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触及魂体,发出“滋滋”声响,仿佛春阳化雪,竟让那阴寒魂体剧烈波动起来。
魂体眉头紧皱,空洞的眼眶中鬼火剧烈跳动,一股更为暴戾阴冷的气息开始攀升,似乎快要苏醒一般。
林清昼自然不会给他挣脱乃至彻底苏醒的机会,眼帘低垂,眸光深邃,口中吐出最后一道律令,如同宣判:
“律令·青阳殛。”
话音落下的刹那,青冥剑骤然爆发出难以直视的璀璨光辉,仿佛一轮青色骄阳在这冰雷绝地升起!
浩瀚、磅礴、充满无限生机却又带着裁决万物之肃穆的青阳之力,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光柱,瞬间贯穿了被束缚的漆黑魂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肉眼可见的湮灭。
那魂体在青阳之光中连最后一声尖叫也未能发出,构成其存在的阴雷道体与残魂印记,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寒冰,迅速消融,化作缕缕精纯的天地灵气与破碎的雷霆碎片,刚要四散飘零,又忽然林清昼收入手中。
那凝聚了不知多少年的执念、野心与阴雷道果,在这一剑之下,彻底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天空中那压抑厚重,翻滚不休的阴雷劫云,仿佛失去了核心支撑,开始剧烈动荡,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那令人心悸,如同天地将倾的紫府突破之感,也随之如同潮水般退却,迅速消失无踪。
冰川之上,雷音渐歇,只余下寒风呼啸,和弥漫未散的淡淡青木灵气与阴雷湮灭后的虚无感。
祁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看着那自己命中的宿敌如此轻易,在自己几乎未能插上手的情况下魂飞魄散,一时竟未能反应过来。
前一刻还生死一线,下一刻便云散雨收,这强烈的反差让他一时有些呆若木鸡,怔立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完全来不及反应。
眼前,那位青衫少年已脚步轻快地走上前来,身后青冥剑不知何时已归入鞘中,颈间那枚古朴玉佩散发着温润暖光,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在他身上,那浓郁得尚且来不及完全收敛的青阳余晖依旧在飘荡。
柔和的光晕映照之下,仿佛驱散了此地的酷寒,连脚下冰川都似乎焕发出些许生机,让人恍觉置身于春日百木园林之下,而非万里冰原。
隐隐约约的桑叶虚影,顺着他的衣袖飘飘而下。
他仅仅是平静地站立于此,仿佛周围人的目光通通都应落在他身上,又似端坐于九天尊位之上。
其灵机平实而正统,气息浩大堂皇,既有青天古帝般的雍容威严,又不失仙宗高修的清逸出尘。
祁肖只觉得如遭雷殛,脑海中一片空白,嘴巴微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勉强控制着那莫名想要躬身下拜的奇异之感。
直到林清昼笑眯眯地开口,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放心,他既先动手将我卷了进来,我之后所行之事便不再算是干涉。
天道循环,自有其度,尚未古板至此,感受一下?”
祁肖倒吸了一口凉气,未曾理会身上逐渐浓郁的命数,像是第一次认识林清昼般,目光复杂地看向对方。
最终,所有情绪只化作深深的一揖:
“大恩不言谢。”。
第167章 封神榜
林清昼见他气息圆融,灵光内蕴,周身再无往日那丝若有若无的束缚感,不由含笑拱手,语气真诚:
“恭喜祁兄,自此挣脱樊笼,枷锁尽去。前路漫漫,天高海阔,正待祁兄纵情挥洒,想必他日太虚之中,必有祁兄一席之地。”
祁肖闻言,心中亦是激荡,他深吸一口冰寒的空气,感受着那份前所未有的自由,随即却又露出一丝罕见的茫然。
他沉思片刻,方抬头道:
“林兄,不瞒你说,此前种种,虽懵懂不觉,却似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前行。如今线断,反倒一时不知该去往何方。”
他目光渐定,望向北方:
“或许……会先去江北看看。”
林清昼并未追问原由,只温和笑道:
“江北亦是好去处,祁兄随心而行便是。若是他日游历倦了,或是想寻一处清静之地潜修,我林家大门始终为祁兄敞开。
只要我林清昼还在林家一天,他日若祁兄有意,林家必不会成为阻你紫府之路的绊脚石,反会倾力相助。”
此言分量极重,祁肖神色一正,再次深深一揖:
“林兄厚意,祁肖铭记五内,从当年邱州初遇,到如今助我破此死局,林兄助我良多,恩同再造。
此恩此德,祁肖没齿难忘,将来若有机会,必将倾力以报!”
