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殷贵迟疑了下,又补充道:“卑职以为,江心岛桥,非寻常桥梁可比,由将作监的大匠主持方妥。”
孤峰山那边的施工队,规模是相当的大。
孤峰山别墅、城墙、道路建设,还有邑户、雇工宅子等,早培养了好几支、共五六千人的成熟施工队出来。
可以说,孤峰山施工队的人,比水泥厂、羊毛纺织厂的员工更多!
只不过,孤峰山那边还在继续建设之中。
再开一个江心岛项目,这点人手定是不够的。
苏陌想了想的道:“你且把名单列上。”
“本官稍后亦需到工部走一趟,到时看看能否将作监那边,借调些匠人过来。”
殷贵马上应承下来。
显然他早想着挖将作监的墙角了。
这可是他进入京税司第一个大动作,若是叫苏侯满意,以后定不会只当一个房产司主事!
等殷贵离去,丁虞突然说道:“东翁,昨日王先生找了学生。”
苏陌愕然看了看丁虞:“他找先生何事?”
丁虞解释说道:“今届春闱,岩县有举子赴京会试,其中便有王先生于吴县的族人。”
苏陌微微皱眉。
还以为王修之想叫自己帮忙走下门路。
结果丁虞跟着又道:“王家几个子弟,亦随王家举子进京,找到王先生,希望王先生帮他们找个出路。”
“王先生知晓执税卫招人,便找上学生,问能不能在执税卫中给他们留个位置。”
苏陌笑了笑:“原来是这等小事。”
“王先生也是的,直接找我不就行了。”
在长平县的时候,王修之就对苏陌多有照顾,赴京后,亦留在苏府,当了客卿一般的身份,拱卫苏府安全。
别说有薛忆舒的关系,便是没有,苏陌也不可能这点小事都不帮王修之处理妥当。
丁虞笑道:“东家现在身份不一样,王先生自不好跟东翁开口,更何况是这点事情。”
苏陌点了点头:“既是如此,便把他们安排到执税卫得了。”
丁虞应了一声,稍微犹豫了下,又道:“东翁,有些话,学生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陌笑道:“丁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丁虞这才说道:“学生以为,京税司中,怕是不宜安插过多与东翁有关之人。”
“若是如此,定给人留下一个任人唯亲的印象,亦怕有些人依仗东翁之权势,为非作歹,给东翁带来不好影响。”
苏陌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丁先生意思?有人打着本侯名义为非作歹?”
苏陌确实在京税司安排了不少与自身关系密切之人。
如殷贵、宁小小、素女宫弟子,亦有陈家寨、牛家寨的人。
丁虞却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只不过替东翁未雨绸缪而已。”
他稍微一顿:“学生听说,清河卫那边,张千户亦找了不少张家人进来做事。”
“须知任人不可唯亲……”
苏陌闻言顿时失笑:“先生多虑了。”
“任人不唯亲,难道任人为疏?”
停了停,又道:“人情往来在所难免,这等无关紧要的位置,留着人情往来自是可以的,只要不狐假虎、威败坏名声即可。”
“当然,关键位置,还得找能做事的人担着。”
丁虞笑了笑,倒不与苏陌争论任人唯亲还是唯疏的问题。
反正自己是提醒了东翁,尽了幕僚的责任。
也不知道东翁能不能听懂自己言外之意。
京税司刚成立,且女帝放权,一并人员任命都是东翁说了算,东翁用自己人牢牢掌控京税司只是正常。
丁虞担心的,不是苏陌用什么人!
他担心的,是京税司彻底被东翁掌控。
如此权柄如此重要的衙门,全在东翁掌控之内,会不会引来女帝的忌惮!
只不过东翁与女帝关系如此特殊,丁虞不敢直说而已。
把事情吩咐下去之后,苏陌开始摸鱼。
朝局动荡,圣眷在身的他,有资格稳坐钓鱼台看风云变幻!
