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瞻看着紫阙外的血影说,他能感应到血影的气息,虽然很高,但还没有到超凡入仙的层次。
那血影真的就只是一道影子,看不见五官面貌,只有模糊一个人形,此时他大声笑道,
“就凭你,也需劳驾师尊亲自出马?”
“那你是谁?”
程心瞻问。
便听血影答,
“小道,你听好了,吾乃血神子座下大童子,乌萨齐是也!”
程心瞻有所意外,来的居然是大童子,难怪,难怪其气息如此高强,竟是一位五境亲自到场,血神子倒真是舍得。
“你可知你来了就是送死的?”
程心瞻道。
血影闻言依旧笑得张狂,
“拉上闻名天下的广法先生一起死,完成师尊的嘱托,也算回本了!”
程心瞻闻言摇头,
“你要如何杀我呢?”
“哼!小儿!莫要仗着法宝护住元神便口出狂言,等我撕烂你的窍穴,再一口一口喝干你的血,一寸一寸嚼断你的筋,你就会求着我杀你了!”
程心瞻还是摇头,只道,
“你自便吧。”
“哼,装模做样!”
血影冷笑一声,这时,他已经感知到外界有一道神光照在这具躯壳上,在压制着自己的法力,局势于己不利,不能拖延。随即,他化作一道血光,径直奔向程心瞻的绛宫位置,他要让这位广法先生亲眼看着自己扼死他才缔结出来的稚嫩灵胎。
“轰!”
血影才冲入绛宫,便被一股巨大无匹的力道击中,砸到窍壁上,摔得七荤八素。
血影茫然去望,却见一个发着九彩圣光的婴孩正提着一本杏黄书簿朝自己走来。血影摇了摇脑袋,认为方才只是错觉,随即再次飞扑上前。
“轰!”
血影再度倒飞而回,这次他看的明白,就是那婴孩拿着书簿打的自己。血影仰倒在地,却是恰好看到了位于绛宫顶上的命轮。
密密麻麻的叫他目眩。
他来不及仔细数,见婴孩还在往自己这边走,他马上化作血光飞逃,离开了绛宫。
这是胎音震响一百二十八天的灵胎,自然不同凡响。
他心道。
血影继续向下,直奔黄庭。
才入黄庭,他便见到一只巨手朝自己抓来,而巨手的主人,是一个鸟首人身的紫衣道士。
啊!是那个吓退绿袍老祖的百丈金丹法相!
血影立即抽身飞退。
离开黄庭宫后,血影举目四望,见漫天星宫漂浮,他有些恍惚,自己究竟是在人身内,还是在天宇中?
不,幻象,这是幻象!
血影猛摇头,随即重新找起目标来。
他看到了在绛宫边上,有一座火焰明宫。
心!
那是心!
心为血之源,吃了他的心,增长法力!
血影再次化作血光飞纵,似一条赤虹般贯入光明宫中。
“啊!”
血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来,赤红的血身上覆着一层白色的火焰,烧的他连血影人形都开始扭曲变形起来。
“这是什么火!”
血影痛叫着,并燃烧自己的法力化作血光来抵抗火焰。这时,他的血影躯体在快速的变小、变淡。等他洗掉仙火的时候,整个血影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二大小。
连番碰壁,而这一次,更是连心府里长什么样子都没见到,血影心底忽然之间便生出一阵恐惧感。
胆!
就在血影恐慌之时,他忽然灵光乍现。
是了,自己吃了他的胆,消了他的胆气,再伺机动手!而且胆脏不在五脏内,在后天五行之外,此人定然不曾修行,便以此为突破口!