林清昼坦然受礼,心中并无胁恩图报之念,他笑着摆了摆手:
“祁兄言重了,一路保重。”
祁肖不再多言,重重点头,周身玄雷灵光一闪,化作一道霹雳,瞬息间便已消失在天际尽头。
送别祁肖,林清昼低头看向自己左手。
那枚原本娇小的幡旗此刻正缓缓舒展,恢复成幽魄点灵幡的正常大小。
幡面幽光流转,其内除了原先那七道面容模糊不清的筑基魂魄以及一道地龙形态的主魂外,赫然多了一道新的魂影。
周身血电激荡噼啪作响,面容清晰俊秀如生,双目紧闭,仿佛沉眠未醒,正是那蜈雷道人所化的魂体。
手握冰凉的幡杆,林清昼心念流转。
幽魄点灵幡作为与他神魂紧密相连的本命异宝,他自然对这类法器下过功夫钻研。
魂幡之道,在修仙界并非隐秘,魔修之中尤盛“百魂”、“千魂”之称。
此类法器于斗法之中威能浩大,一经展开,万魂呼啸,同阶修士往往难以匹敌,寻常法器更难撄其锋。
正因如此,即便深知祭炼魂幡极易遭其反噬,凶险异常,仍有无数魔修对其趋之若鹜。
然而,魂幡炼制耗费极巨,所需材质无不是珍稀罕见之物,其价值在同阶法器中也堪称翘楚,甚至远胜丹炉、阵盘之流。
故而能持有魂幡者,无不是魔道中凶名赫赫之辈。
更难得的是,魂幡是少数几种无需回炉重铸,便可自行晋升品阶的法器,一般而言,晋升途径有二。
其一,便是走“多多益善”的路子,追求魂魄数量上的极致。
对敌之时幡旗挥动,成百上千魂魄汹涌而出,那般场景,恐怕即便是林清昼自己遇上了,也唯有暂避锋芒,远遁千里。
其二,则是将幡内收取的万千魂魄视为资粮养料,催生出一道至凶至戾的主魂。
此法类似养蛊,让魂魄在其中相互厮杀、吞噬,最终诞生出的凶灵,其实力将远超寻常魂魄,以此凶灵统御幡中余魂,威力同样惊人。
大多数魂幡之主,会选择第二条路,或是两条结合。
只因第一条路看似美好,对魂幡本身的材质要求太高,非紫府级别的宝材难以承载万魂之重,同时对幡主的神魂强度亦是极端考验,一个掌控不及,便是万魂反噬,身死道消的结局。
故而折中之法应运而生,以大部分魂魄滋养一道主魂,同时保留少数精锐作为辅魂,如此既可保证顶尖战力,斗法时也能有诸多变化。
这几乎是无数魔修用鲜血和经验总结出的最佳路径。
但林清昼手握幽魄点灵幡,却觉得此路未必完全适合自己。
一来,此幡作为异宝,潜力似乎深不见底。
寻常千魂幡若要强行拘禁近十道筑基魂魄,恐怕早已幡体哀鸣,操控艰难,但他却感觉游刃有余,远未触及此幡上限。
二来,驱动幡中魂魄所需的神识消耗,比他预想中要小得多。
即便数量再翻上十倍,也在他可承受范围之内。
他本性也不喜那养蛊般残酷的吞噬之法,恐日久天长,有违本心,失了清明。
再者……这幽魄点灵幡,核心妙用在一个“灵”字,重在“点化”与“御使”,而非寻常魂幡的“折磨”与“吞噬”。
此等模式,隐隐让他联想到前世传说中那卷敕封周天神灵的宝物,虽威能天差地别,意境却有一丝微妙的相通之处。
“或许……可以参考一下。”
林清昼若有所思。
不追求极致的数量,也不培养单一的凶戾主魂,而是精挑细选,点化各有特质、潜力深厚的灵魄,令它们各有司职,相辅相成……如同组建一支各有神通的下属。
如今筑基级别尚且不显,但到了紫府……别说十道紫府魂魄,就算只控制三道,大真人之下,自己也近乎可以横着走。
