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仙子是两天前专门从云华阁那边赶过来的，此刻正透过阵法的缝隙往里看，眉头微微皱着。
“师叔，情况怎么样？”
白繁快步走到近前。
云烟仙子没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寒气外溢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她积累够了，压不住了。”
白繁心里一紧。
压不住，说明冲关的势头很猛，但同时也意味着一旦冲不过去，反噬也会更厉害。
接下来的半个月，白繁几乎每天都来这里看了看。
阵法的缝隙一天比一天大，寒气外溢的范围从最初的三丈扩展到十丈、二十丈。
那些被寒气扫过的灵草表面结了一层细密的白霜，但诡异的是，灵草不但没冻死，反而叶片变得更厚实，颜色更深沉。
白繁蹲下来看了几株，发现寒霜之下，灵草的根系居然在加速生长。
“她的玄阴体在突破前自行调整了周边环境。”
青冥童子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杆子，没点着。
“这丫头突破元婴之后，光是站在那不动，方圆百丈内的冰系灵草生长速度就能翻倍，天生的灵植师。”
白繁没接话。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从林瑶闭关那天起，已经过了二十七天。
第二十八天傍晚，天变了。
乌云从四面八方的天际线涌来，速度快得不正常。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整片荒芜平原的上空都被一层黑压压的云层罩住了，云层边缘泛着冰蓝色的电光，每闪一下，空气中就多一层细密的冰晶。
白繁站在缥缈峰外围的空地上，仰头看着那片劫云。
他渡金丹劫的时候见过五色雷云，那已经够邪门了，但林瑶这片元婴劫云完全是另一种气象。
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贴着绿洲边缘的树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皮肤发紧的寒意。
“元婴劫。”
云霄仙子站在他身侧，语气平静但眼神认真。
“一般的元婴劫是三道天雷，第一道试肉身，第二道试经脉，第三道试神魂，但瑶儿的体质特殊，她的玄阴体积累百年，根基太厚，天道的考验也会相应加重。”
“加重多少？”白繁问道。
云霄仙子沉默了一息。
“不好说。”
白繁没有再问。他盯着劫云中央那团越来越亮的冰蓝色光芒，攥紧了拳头。
第一道天雷落下来的时候，整个绿洲上的人都感觉到了。
那是一道粗如殿柱的冰蓝色光柱，从云层中直贯而下，砸在缥缈峰顶的禁制光罩上。
光罩剧烈震颤，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但最终撑住了。
林瑶没有露面。
石室里的气息反而更沉了。
第二道天雷紧跟着落下，比第一道粗了将近一倍，颜色也从冰蓝转为一种深邃的靛蓝。光罩上的裂纹瞬间扩大了数倍，有几处甚至直接碎裂，碎石和冰屑被气浪卷着四散飞溅。
“她没事吧？”
苏晓晓站在远处，声音都变了调。
白繁没回答，但他能感觉到石室里的气息依然稳定。
第三道天雷来得比前两道都慢，云层翻滚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才落下来。
这道雷光不再是单纯的一种颜色，而是冰蓝、靛蓝、纯白三色交织，拧成一道三棱光柱，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都在发抖的压迫感砸向缥缈峰。
光罩在接触的瞬间彻底碎裂。
白繁的心跳猛的停了一拍。
但就在光罩碎裂的同一瞬间，一道冰蓝色的身影从石室中冲天而起，迎着那道三色雷光撞了上去。
林瑶的白衣在风中猎猎翻卷，眉心的冰蓝细纹亮得像一盏冰灯，整个人被一层凝实到近乎实质的寒雾包裹着，像一颗逆飞的冰蓝色流星。
她一拳轰出。
拳面上凝聚的冰晶在她出拳的瞬间炸开，化作一面巨大的冰莲，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锋利如刀。
三色雷光撞在冰莲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冰莲碎裂，雷光也碎了，化作漫天的冰晶和电芒，在夜空中散成一场冰蓝色的流星雨。
林瑶在半空中停住了身形，衣袍被雷光灼出几个洞，但整个人稳稳的悬在那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消散的劫云，然后转过身，落在了缥缈峰顶的平地上。
白繁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跑到林瑶面前时，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块被彻底打磨过的寒玉。
“成了？”白繁一脸的惊愕。
林瑶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成了。”
她说完这两个字，整个人软倒下来，白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感觉到她体内的法力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运转。
