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镇世地仙 第629节

  程心瞻则继续道,

  “既然这样的话,还有一事。凝光这些年在八桂,除了广行善功,还有一项职责就是替我看护那片土地。虽然如今八桂日新月异,在那边开枝散叶的宗派与凡人都很多了,但毕竟总的化荒为沃时间不长,那里还没有诞生本土高修。而八桂近南海,我又有几块合道地在那,也确实需要一个可靠的高修在那坐镇。所以我就觍颜问一问,有没有哪位最近是想出宗走走的,要不要考虑去南方看看海。”

  道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也确实是个难题。八桂那块地方是从无到有开始建设,一开始提的又是认领制,不说南海威胁了,就是随着八桂向好,越来越多的大派去那边建立分宗,以及还有许多散修去开山立教,这彼此之间的摩擦都不少,离不开大修士坐镇的。

  至于自己的合道地,在合道秦岭四山后,自己就已经把百色山给退了,而红木岭是早就退了,现在八桂是只有烂桃山、桃花江和大瑶山,这三者又是山根水脉关联在一起。自己把神坛放在烂桃山,把五把法剑放在大瑶山,保合道地安全应该是够了。当然,要是有自家人坐镇,自己总归是更放心些的。

  “我过去吧。”

  路笃行发话接下了,

  “在祖庭空熬了五年,却始终不得合道机要,兴许我的机缘不在祖庭,且去八桂看看吧。而且我之前记忆封存历劫的时候,在八桂待得时间也久,说不准那里才是我的缘法所在。”

  “嗯,出去走走也好。”

  纪和合插了一句嘴,且道,

  “不要急,修行事,是越急越慢,越急越错,水到自然渠成。”

  “弟子晓得了。”

  路笃行点头应下。

  “其他人还有要说的吗?”

  董守仁继续问着。

  “掌教,真君。”

  傅守真应答,只听他说,

  “雷台观有些撑不住了。前年祁连剑派已经封山,如今北派对于雷台观和金一宫的攻势更狠,雷台观也要挺不下去了。而且雷台观现在很悲观,尤其是发生巴陵四山被崩,李英琼投魔之事,真君脚步被扯住,便觉得北派在短期内应该难以被压制,因此对西凉收服不抱希望。

  “再一个,他们之前不是在八桂开了分支么,现下觉得八桂之地极好,一派欣荣,和平安定,而且那边地洞地穴极多,很是契合他家的法门,所以他们甚至有舍弃祖庭的想法,直接整体搬迁来南方安家。这次专门请托我来问一问真君的意见。”

  傅守真无奈说着。

  而众人听了,也是哭笑不得。

  程心瞻更是如此,他让雷台观来八桂建分支,是为了安雷台观的心,并顺势把傅师派过去坐镇保全,当然也是有借助雷台观地雷法扫除八桂的残留杂芜邪氛之意。但着实是没想到,自己这份安心给的太足,后路给的太好,竟是让他们萌生了整体搬迁的想法。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就是了,北派这些年起势的厉害,毁巴陵四山又着实是叫自己焦头烂额,耽误了进程,祁连剑派封山后,作为西北腹地唯一的陆上正宗,想必日子确实难熬。

  对于这个问题,程心瞻认真想了想,过了有一会,才说,

  “这件事,还是尊重雷台观自己的意见,他们想来南方,我们肯定是欢迎。另外劳烦傅师跟他们说清楚,我计划收服陇西,应该也就是这一两年之内了,问他们还能不能坚持,选择在他们。”

  “好,晓得了。”

  傅守真点头应下,接着又说,

  “话我带到,但我看他们的意思,估计即便是北方收复了,他们也是更想来南方发展了。而且他们宗门有一种特殊法宝,唤作「电光石火辟地神梭」,能攻能防,还能载人装物,遁地疾行,他们最近在大批量造这个,心思已经很明显了。”

  “无妨,随他们去。”

  程心瞻这般说,但又补充了一句,

  “他们如果真下定了决心要搬,还是得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还要考虑怎么增援金一宫。”

  雷台观的日子不好过,金一宫的日子更不好过,掌教传位这样的庆典,温素空都没回来。

  “晓得了。”

  傅守真应下,于是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紧跟着就是一阵沉默,没人再提出新问题。

  “其他人还有要说的吗?”