思绪至此,他目光微闪,抬眼望向四周。
鄞州此地,龙蛇混杂,中原大半魔修皆汇聚于此,其中持有各类魂幡者亦然不在少数。
他身为紫府仙族正统传人,晦朔真人嫡系血脉,在此故地,效仿先人,行斩妖除魔、涤荡污秽之事,正是名正言顺,分内之责。
………………
沂州,漱玉山,承道殿。
殿内清香升腾,林正阳端坐主位,面色沉凝的审阅着摊开在紫檀木案上的卷宗,偶尔划过玉简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清崖坐于下首侧位,同样埋首于文牍之间,将各类税收账目、物资清单分门别类,整理归档。
林修容如今已是十六岁的少年,风姿初显,灵秀内蕴。
自他之后,林家祖宅内,八代子弟也陆续有新生儿降生,家族血脉愈发繁盛。
此次乃是祖器开启前的最后一次集中征收赋税,事关重大,之后便会恢复五年一征的常例。
为了休养生息,积累底蕴,未来的税赋额度还会酌情降低。
待林清崖成功突破筑基之境,林正阳便准备将族长重担移交于他,自己则退居幕后,从下一代晚辈中悉心挑选心性、能力俱佳者着重培养。
族长之人选,未必需要修行天赋最为出众,中上之资即可,有时天赋过于耀眼,家中反而不舍让其耐俗务缠身,除非本身便适合修行入世之道。
林清崖虽不知家族近十余年来不惜代价、持续不断地大规模收拢各类灵物,究竟所图何事,但此事乃是两位真人亲口谕令,他自接手相关事务以来,始终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轻轻放下手中已核对完毕的书册,正要拿起下一卷轴宗,目光扫过其上内容时,眉头不由微微一蹙。
殿内仅他二人,这点细微的变化自然逃不过林正阳的感知。
族长立刻抬眼看来,声音沉稳威严:
“何事?”
林清崖心中暗叹,将手中卷宗双手奉上,低声道:
“墨云郡那边……出了些纰漏,还请伯父亲自过目。”
一缕精纯的兑金之气自林正阳袖中涌出,瞬间卷起那卷宗,落入他掌中。
目光仅在其上扫视片刻,林正阳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眼中寒意乍现:
“孟家……当真是愈发长进了,连我家定下的铁律都敢阳奉阴违。”
林清崖眉头亦是深锁,尽管孟家乃是他的母族,但此事已然触及林家底线,且近年来孟家倚仗与林家的姻亲关系,行事越发骄横。
他早有敲打之意,此刻自然不会出言维护,反而顺着话锋,拱火道:
“或许是为了在三年期限内凑足所需灵物,孟氏也有些……迫不得已的苦衷?”
此言一出,林正阳怒极反笑,声若寒冰:
“迫不得已?哼!如今沂州诸多世家之中,就属他孟家最为昌盛,坐拥三位筑基修士,墨云郡物产之丰,更为我沂州六郡之冠!
连如今逐渐式微的王家尚且能恪守法令,如期完成份额,他孟家难道连多雇佣些练气修士的灵石都拿不出来了?
何况族中早已明示,今年之后,二十年内赋税减半,予民休养,他们便是这般休养的?视人命如草芥,坏我林家百年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