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瞻看过了,这应该是由一颗雪蟾的内丹炼制而成的灵珠,能定风止雪,冰冻湖泽,持之不畏寒,可以自行护主,是一件不错的防身法宝。不过这件法宝对他用处不大,于是他先收起,想着等以后遇见与此宝有缘的再送出去。
最后,便是魔头的命宝,「水月照神镜」。对于这个法宝,程心瞻心中则是有着不一样的想法。
镜类法宝,常见于兵器、护器、辅器、礼器、祭器等,用途极为广泛。在道意上,也有诸如「正衣冠」、「照自缺」、「明心性」等作用,在道门里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程心瞻曾经有过好几面镜子。
第一面是掌教赐予的护身法宝,「绛紫替命镜」。但这件法宝他一次都没用过,后来被他送给了师妹顾心舒。
第二面是万法经师那一套礼器中的「曜灵通明乾元宝鉴」,之前他在做科仪、起坛和讲法的时候时常会用到。后来这枚宝鉴跟随着那一整套的礼器都被他还给了宗门。
第三面是明治山的传承仙器,「阴阳八卦镜」。因为他现在是明治山主,由他暂管,等到下一任山主明确后,他自然也会归还。
另外,在入四的时候,由于「上清碧落镜」的主动认主,他曾经短暂掌控过,擒拿了乌萨齐,不过很快他就归还了承初真人。
而一直以来,他也有过一个想法,那便是自己炼制一枚镜子。虽然说,他入四之后对待法宝的态度就是化繁为简,一物多用。不过,有些东西是省不了的,一枚恰到好处的宝镜,能发挥的功效是特别多的。
一开始,受以上这些镜子的功效影响和自身的实际需求,他是想炼一把镜子用来护身和作法的。不过后来,在四境度雷灾明道之后,他顿悟,自己的道是发于「无」,显为「万象」。而一个修行者的法宝,一定要与自身的道相合才能表现出最大的威力和非凡的妙用。
就拿程心瞻自己来说,他的地书就表征了他的道中的「万象」之意,所以有种种神通。
那么「无」呢?有什么法器能表征「无」的道理呢?
这个问题并没有像金剑双相那样困扰他很久,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因为道士意识到,当时他在「寂灭雷」和「破障雷」一起来的时候,在寻求自身大道的过程中,其实就是一个明心见性、洞见真我的过程。也可以说,当时的自己是在对着黑暗和寂静“照镜子”。
这么一想的话,镜子就很能代表「无」。
镜子里是什么也没有的,那如果拿镜子照花,镜子里便有了花;拿镜子照树,镜子里便有了树;那么拿镜子照天地,镜子里自然就有了万象。
这正符合「无」的道理。
所以从那时起,镜子对他的意义就变得更为特别了,不光是护身和作法用,还可以作为一件承道之器。
只不过,镜子终究是实物,镜子本身不是「无」,炼宝只是借镜子这个「映射」功能的韵味。所以,镜子器物本身应当是什么行属,用什么材质炼制,这就成了一个值得考究的问题。
不过程心瞻也没有为此思考多久,他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阴阳。
无中生有,遂成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很明显,「无」非实,不可求,「一」为混沌,后天世界里无处可求。于是乎,最接近「无」的,只能是「二」了,「二」即阴阳。
阴阳即清浊,清浊分天地,遂成万象,这与法理也是对的上的。
所以他想炼一枚阴阳镜。
而恰好,祖宗就传下来了一枚「阴阳八卦镜」,这给了程心瞻很多借鉴。
