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火无声无息地包裹住凝神草干枯的叶片。
没有高温灼烧的噼啪声,只有一种奇异的静燃。
在林清昼洞天加持的草木感知下,他清晰地感受到。
干枯的叶片在青白心火的灼烧下,并非被焚毁,而是如同冰晶遇暖阳般,极其精微地开始消融。
叶片内部蕴藏的、代表“安定心神、澄澈灵台”特质的淡紫色精华,被心火以一种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一丝丝地剥离出来。
这过程极耗心神,凝神草性偏寒凉,与火焰本相冲。
林清昼必须将心火的温度压制到一个极其微妙的临界点——
既要能瓦解叶片的干枯结构,释放精华,又不能因一丝过高的热力而破坏其清凉澄澈的本源药性。
他屏住呼吸,意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感受着心火与凝神草精华之间每一丝细微的互动。
丹田内的灵气被快速抽取,维持着心火的稳定输出。
细密的汗珠自他额角沁出,顺着清隽的脸颊滑落,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那株凝神草在心火的包裹下彻底消融殆尽,没有留下任何残渣。
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团悬浮于瓷碗上方,散发着浓郁清冽气息的淡紫色液体精华。
这精华并非纯粹液体,更像是一团浓缩的清凉雾气。
其核心处闪烁着微弱的青芒,不断散发出令人心神安宁的波动。
林清昼意念微动,心火骤然熄灭。
那团淡青色的凝神草精华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沉入粗瓷碗底,汇聚成浅浅的一洼,碗壁立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顾不上擦拭汗水,林清昼稍加恢复了一下灵力,立刻取过了一株宁心草。
此草气息更加沉静温和,但叶片肥厚,结构更为紧密坚韧。
他再次催动心火,青白细焰重现,将宁心草整株包裹。
这一次,心火的性质在林清昼的意念操控下悄然发生了改变。
不再是萃取凝神草时那种极致的冰融感,而是带上了一丝更深的渗透力和振荡感。
“去芜存菁,凝其神髓……”丹书上的字句在心间流淌。
宁心草质地更加紧密,性质也更温和,因此萃取的手段也要更加强硬几分。
在林清昼的感知中,心火如同无数无形且高速振荡的细针,精准地刺入宁心草肥厚的叶片和坚韧的根茎之中。
这种振荡并非破坏,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强行松弛宁心草内部紧密交织的纤维结构。
叶脉中深青色的药性精华,如同被唤醒般,开始缓缓渗出。
同时,一些深藏于叶肉深处,气息略显沉浊的杂质颗粒,也被振荡之力逼出。
林清昼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已经在这里翻车过太多次了。
意念瞬间分作了两股,一股维持心火的振荡频率,持续渗透。
另一股则如同无形的筛网,精准地捕捉着那些被逼出的杂质微粒,在心火的边缘将其煅烧殆尽,化作一缕微不可闻的青烟消散。
这过程比萃取凝神草更考验操控的精细度。
宁心草药性温和但绵长,需要更持久的渗透和振荡剥离。
林清昼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深沉,丹田内的灵气漩涡高速旋转,几乎要将他的灵力储备抽空。
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指尖因为持续的灵力输出和意念高度集中而微微颤抖。
但他心志坚定,眼神始终锁定在那株在青白心火中逐渐软化、渗出深青色汁液的宁心草上。
终于,宁心草在心火的持续作用下,彻底化为一团深青色的、粘稠如蜜的液体精华。
这精华沉凝厚重,散发着令人心神沉淀的馥郁香气,再无一丝杂质的沉滞感。
“凝!”林清昼心中低喝。
心火倏然收敛,那团深青色的宁心草精华缓缓落入粗瓷碗中,恰好覆盖在淡紫色的凝神草精华之上。
林清昼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碗中泾渭分明的两团药液精华。
淡紫色的凝神草精华清冽如寒泉,深青色的宁心草精华则沉厚似凝脂。
两者属性相合,却又各自独立,仿佛两片互不相容的云彩漂浮在粗糙的碗底。
第16章 药剂
他小心翼翼,用意念操控着丹田内最后几缕灵气,引导着两团药液缓缓靠近。
淡紫与深青接触的刹那,碗底残留的薄薄寒霜瞬间被激发,化作一缕极淡的白雾升腾。
紧接着,两团药液接触的边缘,骤然亮起一丝青紫色的毫光。
这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但就在这一瞬间,林清昼那经过洞天加持、对草木感知异常敏锐的神识,清晰地捕捉到了变化的发生。
两种精纯的药力被那瞬间的光芒点燃了核心的活性,不再是简单的混合,而是开始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交融与淬炼!
