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一环呈流霞紫色,代表“亲缘”,与林家血脉气数隐隐呼应。
最外一环则空濛透明,宛如无物,却标注着诸多古奥符篆,此为“外运”,可勾连指定之人的命理轨迹。
三环并非固定,皆可凭心念拨动调整,环上并无刻度,唯有触及之时,方有微光在相应位置亮起,显示运势流转的节点与强度。
这正是他得自林家传承祖器的异宝——【天衡仪】。
此宝随他筑基之后,威能渐显,不仅可精细调配自身气运的起伏节奏,更能凭借“亲缘”与“外运”二环,在一定限度内,影响与之关联紧密之人的运势流转。
此刻,林修容要做的,非是削减,亦非压制,而是要将另外四位承运之人的运势——沈青禾、宇文祯、王氏,以及净业寺佛子身上的庞大气运,以某种方式提前爆发。
若依寻常法理,强行干预他人命数,往往牵扯因果最深,反噬最烈,且极易被受术者自身命格或护身宝物察觉、抗拒,尤其是瑞炁这等与命数牵连最深的道统。
但这【天衡仪】,或者说家中祖器所赐异宝的玄妙之处,便在于其最擅“偷换概念”,钻研天地规则与命理运数之间的模糊地带与隐秘漏洞。
恰如当年林清昼以【悖影晦鼎】炼制蕴藏庞大生机的丹药,因生机本身为正向概念,竟巧妙绕过了宇文祯瑞炁防护中针对“恶意”、“侵害”的判定机制,令其深受其苦。
此刻,林修容心念沉入天衡仪核心那团变幻的星云。
他并未直接勾勒“增强某某运势”的意念,而是将心神聚焦于一个更为精巧、也更趋近于增幅的概念——“时序调整”。
他拨动外运环,神识如丝,凭借入秘境前林清昼记下并共享给他的气息,遥遥勾连另外四位瑞炁之子的命理轨迹中,那原本该在秘境中后期、甚至离开秘境后才逐渐攀升至峰值的机缘运势。
然后,以天衡仪之力,将这峰值的时序坐标悄然向前挪移,附着于他们此刻正在经历或即将经历的当下进程之中。
此非无中生有,亦非强行灌注,而是将他们未来应有的运气,提前兑换到现在来支取。
如同将一条河流下游的水量,合理合规地调配至上游某处需要的地方,河流总量未变,只是时空分布发生了变化。
对受术者而言,这无疑是增益,他们提前遇到了本该晚些时候才降临的机缘。
天衡仪核心星云光芒流转加速,三圈环带发出玄妙清音,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四人的气息皆被成功捕捉、标记,并完成了时序的前置锚定。
甚至当他谨慎的用神识尝试触及那最为特殊、有法相背景的净业寺佛子运势时,也并未遇到想象中的阻碍或反噬。
那佛子周身萦绕的淡金色福缘庆云,恢弘正大,但在天衡仪时序调整而非运势掠夺的巧妙概念下,竟也波澜不惊,任由一点原本该在秘境深处时爆发的“慧光瑞彩”,被悄然标记,与此刻他正在经历的【蕈林初探】阶段产生了微弱关联。
没有阻碍,没有反噬,只有一种出乎预料的顺畅。
林修容缓缓收回神识,掌心天衡仪光华内敛,重归那混沌玄灰的质朴模样,被他轻轻握拢。
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唯有对林绵晋所传理念更深的体悟。
瑞炁之道,贵在知时。
运势低谷时,便如潜龙在渊,当收敛锋芒,静心蛰伏,积蓄力量,体察微妙,不妄动,不强求。
运势勃发时,则当如鲲鹏展翅,乘风而起,扶摇直上,抓住每一个稍纵即逝的契机,将天地所钟之运,化为切实之道行与功果。
隐忍,并非怯懦,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翱翔得更高、更远。
