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镇世地仙 第99节

  玄光在冰块前显形,化作一个年轻人,正是北阴殿主。

  北阴将冰块护在身后,笑着对应静松拱拱手,

  “这位剑仙,贵教弟子无事,你一剑斩我魔教数百弟子,又斩了这蠢货一剑,伤了他的金丹本源,气应当也消了,就这样了吧,你我各自回营可好?”

  应静松没有回答北阴的话,此刻看到霍静言也赶来了,低声对程心瞻道,

  “好孩子,跟着院主直接回大营,不要再露头了。”

  这孩子能从三境手里逃出来,实在让他也感到震惊。

  说罢,怒火中烧的应静松提剑上前,一道剑光直接斩向了北阴。

  虽说北阴刚才浇灭了那个另一个魔头的法火,但是他现在敢护着他,也同样也是敌人。

  北阴呵呵一笑,并不畏缩,施法打出一片绚烂华光,华光以青紫二色为主,又交织分化出无穷光彩,华光与剑气接触后并没有被剑气斩开,反而是将剑气消磨掉了。

  “「北辰极光天罡」?”

  应静松有些讶异。

  这道极北之地上的天罡名气极大,但因为其形迹介于虚实之间,飘忽不定,很少听说有被捕获炼化的。

  北阴笑着点点头,“剑仙好眼力。”

  “正好,且试试传说中能消磨万物的「北辰极光天罡」,能否磨去我的「白虎裂空剑罡」。”

  应静松手中是一把名为「白秋」的法剑,此刻剑吟如虎啸,一道剑气斩出,竟化生成了白虎的模样,白虎离剑之后即斩破了虚空,没入未知之地,随后又从虚空某一处出现,落在北阴身上。

  北阴避闪不及,被斩下一缕发丝。

  两名三境开始交手,死里逃生的程心瞻在混乱中重新将竹身收回肉身,又收拢蜃云,迎上霍静言,快速离开。

  与此同时,东南大营里也传来了法螺的声音,这是三境入场,让一二境弟子离开的信号。

  霍静言直接将他带回了大营,而攻山之后首次回营的程心瞻一进自家道观马上盘膝而坐,他对霍静言道,

  “院主,劳烦您为我护法。”

  霍静言点点头,忧心忡忡。

  程心瞻马上敛息内视,他察觉到,刚才肉身和竹身里都有异物进入。

  片刻之前。

  肉身内景天地里,紫阙虚无之境中,一道鬼箓闯入,鬼箓感知到了程心瞻的魂魄所在,立即贴了上去。

  此时紫阙里只有胎光和七魄在,可是程心瞻对神魂力量的淬炼是自食气之初就开始的,观想光明宫,雷霆司、明皇陵,三山五岳,更别提诸多内景神,随后又历经明治山秘法《长生胎元显神密旨》的养炼,三魂七魄的灵性与力量远迈一境。

  如今有异类侵占肉身,七魄中的「吞贼」马上警醒过来。

  只见「吞贼」由一团灵光化作了一个人面虎身的神兽,虎身后又生着九条长尾,虎头上的人面与程心瞻本相无异,但面上还覆着一个狰狞的青铜面具。

  此「陆吾」之相也。

  「吞贼」发出一声咆哮,奔腾而来,扑向鬼箓。

  鬼箓与施法者断了联系,又未见过这样灵动的魂魄,似乎无所适从,被「吞贼」扑在爪下,可是鬼箓到底是三境修士的一抹念头凝结而成,「吞贼」虽能守,却不能灭。

  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程心瞻竹身回到肉身,二魂回归紫阙。

  他见此场景,当即观想出光明宫、雷霆总司。「吞贼」放开鬼箓,鬼箓刚想逃,两座雷火神殿当即落下,立即就将鬼箓镇成碎片。

  一边的「吞贼」早已等待多时,将鬼箓碎片尽数吞噬,虚浮的「陆吾」之相更加凝实了几分。

  鬼箓被处理干净,他又去看竹身。

  「吞贼」同样有感,看向金府所在。

  之前他都是把竹身放在心府里,可刚才竹身入体时心府内景神却表现出抗拒之意,这是从未有过的,这定是方才打入竹身的异物导致。

  方才他把竹身临时放在了金府里,现在由「吞贼」领路,他赶忙探念去看。

第116章 北阴赠太阴(第一更奉上)