碗中原本清晰的两色界限迅速交融。
淡紫与深青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搅拌着,最终化为一种靛蓝色液体。
一股远比单独凝神草或宁心草更加更加宁静的异香弥漫开来。
这香气不浓烈,却能穿透皮肉骨骼,直接抚慰躁动的神魂,令人闻之心神为之一清,杂念顿消。
药液最终平静下来,稳稳地盛在粗瓷大碗中。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一碗普通的深色药汤。
碗壁上还残留着之前凝神草留下的些许霜痕,更添几分粗陋。
但林清昼看着碗中这靛蓝色的液体,却充满了惊喜与激动。
成了!
虽然形态简陋,恐怕连最低等的丹药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碗药剂,但他成功了!
这五天来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心力交瘁,无数次看着珍贵的草药在心火下化为青烟或凝结成废渣,终于在这一刻结出了果实。
他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丁点药液,放入口中。
一股清凉之感瞬间在舌尖化开,并不苦涩,带着一丝草木的甘醇。
这股清凉之意并不霸道,顺着咽喉流淌而下。
仿佛一道澄澈的清泉,直透心脾,瞬间抚平了连日苦练带来的所有精神上的紧绷。
脑海由疲惫变得空明,连带着对周围灵气的感应都清晰了几分。
这效果……未免有些太好了!
这碗简陋药剂的效果,绝对远超他之前直接服用凝神草或宁心草数倍不止。
而且药力极其温和,毫无杂质带,吸收起来顺畅无比。
可虽然自己发手法确实比五天前熟练了太多,控火、祛杂、融合都做到了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但依旧稚嫩,能达到这种效果,多半还是因为原材料的质量实在太高。
林清昼向来有自知之明,并未有任何失落,反而更欣喜了几分。
毕竟对他而言,灵草几乎可以无成本的从灵田洞天获取,自然是品质越高越好。
霞光隐落,天色已晚,林清昼简单洗了个澡,将药剂服下,在床上闭目修炼了起来。
准备待到明日去回春堂找吴婆婆,展示一下这十天以来的成果,顺便讨教一些问题。
………………
翌日清晨,漱玉山笼罩在薄纱般的晨雾中。
林清昼走向山脚那条熟悉的背阴小巷,心中已梳理好将要请教的问题。
还未到巷口,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声便从回春堂方向隐隐传来,林清昼脚步微顿,放轻了步伐。
“……伯母,邱州那边真的急需人手万壑妖域近来异动频频,族中不少丹师都已被征调去前线炼制辟瘴丹和回元散。
据赵庭和族里几位长老推算,妖潮恐在一年后爆发,丹药缺口极大!您当年在百草堂和伯父……”
一个带着急切的男声传来,语气之中难掩焦虑。
林清昼立刻辨认出这正是族叔林正恩的声音。
他负责林家部分对外商贸和资源调配,在庶务堂地位不低。
紧接着是吴婆婆那沙哑嗓音,却比平日更显冷硬:
“不必再提,正恩,我早已不是百草堂的丹师。邱州路远,妖域凶险,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族中丹师济济,何苦非要揪着个退隐的老婆子不放。
你也不用在我面前卖惨,整个沂州的丹师都任你调配,谁还敢说个不字?
现在调往邱州的炼丹师恐怕也有百八十个了吧,难道还缺我一人。”
“伯母!”林正恩的声音透着些许无奈。
“您的手艺,族里谁不清楚?您和伯父改良的那净元丹的方子,至今还在丹阁里用着。
实在是……实在是这次妖潮非同小可,族里几位筑基丹师分身乏术。
而其余丹师里,能独立炼制高阶练气丹药的屈指可数,若非如此,我也不愿意打扰您清修……”
“够了。”吴婆婆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意已决,你回去告诉正阳,让他另请高明,若还念着几分旧情,就别再来扰我清静。”
林清昼在门外听着,关于吴婆婆的身份,他也早有猜测。
林家盘踞沂州,姻亲网络盘根错节,吴、孟两家便是重要的外戚支柱。
能在这漱玉山下看似偏僻实则受族规庇护之地,独掌一家挂着“百草堂”分号牌匾的药铺,且对家族规矩、丹道药理如此熟稔精深,其身份背景绝非寻常。
如今林正恩一声“伯母”,更是印证了他的推断,这位吴婆婆,十有八九便是自己某位已故叔公的正妻。
同时似乎也是当年百草堂中一位地位不低的丹师长老,因故退隐于此。
“小子,进来吧。”
吴婆婆沙哑的声音传来,自己一介凡人自然躲不过两位练气修士的感知,林清昼本身也没想着隐藏,几步便走到了回春堂门口。
木门半掩,林正恩背对着门口,正对着柜台后的吴婆婆满面疲惫。
林清昼推门而入,对着柜台方向恭敬行礼:
“婆婆,晚辈有些疑虑,特地前来请教。”
随即转向一脸诧异的林正恩,同样行礼道:
“晚辈林清昼,见过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