他目光投向幽暗蕈林深处,那里荧光闪烁,孢子浮沉。
他知道自己身上背负林氏一族未来的兴衰起落,故而也更为谨慎,从未抱怨过家族将他禁锢在沂州不得外出的举动。
林绵晋的理念对他影响极深,他生来便必然要去一探金位的,又何必急于一时。
“权且忍让,静待……翱翔之刻。”
林修容目光坚定,将天衡仪收入袖中,周身那内敛的瑞炁紫霞微微流转,迈步踏入这片光怪陆离的古老菌林,身影渐渐被弥漫的荧光与幽暗吞没。
第236章 蕈林暗雪
江南,霁羽秘境,蕈林幽壤。
林清鹤踏在绵软如厚毯的菌丝地面上,脚下传来轻微的“噗叽”声。
这片由巨型真菌构成的天地,光线永远晦暗如黄昏将尽,唯有无数菌盖下垂落的菌丝散发着幽蓝、惨绿、暗紫的荧光,将周遭映照得光怪陆离。
自踏入这片蕈林,林清鹤便隐隐觉得不适。
一种黏腻的潮湿感无孔不入,与他所修的清冽寒炁天然相斥。
空气中浓郁的乙木灵气虽精纯,却夹杂着菌类特有的陈腐甜腻气息,每一次呼吸都需以寒炁在肺腑间流转净化,方能保持灵台清明。
自他筑基后期之后,『绛雪霖』已臻圆满,寒炁凝练如实质,霜阳剑更是日夜以心神温养,剑气凛冽。
纵览此番进入秘境的各家筑基,虽多是紫府世家、仙门嫡系,其中更不乏身负瑞炁的“天命之子”,但林清鹤心中自有傲骨,同境之中,他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
何况……他此来本就抱有明确目的。
其一,助修容扫清障碍。
此番秘境汇聚了多位瑞炁之子,净业寺佛子、宇文祯、沈青禾、王氏子弟……这些人皆是林修容未来道途上的潜在对手。
林清鹤虽不喜阴谋算计,却也知家族兴衰系于一线。
他如今尚是筑基,同辈相争,自然不在地府管辖之内。
若能在这秘境中寻机重创其中一二人,哪怕不能击杀,令其重伤退出,乃至损耗其气运根基,对林修容而言便是不小助力。
其二,便是搜刮灵物。
他自然知晓,东海绛霜岛那座紫府大阵,几乎掏空了林家百年积攒的大半家底,其中相当一部分,正是为了给他营造契合寒炁的修行道场。
他自然感念在心,隐觉愧疚,若能在此地带回几样紫府灵物,无论自用还是换取资源,多少能缓解家族如今的窘迫。
故而,即便袖中藏有林修容所赠的传讯符箓,只需点燃,冥冥中瑞炁自会引导二人相遇,但林清鹤也并未立即使用。
暂时分头探索,尽量多获取些收获。
正当他思忖间,脚下菌毯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
震颤并不来自地底深处,只在表层菌丝中传导,引得绵软的地面泛起涟漪般的波动。
林清鹤身形一顿,眸光骤凝。
“有人在斗法。”
他修寒炁,对气机流转、灵力震荡的感知本就敏锐。
这震颤中夹杂着清晰的灵力对冲余波,距离应当不远,最多十余里。
其中一股灵力波动,透着熟悉的凌冽寒意。
“『松上雪』……”
林清鹤轻语。
这是寒炁一道中颇为有名的仙基,攻守兼备,擅于凝聚极寒之气,踏雪驭寒、吹动朔风,加持剑光、精进法术,增加寿命、抵御伤势……
踏雪驭寒、吹动朔风,可以将他人的法风打落,亦可以将寒雪与朔风加持于法术与剑光之上,是一道擅长斗法的仙基。
此仙基还能增进寿命,减轻所受的伤势,在一些灵机稀薄的危险之处也能坚持更长时间,很是全面。
来之前他翻阅过情报,中原年轻一辈的顶尖嫡系中,除了他和沈素汐外,并无专修寒炁者。
江南倒有两家——裴氏与澹台氏,皆传承寒炁功法,只是与林家素无深交,关系平平。
但既然撞见了,距离又不远,自然要去看上一眼。
心念动处,《幽阙寒蝉隐》悄然运转。