  董守仁继续问着。

  还是没人答话。

  “好。”

  董守仁点点头,便说,

  “那宗内职务一切照旧,不做变动。”

  定下此事后,董守仁又看向纪和合,问道,

  “那纪祖有何打算,是进洞天内参玄,还是出宗纵情山水?倘若您实在没事,要不还是继续分管一些教务?”

  董守仁知道纪和合服用了大尸解丹,所以也就明白这位不用躲在洞天里,而教务处理起来又是没个尽头的,多个人,还是一个统管教务多年的前掌教,那他人的担子肯定就要轻上不少。

  “别想。”

  纪和合连连摆手,

  “我有自己的事,真君早有安排的,神霄派的肩霄道长轮值龙虎山已经到期,我要去替他,短期内也回不来,所以你就别再打我的主意了。”

  纪和合得意洋洋地说。

  而董守仁闻言只是点点头,并不气馁,又看向魁元帅,说道,

  “听闻元帅在武陵已经过了雷灾,现在武陵和巴地又皆已太平,陇东也业已收复,雷帅宫应该不用元帅镇守了吧,不知可有归宗之意,参赞教务?”

  魁元帅坚定摇头,

  “北方未定,眼下经师正值用人之际,我还是留在北方听用吧。掌教初执三清宫,关于教务,还是得自己多担待些才是啊。”

  众人复笑,气氛轻松而融洽。

  “走了。”

  程真君见没什么大事要讨论的,遂起身离开。

  而真君这一起身,又呼啦带起一大片。魁元帅和傅守真要跟着他回北方,纪和合去龙虎山,路笃行去八桂,苏笃宜去接寒凝光,时通玄回崀山,一下子就走了许多。

  在这一片风云变幻中,三清山众掌教者的一次短暂小聚就这么结束了,各奔事宜。

  ————

  魁元帅回了雷帅宫,傅守真回了雷台观,程心瞻则是乘狮回到了秦岭,只不过,他没有直接回紫柏山,而是先来到了华山。

  华山重建,主要是丹道南宗在出力,在程真君通过浩然盟之口向江南诸宗发出邀请后,以罗浮山为祖庭的丹道南宗便提出希望可以接手华山的重建工作,并在此建立分支下宗。

  程真君当然欢迎。

  这也不是南宗的第一次北上传教了,早在唐宋之交时,便有大规模的南宗北传事迹。其中,最著名,也是影响最大的,便是希夷先生亲来华山讲道,传「蛰龙睡功之法」,在此立下法统。不过后来,希夷先生飞升后,此道法脉便迅速衰落,华山也为全真所掌,直至此次破山。

  这次来华山建教的,乃是罗浮山的前任教主邹师正,这位在听说了程真君的号召后,便直接联系上了程真君,言说务必把华山留给南宗。在得到程真君的肯定答复后,这位当即就把阳台山掌教徐师仁召回祖庭,把罗浮山掌教的位子以及整个庾阳南宗全部托付给了他,自己则是带着一群金丹骨干与一大批一二境的弟子来到了百废待兴的华山,一边梳理地气,一边就开始建宫立观,广招门徒,在北地传扬起了南方的内丹之道。

  从这位四境大修亲来,便能看出南宗想要重整华山南丹法脉的决心。

  而从事实上,也确实能看出南宗对于华山的投入。这才短短三年过去,曾经被北派强行攻破且盘踞了多年的华山已经重新恢复了几分道家名山的风采。虽然说,想要达到魔劫之前的那种钟灵神秀,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是这种日渐向好的态势是能让人感到愉悦且对此充满信心的。

