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此时,刚用了早膳,正准备换上龙袍,到太极殿面见群臣。
突然听得安五禀报:“启禀陛下。”
“苏侯到了司礼监,要求见陛下。”
女帝让宦官去传唤苏陌,随后笑了笑的朝安五说道:“想不到苏卿竟如此快便对大通寺出手,着实叫朕意外。”
“本以为他会等上半月时间,查清大通寺底细,组建了执税卫,再杀上大通寺。”
安五笑道:“苏侯满腹经纶,懂治国之道,兵法亦是精通,岂会不明兵贵神速的道理。”
“但苏侯请白城郡主出手,确实出乎老奴意料。”
女帝点点头:“便连朕都以为,他即便不去寻那林墨音、南宫射月相助,也会来跟朕要一道手令,叫五军都督府的京卫出动。”
她略微一顿,忽然话锋一转的问道:“安伴伴可能猜到,苏卿从大通寺获钱银几何?”
安五连忙道:“老奴刚从天南道回京,倒没去打探个中消息,自不敢妄言。”
女帝心情看着不错:“猜猜看!”
安五想了想:“苏侯刚夜袭大通寺,便立马前来求见陛下,可见收获定是不少,甚至叫苏侯吃惊!”
“苏侯是见过大钱的,寻常银子定不放在眼中。”
“因此老奴斗胆猜测,这银子,不会少于五十万两!”
女帝点点头:“朕也是如此想。”
说着,她凤脸陡然一沉,声音冷厉起来:“朕的内帑,在苏卿出现之前,常年不足二十万两银子!”
“便是户部国库,亦不足五十万两的多,连百官俸禄、赈济灾民的钱都拿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凤目眉梢间中杀气闪现:“若大通寺真查抄五十万两银子出来,朕定饶不得他们!”
安五笑道:“那些佛门之人,越发目无法纪,确实要治一治的。”
“呃,老奴出去等候苏侯前来。”
女帝点点头:“去吧。”
随后唤来宫娥,对那面人高的梳妆镜梳妆:“你来与朕看看,朕妆容打扮,衣着服饰,可有不妥?”
……
苏陌这边,在司礼监候着,与宁敬这司礼监掌印寒暄几句,便见紫微殿来人。
他随宦官到了紫薇殿,却意外看到安五的身影。
“呃……安公公好久不见!”
苏陌跟安五打了个招呼,又问:“安公公何时回的神京?”
安五笑道:“天南道的事情处理得七七八八,且老奴惦记陛下,天南道那边亦有供奉殿的天婴坐镇,便回了京中。”
他略微一顿,又笑道:“苏侯随咱家来。”
安五将苏陌领入立政殿,并亲自给苏陌倒上茶水:“苏侯稍候片刻,陛下应很快就到。”
苏陌连忙道:“安公公客气了!”
果然,没多久,俏脸含笑的女帝,自屏风后转了出来。
待女帝落座,安五立马垂手站在女帝身后一侧。
女帝这次居然没屏退宫娥宦官,朝苏陌笑道:“今日苏卿怎如此早便来见朕?”
“莫非苏卿今日打算上那早朝?”
苏陌咳嗽一声,起身朝女帝行礼道:“启禀陛下,臣不是来上早朝的。”
“臣刚从大通寺过来!”
女帝装作愕然:“难道苏卿已经查了大通寺?”
“呃……苏卿坐着回话得了。”
苏陌并没坐下,而是肃容道:“臣与白城郡主借兵,封查大通寺,准备查大通寺偷逃商税之事,但所见所得,却叫臣大为惊心,因此第一时间来启禀陛下!”
女帝柳眉微微一皱。
苏陌跟着冷声道:“大通寺名为佛门净地,实则乃藏污纳垢之所!”
“大通寺不但偷逃商税,亦严重违反朝廷律令,更伪造先帝及太后的墨宝,实在是大逆不道!”
女帝柳眉顿时紧皱:“竟有此事?”
苏陌肃容点头道:“臣岂敢欺瞒陛下!”
他从袖中掏出两字卷,递给女帝:“此乃那妖僧普法所出示之字卷。”
“并当众扬言,此乃先帝及太后所书,赠予大通寺。”
“幸亏臣见过先帝及太后御书,一眼看出此乃假货!”
女帝看了看两幅字卷,随后不动声色的放在案上,冷声说道:“这妖僧好大的胆子!”
她目光落在苏陌身上,又问:“大通寺还有何等作奸犯科之举?”
苏陌回道:“此与臣职责不符。”
“臣查封大通寺违法所得之赃物后,便使人通知刑部,请刑部接手大通寺案。”
女帝眼中露出愕然之色。
便连身后的安五,也有些意外的看了看苏陌。
让刑部接手大通寺案,确实走了一步好棋!
