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缓缓低下了头,像是终于等到了一直害怕却不可避免的结果。
“赵有金。”
白繁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我再问你一遍,你知不知情?”
赵有金双腿一软。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响亮。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从赵家大门内传来。
“够了。”
赵天睿从门内缓缓走出。
这位半步筑基的赵家老祖,满头白发在晨风中凌乱的飘散,脸上的皱纹比几个月前深了许多。
他的目光扫过被锁链捆住的那两个魔修,扫过瘫坐在地的儿子,又扫过站在面前的白繁,最后落在任疏影手中的缚灵索上。
“老夫认罪。”
赵天睿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这两个魔修,确实是老夫和赵阳安排藏在府中的,赵安的死,是老夫亲自安排的,老夫愿将赵家所有家产归还白家,以赎赵家之罪。”
白繁却没有看他,而是转头看向任疏影。
“疏影师姐,按照宗门规矩,窝藏魔道修士残害同道,是什么罪名?”
“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师门,重则处死。”
任疏影道。
“赵阳虽然是主犯,但赵家协助窝藏、知情不报,还主动配合残害无辜修士,属于从犯,按律,主谋者严惩,从犯者连坐。”
赵天睿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赵家完了。
白繁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林瑶,从她手中接过那面阴风旗。
这是他从那男魔修手中夺来的战利品,也是赵阳勾结魔修的铁证。
阴风旗上的血煞之气和赵阳残留的灵力印记,足够让宗门的执法堂验明真伪。
“这两个魔修,连同这面阴风旗,一并带回宗门。”
白繁将阴风旗交给任疏影。
“至于赵家,先看押起来,等宗门处置。”
任疏影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将今夜的事情简要禀报给云烟仙子和云绮宗主。
片刻后玉符震动,传来云绮的回讯,只有短短一行字。
准,赵家所有人就地看押,不得离城,赵阳一案,本座亲自审理。
一枚宗门金令随传讯一同飞至,落在任疏影手中。
那是云华宗宗主的亲笔手令,代表着云华宗最高层级的执法权限。
任疏影将金令高高举起,声音传遍整条街道:“云华宗宗主有令,栖霞城赵家,窝藏血煞教魔修,残害同道,罪证确凿,自今日起,赵家所有族人不得踏出栖霞城半步,等候宗门发落。”
赵天睿缓缓跪倒在地。
赵有金瘫在父亲身边,面如死灰。
那些族老们有的跟着跪下,有的呆立在原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他们知道,那个曾经靠吞并白家崛起的赵家,从这一刻起,彻底倒下了。
围观的百姓和散修们鸦雀无声的看着这一幕,有人惊愕,有人感慨,还有少数几个曾被赵家欺压过的小家族子弟,眼中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快意。
白繁没有再看赵家任何一个人。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座曾经属于白家的宅子,背对着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家人,朝林瑶走去。
“白繁。”
赵天睿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苍老而沙哑。
“老夫有一事相求。”
白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赵家罪有应得,老夫无话可说,但我赵家尚有年幼子弟,对长辈之事一无所知,恳请白公子,不,恳请白小友,高抬贵手。”
白繁沉默了很久。
晨光越来越亮,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赵家门前那面写着“赵府”二字的匾额上。
“我不是你们赵家的人。”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的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不会像你们当年对白家那样,赶尽杀绝,那些不知情的幼儿,宗门自有规矩。”
他说完,迈开脚步,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晨光里。
在他身后,赵家的匾额在晨风中微微晃动,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从门楣上轰然坠落,砸在赵有金面前三步之遥的青石地面上,裂成两半。
栖霞城的消息传得比飞剑还快。
赵家窝藏魔修、残害同道的事情,不出三日就传遍了整个姜国南部。
各大家族议论纷纷,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心惊,也有几个曾经跟赵家走得近的势力,连夜派人送来了与赵家划清界限的文书。
林家大堂内,林镇风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灵茶。
“云华宗来人了。”
林天南快步走进大堂,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是执法堂的云厉长老亲自带队,已经到了城外,同行的还有玄霄峰首座云陌长老。”
林镇风霍然起身。
云厉是云华宗执法堂大长老,他的到来意味着宗门对此事的态度已经上升到了最高层级。
而云陌,赵阳的师父,玄霄峰首座,他的出现则让事情更加耐人寻味。
两人刚走出大门,就见远处天际数道流光破空而来,落在林家大门前的街道上。
为首的正是大长老云厉,一身玄色法袍,面色如铁。
在他身后跟着云陌,这位玄霄峰首座的表情很是平静,但跟随他多年的弟子都能看出他眉眼间压着一股隐忍不发的愠怒。
再往后,是任疏影、白繁和林瑶。
那两个魔修被缚灵索捆在任疏影身后,形容枯槁,气息萎靡,显然是这两天被反复审问过了。
“拜见云厉长老,云陌长老。”
林镇风连忙上前行礼。
云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径直走进林家,在正堂主位上坐下。
他示意白繁三人也进来,然后对任疏影道:“把前因后果再说一遍,让林家诸位也听听。”
任疏影站在堂中,将事情的完整经过从头道来。
从云阳城那场截杀说起,赵阳如何安排这两个魔修布下阴风阵,如何亲自出手险些将白繁和林瑶置于死地。
到赵阳被罚面壁后,这两个魔修如何被藏在赵家密室中,如何受赵阳指使冒充血煞教修士残害栖霞城修士,意图嫁祸林家;再到昨夜白繁如何发现线索,如何布下圈套让两人自投罗网,最终人赃并获。
云厉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每一次敲击都让堂内众人的心跳跟着顿了顿。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赵阳已经被关进悔过崖面壁五十年,但若这些罪名全部坐实,勾结魔修、残害同门、在被罚期间继续指使魔修作案,那就不只是面壁的问题了。”
“按门规,该当如何?”
云陌终于开口了。
这是他从进门到现在说的第一句话。
云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他。
“云陌师弟,赵阳是你的弟子,你身为师父,有何话说?”
云陌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堂中央,对着云厉深深一揖。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了白繁和林瑶。
“老夫教徒无方。”
云陌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赵阳身为玄霄峰亲传弟子,本应恪守门规、匡扶正道,却屡次残害同门、勾结魔修,老夫身为师父,难辞其咎,此间事了,老夫自会向宗主请罪。”
此番表态反而让云厉不好多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伸手扶起云陌。
“此事是赵阳自作孽,怪不到你头上,你最多是失察之过,该领什么罚,宗主自有定夺,不必如此。”
云陌直起身,脸上的皱纹却像是深了许多。
他看着白繁,目光复杂。
这个被自己徒弟三番五次想要除掉的年轻人,从第一次在大殿对峙时就表现得异常冷静,此刻站在他面前,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模样。
第105章 尘埃落定
“白师侄。”
云陌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老夫知道你心里不服,上次在大殿,赵阳只被罚了面壁五十年,你觉得轻了,对不对?”
白繁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等待着云陌把话说完。
“这次,老夫不拦你。”
云陌说道。
“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老夫绝不会为赵阳多说一个字。”
云厉见气氛太过凝重,轻咳一声道:“好了,此事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处理赵家和那两个魔修,疏影,先把那两个魔修押回宗门,关进执法堂大牢,等候宗主亲自审理,至于赵家……”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向城北的方向,那里依稀可见赵家宅邸的轮廓。
“去赵家。”
云厉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