沏上茶,吩咐人取来小吃,苏陌闲着无聊拿起放在案上的邸报看了看。
然后愕然起来。
只见邸报之上,第一页,便与自己有关。
赫然是自己上献红薯献瑞,平定天南道叛变,被朝廷封为天南侯、太子少保之事。
苏陌无语了。
女帝说昭告天下,居然是来真的,而且速度还这么的快!
须知朝廷邸报,不是孤峰山周报。
那是半月才一期,而且是整个大武天下,一并道省州郡府县,所有衙门,甚至连驿站都会发放下去,好叫过往官员观阅。
苏陌简直无语了。
如此一来,天底下,谁还不知道苏陌这个名字?
怕是那些所谓名满天下的大儒,都比不上自己的知名度!
如京城七大儒,出了京城,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的名头!
难怪丁虞突然说,让自己注意用人,别叫人打自己的旗号为非作歹,坏了自己的名声!
女帝这是为自己作势?
让自己扬名天下,好成立苏院,当苏院的山长?
苏陌心中不禁感叹起来。
女帝对自己,果真是极好的。
自己还整天想着退路,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人家?
本来打算摸鱼到下值,待林墨音过来,便去宁国公府吃他丫的,顺带把欠款收回来。
自己费心劳力的替张宗卜算一卦,助他生了儿子,张宗那厮,还欠自己的五行灵桃没主动送来呢!
如今,苏陌觉得,一直摸鱼对不起女帝的恩宠。
便去了账房,看了下京税司的账目,看这几天时间,给女帝挣了多少银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却叫苏陌微微吃了一惊,顿时皱眉看向张旭祖:“收了二十万的商税?”
张旭祖无语,苦笑看着苏陌说道:“大人,二十万商税已是不少了!”
“只不过大人以前经手的都是大钱,才觉得二十万不多而已。”
苏陌哭笑不得:“我是说二十万太多了,超出本官所料!”
“才几天时间,为何能收取如此多的商税?”
张旭祖这才知道误会了苏陌的意思。
不过也难怪他的。
苏大人出手,那一次不是超大手笔。
商贾规费,不足半年,以给朝廷带来了最少五十万两银子的收入。
收清河坊商税,上百万之巨。
给朝廷发放国债更是上千万两!
大通寺,获银五百万以上!
张旭祖才以为苏陌觉得二十万两太少了。
他解释说道:“今许多商贾主动到京税司缴税,正常商税,大概七万两左右,另外的十三万两,皆是以往欠税罚没。”
“不过待欠税收缴完毕,以后京税司收入,便要大为降低。”
苏陌这才点了点头,肃容看着张旭祖:“你要记住,一切税收罚没,定要按章程而来。”
“如此巨大流水,极其容易滋生腐败,尔需多使人查账,亦安排人手,暗查监视经办之人。”
他微微一顿,声音略微一冷:“若有人敢上下其手,中饱私囊,定要严惩不贷!”
张旭祖连忙说道:“大人放心,卑职知道怎么做的!”
苏陌可不是跟张旭祖开玩笑。
贪腐之事,千百年来都是个大难题。
京税司几天便收了二十万两银子,等京中寺庙、各大世家门阀服软,一月下来,怕不得一百多两百万两的入账!
如此一笔巨款,穷怕了的大武官员,谁不眼红?
看来,大武真的不穷,穷的只是女帝、朝廷而已!
根据现在的情况判断,单单一个神京,不算以往罚没,一年商税,怕高达三百万两!
按照三十税一来算。
神京达到纳税门槛的商贾,总营业流水,高达一亿两银子!
当然,流水不等于盈利,但千万两银子的盈利怕是有的。
谁敢说大武穷了?
哪怕一千个大商贾、门阀世家、勋贵官员来分,每家平均能获利万两!
苏陌暗自盘算了一下之后,果断决定,需把此事禀告女帝知晓。
钱在京税司,他还有把握斩断伸来的手。
但等大部分上缴到户部之后,苏陌就不敢说了,也管不到王灏头上。
得女帝亲自来才行!
正当苏陌琢磨此事,突然有清河卫前来禀告。
“启禀大人,卫所外来了一辆四轮马车,车上之女子,说请苏大人出去相见。”
苏陌一听,便点头说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