存在,他根本无心与之争锋,只想着如何拖延,觅得一线空隙远遁。
『长明阶』——!
王玄策毫不犹豫,催动仙基。
六道炽白光柱自他身周冲天而起,于头顶交汇,化作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光网罗罩,将他护在中央,光丝流转间散发着灼热与束缚的气息,试图迟滞一切靠近之物。
天觉望着那光华璀璨、如臣子谒见帝阶般庄重肃穆的明阳光网,眼中却无半分凝重,反而掠过一丝似曾相识的怀念。
“明阳……”
他轻声喟叹,王玄策脚下那看似厚实绵软的菌毯,毫无征兆地骤然塌陷!
仿佛地下瞬间被抽空,形成一个深邃的漩涡,传来巨大的吸力。
王玄策身形一歪,光网随之偏移,露出破绽。
他反应极快,立刻切断部分光丝联系,纵身欲向上飞起。
但地心传来的吸力陡然增强,如同有无数无形之手拽住他的脚踝。
未等他再催灵力,一枚乌沉沉的佛珠已破空而来,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视线。
“噗嗤。”
佛珠轻易洞穿了他凝聚的护身明光,径直打穿了他的左胸心脏位置。
剧痛传来,王玄策闷哼一声,但对筑基修士而言,心脏被毁并不致命。
他强忍痛楚,反而借着佛珠冲击之力,顺势向外疾飞,想要脱离那诡异的地心吸力范围。
身形刚退,后背却“砰”地撞上了一株此前毫无征兆、突然自侧方横生过来的巨型菌菇!
那菌菇状如鬼手,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粘稠的暗绿色汁液,一触及他的护体灵光,便“嗤嗤”作响,竟有侵蚀消融之效。
更要命的是,菌菇伞盖骤然开裂,喷出大股浓郁如实质的昏黄孢子烟尘,瞬间将他笼罩。
王玄策只觉神识一昏,灵力运转顿时滞涩三分。
待他勉强挥袖震散孢子烟尘,眼前已是金光满目。
层层佛光如锁链,如罗网,早已趁隙将他周身牢牢缚住,镇压之力传来,他膝盖一软,“咚”地一声跪倒在菌毯之上。
天觉缓缓自祥云落下,赤足踏在微湿的菌丝地面,不染尘埃。
他微微俯身,那双蕴藏着无尽慈悲与智慧的金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被佛光禁锢、难以动弹的王玄策,声音温和如春风拂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