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以为,大武要不要与沧澜签署盟约?”
苏陌迟疑了下,最后咳嗽一声:“白清瑶都亲自来神京了,若是不签,怕沧澜难以安心。”
“反正……”
他话没说完,女帝便笑道:“既然如此,妾身明日便召见白清瑶,把盟约给签了。”
停了停,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苏陌:“签署盟约后,便尽快打发她离去。”
“叫这数百岁的老狐狸精留在神京,妾身心中总觉得有点不安。”
苏陌……
狐妖就狐妖了,说什么数百年岁的老狐狸精。?
说得人家老狐狸吃小鲜肉一样。
……
宝灵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钟隐回到府上。
因吃了不少烤红薯和红薯糖水,胃有点涨气,便让侍女上了壶浓茶。
但还没喝上两口热茶,便见钟李氏推门而进。
钟隐狐疑看着钟李氏:“怎了?”
“我不是吩咐了管家,今日不用晚膳,让你们自己吃?”
钟家规矩虽不如其他大族那般森然,但平时也是与钟李氏等后宅分开用膳,通常情况下,不等钟隐回府,她们是不会提前用膳的。
哪料钟李氏摇了摇头:“妾身用过晚膳了。”
“妾身几个兄长来府上找相公来了,说要祝贺咱要乔迁之喜。”
钟隐皱了皱眉头:“不是跟你说了,咱不操办此事?”
“为夫刚入阁不久,却蒙圣上赏赐大宅,不知叫朝中多少人眼红,正需低调行事!”
钟李氏解释道:“虽说如此,但到底得叫自家人吃顿宴席,总不能无声无息便搬去江心岛。”
“到时娘家人找来,都不知咱家门户所在,不是叫人看了笑话?”
钟隐点了点头:“你招呼舅嫂她们,叫大兄等去偏厅,为夫稍后过去。”
钟李氏刚要点头离去,钟隐突然又叫住了她:“等等。”
钟李氏:“相公还有事?”
钟隐指了指案上锦盒:“盒中的是红薯,你去找个懂得耕作的下人……”
“算了……”
他笑道:“难得苏陌那厮大方一回,你拿两个去烤了吃,也尝尝这红薯的味道。”
“剩下的阴凉处放好,待为夫去电影院看了此仙种种植之法,可种别墅花园中。”
钟李氏闻言顿时大吃一惊,失声道:“这便是红薯?”
“苏侯从仙界取来的仙粮?”
她连忙打开锦盒,里面的果然是一根根粗大红薯。
钟隐点了点头:“刚从孤峰山拿回来的。”
略微一顿,他忍不住感叹道:“是否是苏陌从仙界取来的仙粮不好说,但亩产高达八十石,且香甜可口。”
“对普通百姓来说,不是仙粮亦更胜仙粮。”
钟李氏瞬间目瞪口呆:“亩产八十石?”
她瞪大眼睛看着钟隐,难以置信的问道:“不是说亩产二十石吗?怎变八十石了?”
钟隐闻言,摇了摇头:“以前孤峰山产量便是亩产六十石,如今苏陌又传了种田秘法与邑户,因而产量更高。”
“至于传言的二十石……”
他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应是亩产太过离谱,别人传着传着都不敢信,便往低里传了。”
钟李氏瞬间说不出话来,最后才哭笑不得的道:“自古以来,传言只有越传越离谱的,结果到了这仙粮,竟是往低里说!”
“真千古奇闻也!”
钟隐哼了一声:“你那几个大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岂是真贺咱家乔迁之喜。”
“九成冲红薯来的。”
钟李氏顿时愕然的抬起头看着钟隐:“相公何出此言?”
钟隐没好气道:“那苏陌不知是发疯了还是咋的,竟撺掇陛下把此等仙粮卖与商贾。”
“定是李家人得知消息,找为夫打探消息来了。”
钟李氏娘家出身赵郡李氏旁系。
尽管朝中势力不显,也远不如赵郡本家显赫,但消息也极其灵通,怕钟隐前脚刚踏出孤峰山,他们后脚便收到此消息。
钟李氏闻言,惊讶的脱口而出:“如此珍贵之仙种,定要掌握在朝廷手中,岂能售与商贾?”
钟隐黑着脸道:“鬼知道那厮打什么鬼主意!”
“仙粮落入士绅手中,日后定有无数红薯收成,届时自粮价大跌,谷贱伤农!”
他停了停,又哼声道:“萧首辅、叶监正与为夫都出言反对,奈何陛下一意孤行,着实气人!”