  道士不曾敛藏形迹,乘狮而来,在山中忙前忙后的邹师正自然是一眼就发现了,赶忙上前来迎。

  两人之前在庾阳便是旧识,在陇东这三年里更是密切相处,早已十分熟络。道士落地后也没有太多客套言语,直接就说,

  “道长,领我去看看法坛吧。”

第605章 如此行坛(上)(5.2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华山秘密在建一座法坛,华山重建了三年,这座秘密法坛就建造了三年。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由程真君敕建,邹师正督建,真正负责动手的,都是从南方过来的罗浮山嫡传弟子,经过层层选拔,绝对是信得过。

  丹道南宗在华山新建蛰龙派,以陈抟老祖所创「蛰龙睡丹功」和南宗内外丹为根本,邹师正为开派教主。蛰龙派在三年前修缮山脉地气的同时,就在程真君的授意下开始选址法坛建造地,使得法坛地基与华山的山根地气紧紧关联在一起。在这三年里,蛰龙派使得华山重新焕发生机,兴建宫观无数,同时,山中法坛也终于初具雏形。

  法坛设于华山西峰莲花峰之中。

  莲花峰向来有名,黄山有莲花峰,衡山有莲花峰,庐山有莲花峰,西岳华山也有。

  而华山这座,绝非浪得虚名,太白诗云:「白帝金精运元气,石作莲花云作台。」指的就是这处地方,整座峰头宛如莲花盛放,鬼斧神工,傲立于云海之中。此地长年云雾不散,莲花瓣尖在云中若隐若现,至于莲台正中,更是被厚云所掩,从不显露。

  邹师正带领程真君飞落至此,没入云中。

  在莲花中心,有一座石台,其形态与真正的鲜花莲蓬别无二致,作倒圆台之形,上大下小,边沿浑圆,莹莹放光。

  这座石台,就是程真君口中的法坛了。

  此地原本的莲蓬石台已经被北派整体切割盗走,现在在玄阴教玄渊法王的手里,炼成了一件法宝。而那座天然莲蓬石台,正是整个华山西峰的灵眼所在,也是当年陈抟老祖修行睡功的地方。

  华山重建,此地当然是重中之重,如果这座莲花峰不修复如初,那整个华山西峰的灵气就会散而不聚,难以为用。

  只不过,想要修复这座石台,重聚华山西峰之灵气,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能只是落于形式窠臼,需得有先天之妙,上通于云海,下接于山根,盘活整座西峰,同时又得与整个华山的山势山韵相融合,不单薄,不凸显,旨在一个「浑然天成」四字。

  这对蛰龙派来讲就有些吃力了。

  不过,只要是地上的事,对于程真君来讲就不算多难。

  程心瞻亲自为这座石芯莲蓬的复建设计了图纸,而这样绝妙的一个位置,如果不加以好好利用,使之发挥多重功效,那就不是道士一贯以来的风格了。

  他把石台设计成一个法坛,借用了莲花峰的山势特点,下连山根,上通天云,既能聚气生灵,加快华山的生机恢复,同时也能叫华山之势为坛所用,便于施展威力浩大的坛法。

  如今这座法坛已然成形,在法坛的顶端,正圆平坦的坛面上有二十一个点位,以赤色的符纹标注出来。懂科仪的人便知道,这是行坛者踏行罡步的落脚点,如果此人还善于望气,那就能更进一步判断出来,这同样也是莲花峰的灵眼所在,是地脉交汇形成的二十一个结点。

  这二十一个点位又被分作六个大的区域,这叫六宫。每个宫里的点位数不一,分布形态不一,看着没有什么规律。但是,只要是懂星象的,便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二十一个点位,正是东方苍龙七宿第六宿尾宿的星图,那六个区域,便是尾宿下辖的六个星宫。

