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防卫?把人打成这样,也叫正当防卫?”
薛云霆看了一眼薛阳那张惨不忍睹的脸,语气依旧平淡,但那股护犊子的架势已经毫不掩饰。
“我儿就算有错在先,你们大可向天阙城执法队举报,自有城规处置,你们却直接动手,还下手如此之重,若人人都像你们这样以武犯禁,天阙城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这话倒打一耙的本事着实了得。
明明是薛阳先动手强抢灵果,打伤散修,又辱人在先,以多欺少在后,到他嘴里却成了白繁等人以武犯禁。
偏偏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神态自若,仿佛在陈述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
白繁按住了还要争辩的苏晓晓,上前一步,对薛云霆拱了拱手。
他的动作恭敬,神态从容,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客气。
“薛前辈,令郎是筑基修士,弟子是炼气七重,令郎带着四个同门,弟子这边只有几个炼气期的师弟师妹,要说以武犯禁、以多欺少,不知道是筑基打炼气更像,还是炼气打筑基更像?至于薛阳脸上的伤,不是弟子非要打他,是他辱我道侣在先,弟子身为男人,若不还手,那才是真正丢了宗门和男人的脸。”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是啊,筑基被炼气打了还找他爹哭,丢人的到底是谁?
周围看热闹的散修中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了嘴。
薛云霆的眼睛微微眯起,凝视白繁片刻,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你就是何人?”
“晚辈白繁,师承云华宗青冥童子。”白繁自我介绍道。
薛云霆的目光在白繁身上停驻了几息,似乎在掂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深浅。
“哦,是青冥老鬼教出来的徒弟,这牙尖嘴利的劲儿,倒是跟他师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薛云霆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是讽刺还是感慨。
“不过有一言老夫还是要说,修士大会在即,擂台上刀剑无眼,白小友既然是炼气演武的参赛者,届时若遇上我凌霄宗的弟子,可要好自为之,毕竟,擂台之上,没人会因为你境界低就让着你,到时候缺了胳膊断了腿,可别怪老夫没事先提醒。”
这话明面上是劝告长辈关心晚辈,暗地里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护犊子的极致表现了。
儿子打不过没关系,爹帮你把场子找回来,擂台上见,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116章 大会开始
白繁笑了笑,那笑容人畜无害,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薛前辈放心,弟子一定全力以赴,到时候若是把贵宗哪位师兄打下了擂台,还望薛首座不要怪罪,毕竟,薛首座也说了,擂台上刀剑无眼嘛。”
周围一片死寂。
几个散修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心道:这小子疯了吧?当着结丹修士的面说自己要在擂台上把人家宗门弟子揍下擂台?这是嫌命长了还是活腻歪了?
薛云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活了数百年,还是头一回见炼气期的弟子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说话。
偏偏白繁的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擂台上刀剑无眼是你先说的,我只是把你说的话还给你,有什么问题?
沉默了良久,薛云霆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有意思。”
他转过身不再看白繁,只是对身旁的凌霄宗弟子挥了挥手。
“把薛阳带回去,禁足五日,好好反省。”
“爹。”
薛阳急了。
“明明是这小子……”
“住口。”
薛云霆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轰然爆发,将薛阳后面半截话硬生生堵回了嗓子里。
“筑基被炼气打断鼻梁,你还有脸哭?还想让老夫替你和一个炼气小辈动手不成?丢人现眼的东西,回去再跟你算账。”
薛阳被骂得面如土色,不敢再吭声,灰溜溜的跟在几个凌霄宗弟子身后离开了。
薛云霆没有再看白繁等人,也没有跟执法长老多说什么客套话。
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云华宗的方向,然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色雷光破空而去,消失在天际尽头。
那股笼罩整条长街的金丹威压终于消散了。
苏晓晓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被石猛一把扶住。
李文轩和钱多多大口喘息,汗湿重衫。
林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方才她强撑着与金丹修士对峙,消耗比任何人都不小。
白繁伸手扶住林瑶的肩膀,低声问道:“没事吧?”