  只见在金府之中,金麒麟尸之侧,竹身盘坐。

  「吞贼」没入竹身,进了竹身后又径直奔向竹身的水府,程心瞻念头一直紧随其后。

  进了竹身水府,可以看见平日里积攒在水府中的水行法力化作一方澄澈的大湖,现在只见在这湖水上方,还悬着一轮皎皎明月。

  程心瞻有些疑惑,明月如玉轮,散着清辉,湖水在清辉照耀下如潮汐一般自行涌着涟漪,月光皎皎,水声哗哗,极为融洽适宜,看着不似鬼箓那般的魔物?

  他仍旧不敢大意,以「吞贼」缓缓靠近明月。

  「吞贼」的爪子刚一触碰到明月,明月便抗拒一抖,把程心瞻和「吞贼」都吓了一跳,「吞贼」的九条尾巴全部竖了起来。

  明月这一抖,抖出一团云雾来,仔细一看,云雾里还有几十个光点,像是群星拱月一般。

  除此之外便没了别的变化,明月重新安静下来。

  程心瞻看着群星拱月的样子,认真思索着,过了好一会,他似忽然发现了什么,念头剧烈的震荡,随着他念头的剧烈波动,水府中的湖水也开始翻起巨浪。

  程心瞻强迫让自己收束心神,稳固念头,直到湖水归于平静。

  他缓缓的,以念头去拨动那些群星光点。

  “承接十二重楼之灵气,先至心府叩门,再转道绛宫朝拜,随即逆行任脉,先走脐中,下行,过黄庭而不入,再转道督脉,顺气,过会阴、尾闾、命门、大椎、玉枕,上行至百会,再掠过紫阙,送还十二重楼,过楼之后,归于心府。”

  程心瞻脑海中浮现起当年师尊进入自己的内景天地,第一次引导自己行气的场景!

  师尊的教导此刻化作黄钟大吕之音,在内景天地里回荡!

  明治山要求首开心府,当年自己的第一条周天行气路线便是明治山代代相传的「火行单相小周天」。

  自那以后,凡是师尊授法,无论金书玉册,所有的开启密钥全是火行单相小周天行气图!

  这是明治山世代相传的密钥。

  可程心瞻刚才分明看出,这拱卫着明月的群星,在星位布局上,分明将这条周天行气图上的所有窍穴全部囊括了!

  云宅-心府-绛宫-脐中-黄庭-会阴-尾闾-命门-大椎-玉枕-百会-紫阙-云宅-心府。

  程心瞻的念头在群星中穿行,将代表着周天窍穴的光点一一点亮。

  直到最后一个。

  群星云雾尽皆散去,明月如泡沫一般碎开,显现出里面的几样东西。

  其中一团华光突然膨大,竟化作了一个人形!

  这人脸上挂着淡淡的、像幽兰一般的笑意,配着他像雨后山风一样清新的气质,像是一个在山中幽居许久的仙人。

  他样貌俊美,身如青竹,腰肢和肩颈都极为挺拔,一看就是一个绝不可能弯腰谄媚的人。

  水府里的湖水又开始剧烈的震荡,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程心瞻却认得,这正是挡下应山主一剑、被那个抓住自己的魔头称为“北阴”的人!

  而他与冰雪宫的魔头攻杀数日,又怎会不知,北阴之名只会指冰雪宫的北阴殿主!

  可是这位魔道的巨擘,又怎么会知道明治山的密钥?

  “你师叔,就是在北边失踪的。”

  这时,师尊的话又在他的脑中回响,这一瞬间,他似明白了什么,喜出望外,可是又担心那个万一,不敢全信。

  而这时,北阴的声音响起,

  “不曾想,多年之后,我再见到明治山,竟然是在你的咒术法景里。”

  程心瞻又怎么会想到,他日夜观摩、观想的明治山,也会是他人日夜魂牵梦萦之景呢?