「借鉴」,这个词本身就很妙。
而除了「阴阳八卦镜」外,经师礼器中的「曜灵通明乾元宝鉴」则是一方纯阳宝鉴。程心瞻掌控此镜多年,对其材质与禁制自然了然于胸。所以一直以来,他也在默默收集着阴阳宝材与罡煞,同时也在心中揣摩演练合适的阴阳禁制,准备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就开始炼镜。
而如今,这个时机似乎到了。
「水月照神镜」是一面立意不错的太阴类宝镜,水面能照形,明月能照心。而且自古以来,各家各派、各式各样的镜花水月之术也印证了以水月为镜的诸般妙用。
虽然这是一件缴获自魔头的法宝,但程心瞻看过了,这枚镜子完全使用道家太阴法门与五行水之道炼成的法宝,并无魔气血煞缠绕。
另外,这枚镜子里炼有许多太阴类罡煞,程心瞻身怀罡煞已经极多,不过,这镜子里除了他得自东海的「汐月幻波煞」没有,其余他身上的太阴类罡煞这里都有,也包括了程心瞻身上没有的「孤月留年罡」。
这是一枚上乘的太阴水镜。
如果以此镜为依凭镜胚,拔除水意,只留太阴,再借阴中生阳之道,并借鉴「曜灵通明乾元宝鉴」里的一些炼制方法,投以阳性宝材,融以罡煞,加以灵禁,那么,一枚阴阳宝镜的雏形就出现了。
所以当时,程心瞻抓住了那一片刻的间隙,以五色神光将这枚太阴宝镜给留了下来。
另外,在见识到世间还有五色神光这样玄奇的法术后,他也认为自身怀有的不沾五行的阴阳法宝有些太少了。
于是,他一边炼镜,一边等着可以过来的魔头,并期待着夜晚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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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不光夜间晴朗,白天的太阳光线也是亮的刺眼,这里虚空澄澈,太阳丙火倾洒下来,非常适合用于炼阳入镜。
光阴总是这样,当你越觉得它有用时,它就走的越快。
于是乎,仿佛眨眼的功夫,夜晚就到来了。
夜间,程心瞻便停下炼镜,将宝镜悬置空中,使其自行吸收月华,借太阴光辉来调和镜中的阳意,以免阴阳相冲导致镜碎。
这时候,他开始观月。太阴法咒中他还有两个咒字未能破解开。
有时久观无获,他便开始参看那些从冰雪宫魔头身上缴获来的法术经典里领会太阴之道,并与心中的所悟所想相互印证。
于是,玉兔也跑得飞快。
乌飞兔走,三天三夜便这样过去了。西凉的居延山没有动静,不知是东明殿没有求援,还是居延山的人故意不来。冰雪宫的人也没有来对付自己,似乎对自己占领了棋盘山无动于衷。
每天晚上的星光都把龙首原照的亮如白昼,星河在天上闪耀、流淌,星光浓郁的似乎要流淌下来,可偏偏就是没有天罡垂落。
北辰宫的人倒是来过两次,见废墟而垂泪,在星光之下默默祭拜。他们对程心瞻的所作所为自然是千恩万谢,也听从程心瞻的建议,每次驻足的时间都不长,基本就是看一眼,拜一拜,然后就走。
等到了第四天的晚上,终于有所变化。这夜,程心瞻正在仰望天南的月亮,忽然间感受到天北大放光明,他转头看去,便见北斗闪烁,亮愈群星。
这时,风乍起,星光如雨落。
与此同时,西方有两道遁光飞来,直冲星雨而去。
第495章 卷土重来
星光如雨落。
但这一次,非是比喻夸张,夜穹中没有云,依旧是晴空万里,不过又确实有点点星雨从虚空中渗出来,每一滴都发着迷朦灵光,汇合起来后,像是银河破堤,光水倾泄,往棋盘山上洒落。
那是一片闪闪发亮的罡露,所过之处,虚空生光。
「北斗照夜罡」!