原本奔涌如江河的法力，此刻正在丹田中缓缓凝结，一颗模糊的、带着冰蓝色光晕的元婴虚影，正在她的丹田深处缓缓成形。
元婴成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元婴劫云消散得还快。
第二天一早，绿洲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林瑶突破元婴的消息。
苏晓晓兴奋得在灵田边上转了好几圈，最后被石猛拽住说别踩了刚种的苗，她才停下来，蹲在田埂上笑了半天。
各分脉的反应比白繁预想的还要大。
苍溟老祖当天下午就派人送来了一箱品相极佳的冰属性灵石，附带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
“当年在姜国的时候，谁也想不到缥缈峰会有今天，恭喜。”
泰岳老祖更实在，直接扛了一坛子灵酒过来，往白繁院子里一放，嗓门洪亮。
“让那丫头好好补补，这酒是我用镇岳宗密法酿的，驱寒补气，一坛顶十炉丹药。”
清虚真人和青岚老妪也各自送了贺礼。
灵溪宗、幻月宗、凌霄宗这些分脉就更不用说了，贺礼从各分脉源源不断的运来，三天之内，白繁院子里的贺礼堆成了小山。
最让白繁意外的是大夏皇室的反应。
消息传出去的当天下午，皇室特使就到了绿洲，这回是一个面生的中年女修，态度比前几次更加客气，送的贺礼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厚。
她递上礼单的时候特地补了一句。
“陛下说，八荒年轻一代竟然诞生了两百多岁的元婴，放眼整个南域，也没有第二个了，皇室往后仰仗八荒门的地方还多，聊表心意，不成敬意。”
白繁替林瑶收下了，回了一封谢函，措辞客气却不热络。
庆贺的规模比白繁预想的要大得多。
云霄仙子原本没打算大办，但各分脉的老祖们一致要求好好庆贺一番。
理由很充分：八荒门从撤到大夏时的五百来人，发展到如今拥有两位元婴后期战力的顶尖宗门，前后不过两百年。
这个势头别说是大夏，整个南域都找不出第二家。
这样的成绩，不庆祝一下说不过去。
云霄仙子最终点了头。
庆贺的地点定在绿洲中央的议事大殿前的广场上。
那天是个晴朗的冬日，阳光从北面斜照过来，把整片绿洲映得暖融融的。
各分脉的弟子从四面八方赶来，把广场挤得满满当当。
白繁站在人群里，看着广场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高台，林瑶一身冰蓝色的劲装站在台上，眉心的冰蓝细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云霄仙子站在她旁边，举起酒杯，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片广场。
“今天，是我们八荒门第二位元婴修士诞生的日子，林瑶的道，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从栖霞城到缥缈峰，从筑基到结丹，从结丹到元婴，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她的玄阴体天赋固然罕见，但真正让她走到今天的，是她自己的坚持和韧性，八荒门以她为傲。”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
白繁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台上的林瑶。
她没说话，只是朝台下微微点了点头，但白繁注意到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的找到了他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那天晚上，庆贺的酒席一直摆到深夜。绿洲上的灵灯全点亮了，把整片平原照得如同白昼。
弟子们搬出了灵酒、灵果和刚收的一批五阶灵草炼制的宴丹，在广场上摆了上百桌。
各分脉的弟子互相敬酒，演武场上有人借着酒劲切磋，法器碰撞的脆响和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个凡人年集。
第312章 坠仙谷传说
白繁没有坐主桌。
他独自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灵酒慢慢喝。
苏晓晓、石猛、李文轩和钱多多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
“白师弟，林师姐都元婴了，你什么心情啊？”苏晓晓端着酒杯，眼睛亮晶晶的问道。
“高兴。”
白繁回答的很简单。
“就高兴？”
石猛憨憨的接了一句。
“我觉着林师姐这一突破，压力全跑你身上了。”
白繁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石猛的意思。
林瑶元婴之后，八荒门的格局又变了。
以前两位元婴后期，云霄仙子是主心骨，云梦是暗牌，现在林瑶虽然还只是元婴初期，但她的战力绝对不止元婴初期。
玄阴体加上百年的积累，一旦稳固下来，元婴中期以下恐怕找不出对手。
这样一来，八荒门在高端战力上的优势更加明显。
但他想的不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