林清鹤周身气息迅速淡化,身形在幽暗荧光中变得模糊,最终化作一缕几乎与环境中漂浮的寒湿水汽无异的淡白寒气,贴着菌毯表面,向着波动源头飘去。
蕈林中虫豸极多,形态各异,大小不一,有的趴在菌柄上吮吸汁液,有的在菌盖下振翅飞舞,发出“嗡嗡”、“窣窣”的杂音。
他化身的寒气掠过时,带起的细微气流与蝉鸣般的隐秘波动,混入这片本就嘈杂的虫鸣背景中,毫不显眼。
不多时,他便抵达了斗法之处,悄然栖身于一株状如宝塔、通体橙红的巨型菌菇枝杈间。
下方一片较为开阔的菌毯空地上,两人正在对峙。
其中一人,身着天蓝底绣冰纹长袍,面容冷峻,周身寒气缭绕,手中有细雪凝聚、飘散,正是裴氏子弟。
他脚下菌毯已覆上一层薄霜,数十枚冰晶凝成的松针状飞刃悬浮身周,蓄势待发。
另一人则穿着青灰色常服,衣袖宽大。
其周身流转着一股枯荣交替、时序轮转的灵力,足下地面菌丝迅速衰败。
“爻木道统……『岁暮轮』。”
林清鹤和家中功法一一对照,最终认出了这道仙基。
论及爻木传承,林家因那位晦朔先祖之故,族中收藏着四道完整的爻木功法,堪称丰富。
只可惜后世子弟修此道者虽不少,却至今未出一位紫府真人。
眼前这人,观其服饰气度,应是江南汀家子弟。
汀氏虽是紫府世家,却与金丹宗门万象宗渊源极深,背景不容小觑。
此刻,那裴氏子弟冷声开口:
“汀道友,这灵物是我先发现的,你半路拦截,强抢不成便动手,未免太过霸道!”
汀家修士不慌不忙,温声道:
“裴兄此言差矣,天材地宝,见者有份,何来先到先得之说?何况此宝生于蕈林,本就属乙木之属,与我爻木道统更为契合。
裴兄修寒炁,取之效用只怕要折损三成,何不成人之美?”
“巧言令色!”
裴氏子弟显然不耐多言,屈指一弹,身周冰晶松针骤然激射,“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眼见二人再度战作一团,寒冰与枯荣之气交织碰撞,震得周遭菌菇荧光乱颤,林清鹤微微摇头。
裴氏与汀家宿有旧怨,他无意掺和。
正欲悄然退走,另寻机缘,却忽又止住身形。
一道新的气息,正从侧后方快速接近。
那气息煌煌正大,温暖明亮,仿佛一道划破幽暗蕈林的天光,与周遭阴湿晦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其所过之处,空气中漂浮的孢子都似乎活跃了几分,菌丝荧光也显得更加鲜明。
“明阳……”
林清鹤眸光一凝,气息收敛至极致。
来人身着赤金镶边的月白长袍,面容英挺,眉宇间自带一股朗照乾坤的从容气度,正是王玄策。
林家对王氏自然关注,早早就打探好了情报。
剩余三家,因本不属江南道统的缘故,只进入了那身负瑞炁的核心一人。
而王氏此番共入秘境三人,王玄策便是其中之一。
据情报所言,此人明阳道基早已修行圆满,若非为等此次秘境开启,恐怕早已闭关冲击紫府。
“若能在此解决掉……”林清鹤心念速转。
王玄策显然也是被这边的斗法动静吸引而来,他停在数十丈外一株伞盖如云的乳白巨菇下,目光扫过激战中的裴、汀二人,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菌毯上一株通体如玉、生有七个天然孔窍、正吞吐着氤氲青霞的灵芝,露出索然无味之色,似已准备转身离去。
战机稍纵即逝!
林清鹤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几乎在王玄策转身意念初生的刹那,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