不过,就在程心瞻发现的同时,却也瞥见西方又两道遁光急速赶来,同时再往天上高飞,想要去截星罡。
只是道士苦等星罡久矣,到如今终于见到了星罡踪迹,哪里会任由他人采撷。
道士身化剑光,如一道长虹拔地而起,去承接天罡星露。他在棋盘山上守株待兔,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已经占了地利,这要是还被别人抢去,那就太不像话了。
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道士还是把才到手的雪蟾灵珠给祭了出来。这灵珠里面融炼了「飞雪彻空罡」和「银霜积玉煞」,加上雪蟾本身的天赋神通以及程心瞻打入其中的虚空禁咒,已经成为一颗上好的定空灵珠了。虽然说没有他自己的帕子好使,但出门在外隐藏身份,这颗灵珠已经很能拿得出手了。
灵珠被掷出,飞往西边,拦在两人的前路上,高悬虚空,并且大放光明,尤其是在明月朗照下威力更胜一筹,把虚空照得一片银白,仿佛是给冻上了一样。
到了程心瞻如今的境界,采收罡露自然用不到铅网了,他念头一动,天地灵气自然呼啸成风,去卷夜空中飘落的星雨。
在灵风的影响下,星雨逐渐汇聚,从一滴滴罡露汇合成一团水球,发着明亮的光芒。神奇的是,在形成一定规模之后,水球里面自然萌生出七点亮光,亮光的位置排布与天上的北斗星如出一辙,形成一个勺状,散发出【光明】、【清澈】、【定位】、【时序】、【注死】、【去秽】、【荡邪】等多种道韵。随着水球越来越大,里面的星光越来越亮,这些道韵也越来越强。
程心瞻脸上的笑容自然是越来越盛,没想到这次等来的是一场如此盛大的星雨。但与此同时,被雪蟾灵珠影响了遁速的两位来者自然是越看越急。
“咻!”
只听一声尖锐爆鸣,一根五尺长的尖头银梭在虚空中飞穿,刺破了由雪蟾灵珠发出的禁空灵光,朝着程心瞻打过来。
银梭在虚空两面交替游走,像是在水面上飞驰的石漂,在明月朗照下,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难以察见其形。速度之快,更胜寻常飞剑。
程心瞻挥剑,打出一道剑气。剑气如浪潮,劈斩到飞梭上。
不过,就在剑气即将落到飞梭上时,飞梭隐遁虚空,躲过了这一击,等到剑气过去,飞梭又继续显露,再度疾驰向前。像是一条逆浪而行的鱼,无浪则进,遇浪则潜。
“咦!”
程心瞻有些惊讶,这一手躲避剑气的招式他看着有些眼熟。仔细一想,他便回忆过来,当初乌蒙山的妖祖枭龙就曾经这样驾驭飞羽躲过周轻云青索剑的扫荡。
看来来人的虚空造诣很高哇。
只不过,自己现在的虚空造诣也不低就是了。
程心瞻再挥一剑,随即一剑后紧跟一剑。
第一道剑气临近银梭时,银梭主人故技重施,又驾驭银梭刺破虚空进入背面。只不过,朝着银梭迎面打去的剑气在这时也划破了虚空,进入虚空的漆黑反面。
没有任何声响发出。
但是在下一瞬,才隐遁虚空的飞梭又重新被剑气斩出来了。而与此同时,程心瞻劈出的第二道剑气又到了,正正好打在才露面的银梭上。
“啪!”
这一次,有了声响,像是那种鞭子抽在石头上的声音。
银梭晃荡了一下,速度骤降。
此时,程心瞻将已经有柚子大的星露水球收起。不过,今夜天地慷慨,星雨还在滴落,道士便继续御风采收灵罡,再度汇聚星露成团。
“贼道,莫要贪得无厌!”