苏陌跟着又道:“大通寺被查封的赃款、赃物太多,臣不敢私做主张,因此求见陛下,待陛下发落。”
女帝心情激动,脱口而出:“郎……苏卿,那苏卿查获的赃款几何?”
苏陌伸出五指,肃容道:“单单浮财,便有五……”
他话没说完,女帝便忍不住凤脸一沉,冷然道:“好一个大通寺!”
“作奸犯科之赃款,竟高达五十万两,实在叫朕愤恨!”
“朕如何饶得了他等!”
苏陌刚想说,不是五十万两,是五百万两。
但突然,身后传来一把狐疑的声音:“大通寺如何一个作奸犯科?又如何一个五十万两?”
“皇上可否跟我说下,到底发生何事?”
“为何皇上要使人查封了那大通寺?”
苏陌下意识扭头一看。
却见张太后脸色不愉的走入殿中。
身后跟着两个战战兢兢的,本应守在殿外的宫娥、宦官。
显然是张太后不许她们禀告,便直入紫薇殿,宦官和宫娥自是不敢阻拦。
苏陌心中微微一惊。
难怪女帝这次没屏退宫娥,估计早料到,太后会杀来紫薇殿!
女帝先挥退一众伺候的宫娥,随后又对安五说道:“安伴伴且去告知朝事官,让百官稍等,今日延后半个时辰上朝。”
等安五躬身退下之后。
女帝这才朝张太后道:“母后您怎来紫微宫,也不使人通传儿臣一声,好叫儿臣出去迎接母后?”
张太后先是表情有些复杂的看了看苏陌,最后又看向女帝,旋即皱眉道:“我刚听说,皇上使人查封了大通寺,可有此事?”
女帝马上说道:“回母后,确有此事。”
说着,她看了看苏陌:“是朕命苏卿去查封的大通寺。”
张太后柳眉微皱看着苏陌:“那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一回事?”
苏陌连忙恭声道:“启禀太后。”
“臣查得,大通寺虽是佛庙,却也有行商贾之事,但一直不见到清河卫缴纳商税。”
“商税为国之重事,臣以为,不管勋贵士族、皇亲国戚,只要营商,便应缴税,佛寺也不得例外!”
张太后眉头皱得更紧,琢磨了下字词,语气倒不显得严厉:“你是不是遭人所蒙骗?”
“据我所知,大通寺确实是佛门净地,主持普法,亦是大德高僧。”
“便是寺中有人行那商事,也是为佛主筹钱,替佛像铸那金身……”
她声音微微一顿:“再说,大通寺一佛家寺庙,便是营商,利定也薄,岂能偷逃数十万两银子的商税,如此荒谬之言,又岂能信之!”
如不是张太后知晓苏陌与自己女儿的事情,也知晓他与晋灵闹出误会,定不会如此好跟苏陌说话!
当然,苏陌的文采、诗才,她也是极度欣赏。
尤其苏陌昨日才使人给兴庆宫送去穿衣镜、化妆品。
也叫太后对苏陌好感大增。
在张太后看来,苏陌的确是认真给朝廷做事的。
只不过,他到底年轻,为官没几日,世事懂得不多,容易被那些奸佞小人、奸狡胥吏所蒙蔽而已。
听张太后这样说,苏陌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启禀太后,臣开始也是如此认为。”
“手下之人禀告微臣此事,微臣去查那大通寺,也是想还大通寺一个清白……”
张太后脸色微霁,刚想说话,哪料苏陌话锋一转,一脸痛心的道:“但微臣不查不知道,一查,那是触目惊心!”
“大通寺所作所为,实在叫臣不知如何言述,怕说出来会玷污了太后之圣耳,因此臣已请刑部的齐尚书,接手此案!”
张太后愕然看着苏陌。
刑部的齐谨,她当然是清楚的。
苏陌竟把此案交给齐谨负责,难道大通寺真的违反了朝廷的律法?
苏陌深吸口气的又道:“另外,臣在大通寺内查获的浮财,不算寺田、店铺、庄园等,竟已高达五百万两!”
他声音一重:“若大通寺真乃守法寺庙,何来如此巨资?”
女帝连忙咳嗽一声,纠正苏陌:“苏卿怕是一时激愤说错了,应是五十万两才对。”
虽然在跟太后说大通寺的恶行,但也不要那么离谱的说!
五百万两听起来确实够让人震撼的。
但太过匪夷所思,母后能信才怪!!!
果然,张太后听完,便狐疑看向苏陌:“你真在大通寺查获了五十万两银子?”
苏陌沉声回道:“回太后,不是五十万两,是五百万两!”
女帝眼睛猛然一眯,死死盯着苏陌:“苏卿确定没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