  但如果再站的远一些,整体来看这个石芯莲蓬,便感觉那又像是一尊硕大的丹炉放在石莲里。在整个莲蓬石坛的周围石壁上,篆刻着许多阵纹灵禁,这些阵纹一朵一朵的,总计是九十九朵,纹路里都嵌填着赤红的朱砂。每朵阵纹看起来都是大差不差,但仔细看又有所不同,就像是跃动的火焰,看着都一样,但实际上又不可能一样。倘若盯久了,则又生变化,火焰阵纹看着像是摇曳的龙尾,像是盛放的莲花,像是神秘的符字,种种变化,难以言喻。

  如果这么整体看来,那法坛顶上的二十一个点位赤符则像是从炉盖中透出的二十一朵火光,缠绕在附近的云雾则像是从炉里飘出来的丹烟,整个法坛主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火意。如若沉浸其中,便会感觉有股暖意从心府生发,通达全身。但假如能强迫自己从「法坛为鼎炉」这种意境里抽离出来,那么这股暖意又会骤然消失,看上去依旧只是石莲浮云海而已。颇为神异。

  尾宿者,七曜属火也。南丹者,五行亦属火也。

  南丹蛰龙道,所谓「静中行火候,定里结还丹」,正合尾宿「龙尾伏辰」之意也。

  所以,程心瞻给华山蛰龙派莲花峰所设计的这座法坛,其名「苍龙伏尾定火坛」。坛中「伏尾」之意,实有两种,一者取上天东方苍龙尾宿。再者,如视陇东之秦岭龙脉为地龙,由西往东延伸,那华山之地,便正好是龙尾所在。

  因此这座灵坛,是既纳东方苍龙尾宿之精,又取秦岭地龙尾脉之火。其中天龙对地龙,火应尾。不仅如此,南龙蛰龙派在此立教,以灵山为道场,传播教义,但同时,南丹蛰龙之法理道韵也在反过来影响华山灵氛。南丹添火气,蛰龙意尾伏,又是在无形中加深了这座法坛的灵韵。

  法坛同时考虑到了纳天、地、人三才为己用,同时又能反哺自然,可以说是斡旋造化,巧夺天工。

  邹师正奉旨建坛,时看时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修为日益精进,只觉多年瓶颈已有松动。

  程心瞻绕坛一圈,便说,

  “可以了,雏形已有,可以启用了。这坛是活的,往后会自行纳天地之精进益,法坛品质与华山灵氛只会越来越好。”

  “那感情好!”

  邹师正连声应下,脸上喜意流露,笑得找不到眼。

  程心瞻看了一眼天色,自家继位科仪是上午结束的,送走客人就到了下午,三清宫议事没花多久时间,现在才申时末,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便说,

  “等等,到了晚上,我便启坛试一试。”

  邹师正当然无异议。

  ————

  很快,夜晚来临,繁星浮现。

  道士一直在看着天象,等到子初,便见在东方偏南的位置,尾宿已经出现了,星光播撒到大地上。

  这时,他抬手掐了一个印诀,然后打出一道灵光,没入法坛之内。于是马上,便见那法坛顶上的二十一个赤符点位开始闪烁。这种闪烁很奇怪,并非是所有符文一齐亮起,而是有亮有灭,每次亮起的只有一个或是两个,短暂亮起后又重新暗下,然后再换作别的地方亮起,如此一直持续。

  一旁的邹师正看得瞪大了眼,他是主修内丹的,虽说对坛法科仪不太精通,但毕竟是身为江南的四境大修士,广有涉猎,所以对坛法科仪还是有一些基本了解的。在他看来,那上面的符光闪烁,分明就像极了有人在坛上步罡踏斗,那些亮起的符光,就是行坛者脚踩的落点,踩则亮,离则熄。

  真君这是把行坛步法直接融进了符禁里!

  如此一来,根本无需有人登坛,法坛便能自行施放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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