这时候,来人近了,程心瞻也看得清楚,喊话的正是慕容衍,在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年纪瞧着比他要大上不少,有六七十的样子,察其气息,有四境修为,也是修太阴之道的。其人气息沉稳,元婴稳固,一看就是入四有好些年了,但有没有度过灾劫以及具体度了几次,乍一照面暂时还看不出来。这个人手里掐着法诀,看样子就是此人在驾驭银梭法宝。
而让程心瞻略感到意外的是,这个慕容衍居然还敢露面,而且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不知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程心瞻马上将所见以镜花水月之术传给了师叔。
随即,陈素行马上传话过来,
“老头叫齐湛兮,是冰雪宫四院十二司里捣药院的院主,四境修为,过了火灾,精通炼丹、制药、煅器、阵法等,而且开炉不用火,擅以水炼成丹。
“此人是个痴人,一心在丹器之道上,而且所炼丹器能远远超出自己当下所在的修为境界,在冰雪宫地位很高,也很少出过冰雪宫。不知这次慕容衍是出动了什么代价邀他来助阵,慕容衍的伤肯定也是他治好的。
“心瞻你小心些,此人战力远不及你,但手里宝贝极多,不容小觑。不过如果你犹有余力的话,且留他一条性命,此人才华难得,我与他有私交,留之有大用。而且我会传音他,问问他为什么要帮慕容衍,看能不能说动他离开。”
“好。”
程心瞻应下来。
这时,慕容衍已经上前了,这一次,他施展出来的又是一件新的法宝。
只见他把手一甩,掌心里便飞出来一个月轮,看起来像是一个弦月状的飞轮武器,迎风见长,化作两丈长,但轮身却是薄如纸片。弦月轮由金精制成,凸的那一边闪着寒光,一看就是极为锋锐。凹的那一边则是不规则的流云纹,看着像是不规则的云边,又像是跃动的火焰。再看仔细些,便发现那些看似杂乱的无规则云边,实则构成了一排神秘的符咒,在月光的照耀下还在不断变化着。
弦月轮旋转飞掠,化作一抹寒光冲杀过来。与此同时,之前那枚被程心瞻剑气打断前进势头的银梭忽然就不见了踪迹,原地消失了,不知去向了何处。
“那是「缺月离恨刀」,能斩有形,亦能斩无形,极为锋利。这把刀还有一件与之相配的法宝,唤作「圆月保全罩」,是一件护身法宝,能把整个人护罩其中,能防有形之兵刃,亦能防无形之秘术。
“那银梭名为「太阴逝光如意神梭」,这法宝能大小变化,其中暗藏洞石虚界。变大可做巨舟,能运海量兵甲资材,变小则如牛毛银刺,肉眼难察。尤其是在夜间明月之下,能与月光融为一体,便是法眼神瞳也很难看出其形迹。所以此时这银梭并没有消失,也没有被收回,而是变小冲你过去了。
“这些法宝都是齐湛兮所炼,威力非同凡响,你千万小心些!”
陈素行那边现在应该是以镜花水月之术一直看着棋盘山,见到战局变化,马上就传音过来。
程心瞻心中暗生警惕,他先是把远放的雪蟾灵珠收回到近前,然后以太阴法力全力催动。
霎时间,灵珠立即大放光明,并形成了一个径长五丈大的毫光结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月亮。
“叮!”
毫光结界才成型,便听得一声脆响。是那柄「缺月离恨刀」到了,斩在毫光结界上。看上去是一轮弦月撞上了一轮圆月。
从结果上来看,弦月要更为锋利些,将圆月斩出了一道缝,其月轮刀锋已经深入到了结界之中。但与此同时,弦月被圆月卡住,也无法进一步入内了。
便在这,程心瞻忽然祭出了阴阳宝镜,但并非是那把家传宝镜,而是他自己所炼的还处于镜胚状态的、以太阴之力为主导的灵镜,此时的它看起来与其最初的样子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灵镜发出一道明亮的神光,照在了毫光结界的裂缝处。
那里,有一根才从裂缝中刺入的银芒小针被神光照定,纤毫毕现,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悬浮在空中的白牛毛。
“贼子!”
眼见这一幕,慕容衍怒眼圆睁,气得三尸神暴跳,五脏似火烧。拿自己的宝物对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