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看着比神京内城还要整洁!
他虽为兵部尚书,但以前也在工部任职过,去了好些回匠兵营。
即便是工部匠兵营,也乱糟糟的,营房各种杂物胡乱堆放,地面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匠人、家眷、监工、老人、稚童等随意走动吵闹,看着就糟心。
甚至还有人在营房中豢养鸡鸭!
钟隐忍不住扭头四看。
孤峰山匠兵营,干净整洁,一切整整有序,除守卫森然的士兵之外,根本没看到闲杂人等。
难道匠人全部离开营房,外出干私活去了?
钟隐下意识猜想起来。
但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如此守卫森然的匠兵营,匠人怎可能不在!
难不成都在那方正工坊内干活?
钟隐忍不住看向走在前头的女帝。
自己误会陛下了?
陛下不是出宫胡闹,为的是正事?
冷琉汐侧耳微微一听,然后回头朝钟隐说道:“钟大人跟我来!”
钟隐顿时被吓了一跳。陛下称呼自己钟大人?
他下意识就道:“臣……”
结果话刚出口,突然发现女帝两道柳眉往上一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嗯……劳烦冷百户引路!”
冷琉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朝广场方向,那白板亭子走去。
钟隐亦步亦趋的跟在女帝之后。
刚转过一间营房,便见一开阔广场上,立一凉棚。
凉棚外密密麻麻的坐着好大一群人。
钟隐顿时一个嘎噔。
安五调走的职方司堪舆师,竟全在这里!
让他惊疑不解的是,这些堪舆师,一个个手持笔卷,全神贯注、目不转睛的看着凉棚方向!
钟隐顺着他们视线方向看去。
只见一身材修长,穿蓝色袍服,年轻得不像话的少年,立于凉棚之中。
少年身后,是一块写满字眼的白板。
少年此时,正手持着木棍,表情严肃的看着职方司的堪舆师:“理论本官已经跟你们大概的讲了。”
“各位都是职方司经验丰富,深谱绘制舆图技巧的堪舆师,相信能明白本官的意思。”
“若仍有不明白者,可回去观阅笔记,或者请教同僚!”
听到这话,钟隐不由得傻眼了。
这……这黄毛小儿,在给职方司的堪舆师讲学???!!!
他年纪有没有堪舆师的儿子大?
最让钟隐懵逼的是。
那些堪舆师,皆全神贯注,目不转睛的看着少年,乖巧得仿似书塾中听夫子讲学的蒙童!
正当兵部尚书震惊之时,忽然有一堪舆师举手。
钟隐眼睛一眯,目光落在举手堪舆师身上,倒是认得此人。
徐燕行,职方司辖下舆图司一个老书吏。
年少时走南闯北,实力相当不弱。
因一手精湛的绘制舆图本事,入职职方司多年,资历极深,在舆图司威望甚重。
听职方司郎中所言,此人倨傲得很,偏偏本事不小,使职方司主事头疼非常。
钟隐正不明徐燕行为何突然举手,结果那少年笑了笑,朝徐燕行笑道:“你有什么问题?”
徐燕行站了起来,表情严肃:“若有不解,亦可否请教苏大人?”
苏陌点点头:“请教说不上,互相探讨倒是没问题。”
“当然,前提是本官空闲!”
徐燕行连忙道:“这个自然!某无其他问题了。”
钟隐忍不住惊疑的朝女帝看去:“冷百户,此子……便是孤峰山子?”
女帝正远远看着白板上的字,听得钟隐询问,随意点了点头:“正是!”
说着,脸色忽然微微一变,懊悔道:“哎,来晚了!”
钟隐连忙朝凉棚方向看去。
却见那孤峰山子,拿起一块抹布,将白漆板子的碳字擦掉。
钟隐顿时一个嘎噔,下意识的要斥喝这小子,怎能将讲学内容抹去。
结果下一秒,便见少年拿着炭笔,刷刷刷的在白板上画了好多个不规则圆圈,一圈套一圈的,古怪得很。
还在圈与圈之间,写下好些古怪符文。
“这便是本官说的等高线……”
“越是密集,说明地势越是险要……宽处则说明高度变化较为平缓……”
苏陌说着,提起棒子指着地面:“这便是本官说的沙盘。”
“本官匆忙造出,没来得及上色,也较为粗糙,乃匠兵营附近的地势。”
“白板上的等高线图,便是沙盘地势图。”
“你们认真看一下。”
苏陌停了停:“本官也有些口乏了,且回去喝口茶水。”
“你们互相讨论研究一翻!”
“最后,给你们布置一作业,三日内,把孤峰山方圆十余里的沙盘补充完整,并绘制一千比一舆图。”
“完成后,赏银三百两!”
此言一出,堪舆师顿时一片哇然。
绘制舆图,乃他们的吃饭本领,不传之秘,以后要传给后人的。
本以为,被调派出来,肯定有苦活要干,好些人埋怨起来。
想不到竟是来学绘制舆图的技术!
他们当然是不服气的。
能进入职方司的,哪一个不是真正的舆图好手?
但很快就被苏陌的立体舆图先进理念所折服!
作为堪舆师,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崭新理念的含金量。
换寻常时候,他们哪怕花费重金,别人也绝不肯将传世秘术教授他人!
他们哪还敢看不起苏陌,当下无比认真的学习起来。
他们万万想不到,苏大人不但传授他们舆图秘术,更拿钱请他们干活?
三百两银子,每人能分三两!
足足一个月的收入!
众堪舆师一阵哇然后,那徐燕行站了起来,朝苏陌恭敬的拱手行礼:“但请苏大人放心,我等一定全力绘制好孤峰山舆图!”
“这三百两银子,还请大人收回去!”
说着,他环视其他人一眼:“苏大人把不传秘术,传授我等。”
“我等束脩不上,已是无礼,岂能再要大人赏银!”
“大家说是不是?”
大部分堪舆师皆点头称善,少部分虽然有迟疑之色,但也不好开口。
苏陌笑着摆了摆手:“请人做事,给予酬劳,这是千古不变之理。”
“若诸位觉得受之有愧,便用心绘制此地舆图,好生补全沙盘便可。”
说完,苏陌刚准备招呼前排听讲的殷柔,回去官衙喝口茶水润润嗓子。
这讲了大半天的,口水都干了。
当教师果然不是一个好活儿!
结果刚抬头,便见冷兮兮款款朝自己走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体格高大,一脸严肃的五六十岁老者。
苏陌苦笑看着冷兮兮:“冷大人怎又来了?”
说着,目光落在严肃老者身上:“这老先生是?”
钟隐没理会苏陌,双目死死的盯着地上那半完品沙盘!
冷琉汐嫣然一笑:“妾身来看看,苏郎是如何教导职方司的堪舆师的呀。”
她目光也落在沙盘之上,眼中闪过异色,旋即显得很是好奇的问:“这便是苏郎曾言的沙盘?”
“呃……匠兵营附近的地形?”
女帝忍不住掩嘴一笑:“但做得……好生难看呢。”
苏陌没好气道:“卑职又不是这专业的。”
“临急临忙的赶制出来,方便讲学,做成这样已是不错了!”
女帝眨了眨俏目:“专业?”
苏陌额头黑线,只能又解释道:“就是专攻一个行业的意思。”
女帝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很随意的又问了一句:“苏郎的专业,又是何种行业?”
听到这话,苏陌脸瞬间黑了,硬邦邦的回了一句:“不说!别问!”
女帝顿时愕然。
怎看着苏陌,对自己的专业深恶痛绝的样子?
嗯……昆仑墟、白玉京的人,难道都要修一门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