  他想不到,当他施展【镇】字咒,召唤出明治山虚影拦截尚三思时,坐在血云宫内与血神子面对面的北阴忍得又是何等辛苦呢?

  程心瞻也将念头化成人形,毕恭毕敬对北阴行了一礼,

  “三清山第二十六辈门人,明治山第二十二代嫡传,程心瞻,见过师叔!”

  北阴看着程心瞻许久,忽然放声大笑,久久不绝。

  “她最近怎么样?”

  程心瞻自然知道师叔说的是谁,他答,

  “师尊一切安好。”

  北阴笑着点点头,“前几年,我听南派魔教的说,她去烂桃山救自己陷在煞穴中的徒儿,那是我最近一次听说她的消息,也是那时才知道,我们明治山又有了传人。”

  程心瞻闻言,顿感酸涩。

  “后来,我又听说,在还珠楼主的斗剑会上,一个出自三清山的,叫程心瞻的年轻人大放异彩,险些连中三元。我听闻后喜不自胜,三清山中,如果说还有一个心字辈的年轻人,那不是我明治山的,还会有谁呢?当夜,我在西域,遥望明月为你贺喜。”

  程心瞻再拜。

  北阴又道,

  “你很好,我来西昆仑后,便始终分出一缕神念在战场上,我看你剑法,符法,咒法,雷法,风法,五行,样样精通,你的天资,比起我和师姐,还要好。

  “只不过笼罩在这边战场上的神念太多,光是五境的就不止血神子一人,而且我发现,有好几股高修神念都很关注你,据我所知,起码峨眉的简冰如就经常探视你,他的神念像是一把利剑,我不会认错,所以我也不敢久视你。”

  程心瞻闻言讶异,他竟不知在战场上空还有博弈。

  “你对付尚三思的表现,很多人都看在眼里,我想,足够让人惊艳了,尤其是你幻化而出的神灵,被震慑到的,又何尝只有尚三思一人。其他门派的,尤其是简冰如,怕是心里都不太好受了。你最后分出数百化身时,他们都在看着你的肉身,趁着这个机会,我看到了竹身,才冒险送些东西进来。

  “呵呵。”

  北阴环顾四周,仿佛是在看这具竹身,

  “当年,师尊要把灵杖传下来时,师姐要让给我,但我和师尊都决意传给她,你师尊胆子可大,喜好涉险探秘,上天入地没有师姐不敢去的地方,她能把灵杖用好,只是没想到,她竟没用上,又传给了你。”

  程心瞻回道:“当年弟子不慎误坠地煞中,以至真煞冲穴,肉身僵死,所以师尊赐我竹身以便行走修行。”

  北阴点点头,“原来你还受过这样的苦。不过也算因祸得福了,肉身受真煞冲刷,魂灵在竹身中养护,你的根基确实打得好,当年我和师姐修行分身术时,可没这样的宝贝。”

  程心瞻也知,便说,“师尊待我极好,所赐之物,无一不美。”

  “你也很好,不曾让师姐失望,《长生胎元显神密旨》已经修行到可以三魂七魄显形的地步了。”

  北阴看着呈现「陆吾」之相的「吞贼」,又看着程心瞻凝实的念头,便笑说。

  随后,他又道,“我在其他法统上没有你博学,不过在《长生胎元显神密旨》上的修炼可不比你慢,所以你放心,我不是什么魔头搜魂得了记忆,世间没有人能在我自毁元神前谋夺我的记忆,我就是你实实在在的师叔,要是还不放心,等回宗了让通玄祖师再看一遍就是。”

  被师长当面点破心思,程心瞻连道,

  “师叔恕罪!”

  北阴笑笑,“哪有什么罪,谨慎是好事。”

  既然师叔先把事情说开了,程心瞻便顺着话头说道,

  “师叔,那您现在到底是?”

  是主动卧底?是身不由己?

  至于投靠了魔道,程心瞻不做此想。

  北阴,或者说是陈素行,沉默了片刻,才道,

  “两者皆有吧!”

  程心瞻闻言便道:“那可要知会长辈,来救师叔脱身?”

  宗内可是都觉着师叔已经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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