钟李氏迟疑了下,皱眉道:“苏侯学贯天人,又是谪仙人下凡。”
“他既然如此建言陛下,定有他的打算。”
“依妾身来看,相公别掺和进去的好。”
停了停,她突然问道:“相公见着苏侯,可问了药娘何时回京?”
钟隐摇了摇头:“倒没机会与他单独交谈。”
“不过刚收到恒儿传信,两日前药娘已途经靖州,由海路返京。不出意外的话,半月余应可抵达京城。”
钟李氏心中微微一惊:“药娘怎走那海路?”
“妾身听言,海中无比凶险,万一出事了怎办?”
钟隐哼了一声:“出不了半点事。”
“苏陌那船队,船坚炮利,且皆是法舟,船上又有天婴真人坐镇,海中大妖见着了都得绕着走!”
“再者,听恒儿说,苏陌在靖州收服诸多海匪,其中有条妖丹境金蟒,凶残无比,最善海战。”
钟李氏不禁叹道:“苏侯果真厉害得很,金丹大妖都能降服得了!”
“凶险大海,亦往来自如!”
钟隐点了点头:“这个倒是,也只他有这本事。”
“京中好些人试图造船下海,去捕那巨鲲,结果多是船毁人亡,损失惨重。”
钟李氏顿时奇怪起来:“还有这事?”
钟隐冷笑起来:“能不有才怪!”
“苏陌那海船,简直跟在海里捞银子一般,出趟海据说便数千上万两银子的回来!”
停了停,他又不屑的说道:“那些人也不想想,在苏陌之前,难道就没人想过下海?”
“若大海财富如此容易攫取,岂会等到今日!”
钟李氏叹了口气:“利欲熏人心而已。”
钟隐点点头:“夫人能看得清最好,这话也该说与大兄他等听得!”
“苏陌那小子,与勋贵士族不是一路人,岂会好心把红薯仙种让与士族,怕暗地里不知打着什么坏主意!”
钟李氏不满的看了钟隐一眼:“相公为何如此非议苏侯?”
“妾身觉得,苏侯非是奸佞小人。”
钟隐简直无语了。
他加重语气:“夫人千万不要被那厮小恩小惠所蒙蔽!”
他表情突然凝重起来:“苏陌确实非是奸佞小人,但他比奸佞小人更可怕百倍!万倍!”
钟李氏愕然:“妾身怎不明白相公意思?”
钟隐沉声说道:“陛下颁发推恩令,说是初邱淮叛乱时,因萧渊建言而起。”
“实则上谁不知道这定是苏陌所建言。”
“此推恩令一出,天下诸侯,涉及万万丁口、百万雄兵,从此便要烟消云散!”
说着,他深吸口气,脸上露出骇然之色:“一计胜过百万兵,谁人不惧?”
钟李氏大吃一惊:“推恩令是苏侯建言?”
“相公此话当真?”
推恩令乃阳谋,根本不用隐瞒,如此惊人的消息早传遍了神京。
钟李氏出身李家,本学识过人,否则也不会教导出钟药娘这才武兼备的女儿。
实际上,她一直是钟隐真正的幕僚,钟隐极少事情会隐瞒钟李氏。
钟李氏自然明白推恩令的可怕。
钟隐表情凝重:“不管是不是真的,但所有人都如此认为!”
钟李氏脸上顿时露出忧心之色:“若是如此,苏侯岂不是……会不会有杀身之祸?”
“还有相公您……”
钟药娘和苏陌不管有没有实质性关系。
但在外人眼中,苏陌和钟药娘百分百有私情的,反正现在已经没任何人上门说亲,钟李氏和其他贵妇人往来时,也没任何人再提钟药娘之婚事。
钟李氏自然担心诸侯因此事迁怒到自己相公身上。
钟隐摇头打断了钟李氏的话:“以前怕有此担忧,如今,即便诸侯想拿苏陌泄愤,也没这机会了!”
钟李氏低声问道:“何解?”
钟隐缓缓说道:“苏陌九成已经晋升为天婴真人!”
钟李氏瞬间傻眼了。
许久后,她一咬牙:“妾身以为,待药娘回来,需问清楚她与苏侯之间的事。”
“是与不是,也不可不清不楚的耽搁下去。”
钟隐脸色顿时一黑,一拂袖子,起身而去。
等走到书房门口,终究还是哼了一声的道:“这些事情你与她说去,老夫……老夫不管了!”
……
女帝从苏府离去后,第一时间到了皇庄,查看采收的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