“没事。”
林瑶摇了摇头,擦去嘴角那丝血迹,“只是没想到薛云霆会亲自来,为了他那不争气的儿子,连结丹修士亲自下场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就是因为不争气,才更要护着啊。”
白繁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紫色雷光,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个薛云霆怕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执法长老走到白繁面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前辈对晚辈的担忧。
“白小友,薛云霆是出了名的护短,他今天虽然没动你们,但那是因为有老夫和天阙城的规矩在,又有云华宗的背景,他不好当场发作,修士大会上你可千万小心,他最后那句话不是在吓唬你。”
“多谢陈长老提醒,弟子明白。”
白繁拱手道谢,心中却暗暗盘算起来。
薛云霆最后刻意收敛了威压、当众斥骂薛阳,看似是公平公正,实则是做给天阙城和云华宗看的。
他骂薛阳的那几句话表面是斥责,字字句句都是在暗示,儿子,爹不方便以大欺小,这口气爹帮你记着,擂台上自然会有人替你出。
这份护犊子的心计,远比直接出手更让人忌惮。
六人回到云来客栈时天色已近黄昏。
苏晓晓把刚才的冲突绘声绘色的讲给留守的同门听,很快整个云华宗的驻地都知道了凌霄宗薛首座亲自出面护短的事。
有人拍桌子大骂凌霄宗欺人太甚,有人暗暗为白繁捏了一把汗,也有人摩拳擦掌,说要在擂台上好好教训教训凌霄宗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
白繁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慢悠悠的喝茶。
林瑶在他身边坐下,往他茶杯里丢了一颗冰珠,茶水瞬间冒起丝丝凉气。
“担心擂台上被报复?”她问道。
“不担心。”
白繁端起冰镇过的茶喝了一口。
“薛阳筑基初期都被我揍了,他那些炼气期的师弟师妹能有多强?再说了,薛云霆就算再护短,也不能当着八宗的面在擂台上弄死我,顶多就是安排几个狠角色,想在擂台上名正言顺的把我揍一顿罢了。”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可惜,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林瑶看着他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四年前在栖霞城,赵轩带着人堵他的时候,他躲在林瑶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时候的他像一只刚被踢出巢穴的雏鸟,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警惕和畏惧。
可现在的他,站在天阙城最繁华的街头,一拳打断筑基修士的鼻梁,面对金丹中期修士的威压面不改色,还敢当着对方的面说“谁揍谁还不一定”。
他是真的变了,从一个谨慎求生的落魄少年,变成了一个有能力、有底气去直面强权的修士。
“看什么?是不是觉得你男人特别帅?”白繁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嬉皮笑脸的凑过来。
“还行吧,就是鼻子歪了点。”
林瑶面不改色的喝了口茶。
“谁鼻子歪了?断鼻子的是那个薛阳好不好。”
窗外传来苏晓晓夸张的大笑,钱多多不知从哪摸出一壶灵酒,喊着要请“一拳打断结丹修士儿子鼻梁的白大英雄”喝一杯。
白繁听着他们打打闹闹的声音,嘴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但当他转头望向凌霄宗驻地方向时,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三天时光弹指而过。
修士大会开幕那日,天阙城被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晨曦中。
城中央的天阙广场方圆千丈足以容纳数万人,广场正北搭建的九丈高台上摆放着八张紫檀太师椅,那是八宗元婴老祖和姜国皇室代表的席位。
高台两侧延伸出两排稍矮的看台,供各宗金丹长老和核心弟子观礼。
广场中央矗立着四座百丈见方的演武擂台,每座擂台四周都布有层层叠叠的防御禁制,符光流转,坚固异常。
天色才蒙蒙亮,广场四周的看台上已是人山人海。
八宗弟子按各自宗门划定的区域落座,各色服饰泾渭分明。
云华宗的看台位于高台右侧第三席,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正好能将四座擂台尽收眼底。
“白师弟,你看那边。”
苏晓晓忽然拉了拉白繁的袖子,朝凌霄宗的方向努了努嘴。
白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凌霄宗的看台上,薛阳正坐在一群内门弟子中间,鼻梁上贴着一块淡青色的药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云华宗看台的方向,更准确的说,是盯着白繁。
在他身旁坐着一个身穿深紫色法袍的中年修士,正是薛云霆。
这位飘云峰首座正襟危坐闭目养神,似乎对周围的嘈杂毫不在意,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周围三排之内无人敢大声喧哗。
当白繁的目光扫过来时,薛云霆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条缝,隔着数千丈的距离遥遥瞥了白繁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白繁感觉像被一头沉睡的猛兽盯上了一般,后背微微发凉。
两人的目光在广场上空遥遥一撞。薛阳嘴角立刻勾起一个阴狠的弧度,用口型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他说什么?”
苏晓晓没看清楚。
“擂台上见。”
白繁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白师弟你不怕?”
苏晓晓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