于是,血影找到胆窍的位置,再次扑了上去。
“轰隆隆——”
电闪雷鸣,霹雳万钧。
————
而此时,在外界中,程心瞻身处镜光照耀中,体表血光涌动,血影飘摇,一副风中残烛的模样。
众修士赞叹着仙镜果真了得。
承初真人凭此判断出附身程心瞻的血影不过四境境界。
第433章 瓮中捉鳖,黄庭华宴
胆窍显化雷霆总司,鼻窍显化水雷夏宫,印堂穴显化神雷秋宫,天枢穴显化雷霆律令府。
荡魔真君叱咤,夏官将军槌鼓,秋官将军亮鉴,律令大神振翅。
于是雷霆万钧,霹雳震响。
四辆雷车搬运雷浆自四座雷府里发出,各自运行不同路线,一路奔驰疾走,电闪雷鸣,残影纷飞。任何一辆雷车路过任何一座雷府,都会引发雷霆激荡,雷车上的雷浆化作雷炁,流淌在周天经脉中,仿佛银龙紫蟒游窜。
每辆雷车运转周天时必然途径心府,一到心府门前,雷霆勾动烈火,一触即发,激起心火涌出光明宫,烧炼雷霆,雷霆再进一步锻打火焰,于是雷光火光交织成片,漫卷虚空,仿佛旗帜激荡。
整个内景世界中,雷光火光交响辉映,明灭闪烁。火浆雷炁在经脉中行走,在血管中流淌,便把粘黏在血液中的魔气血光打的稀碎。
内景世界中,乌萨齐看着漫天雷车驰骋、火焰旗帜震荡,只觉荒谬至极,自己现在真的只是在一个四境道士的肉身之中?
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乌萨齐并非是第一次施展血影神光了,他炼成后的第一次是在师尊血神子的帮助下夺了五境躯壳,随后才有的五境实力,第二次是夺了来参加云梯山大宴的江南景,不费吹灰之力,现在是他第三次夺身了。
第二次不说,一介微末小修而已,但第一次,夺舍五境,他也没感觉有这般艰难。虽说是有师尊相助,但师尊只是把自己送到人前,完成近身偷袭,入体后的夺舍占身还是自己完成的。血光入体,如蛆附骨,如煞壅窍,其人肉身便丝毫动弹不得,自己想吃心便吃心,想吸髓便吸髓,哪里会像当下此人的肉身这般活跃,导致自己处处受制?
仿佛,仿佛就算没有元神干预,这肉身也似活人一样。不,还不仅仅是活人,是有无数个大神通者居住在其体内,各自守护一方主窍,实在怪哉!
这小子的紫阙、绛宫、黄庭,以及诸大要窍,没有一个是正常的!没有一处能下得去手!
此时必须要拼一把才行了。
此人这片肉身天地与旁人不同,血光入体后依旧在其掌控之内,依旧是他的道场。要想夺得其肉身,非得把此地化作自家道场才行。
那只有一种办法,元婴道域。
在这个小子的肉身躯壳内展开元婴道域,重立天地,化他身为己身。
不过施展此术,会急剧消耗法力,而自己身处于他人躯壳之内,又未占得其躯壳,一旦法力损耗,便再也补不回来,若是此术无用,自己的处境只会更加糟糕。
想到这里,乌萨齐又有些犹疑。
“咔嚓!”
一道雷霆劈落,正中血影。
魔头犹疑,程心瞻可不会一直等他。
乌萨齐痛叫一声,不过这也叫他下定决心。这次附体夺身他本来就没想能活着回去,而且他深知自己的一身血光正在不断的被这片诡异天地磨灭消耗,时间一长,必然被消磨殆尽,不如趁着现在还有大半功力一齐爆发出来,不成功,便成仁。
乌萨齐打定主意,施展法门,便见他大放血光,整个血影开始融化滴落,像是一个蜡人被烈火烹炼,只眨眼间便化作一滩猩红的血水。血水沸腾翻涌着,又像是一口活泉,源源不断的往外喷涌着血水,迅速蔓延。
血水发着刺目的血光,血光似火焰一般摇摆腾跃,涌向程心瞻肉身内景的各个角落,仿佛山洪掠地,又似血云烧天。
魔头这一式法门唤作「幽冥血河天幕」。
想要炼成血影魔功极为痛苦,需要在极为污秽的血海中浸泡,然后将自身人皮生生剥去,引污血入体做引,再将全身的筋骨、脏腑、窍穴包括元婴、金丹等一切除元神之外的实物统统化掉,全部炼成血水,将全身精气凝成一个血影,如此方成。
血神宫里,也不知道有多少高手死在了化血之中。
也正因如此,炼成血影神光的人,是没有金丹法相与元婴道域这一说的。不过血影魔功里,有另外两道法门,在融炼了金丹元婴后便可施展,一个称作「无相血魔法身」,一个称作「幽冥血河天幕」,作用跟金丹法相与元婴道域相仿,但威能上却要比原来的更胜一筹。
此时,乌萨齐施展的便是后者。
血海天幕涌向程心瞻全身,同时伴随着一股血腥恶臭。
不过,便在这时,内景世界中,高悬穹顶的紫阙琼楼骤放光芒,光成金、银、紫三色。
三色神光自三道元神身上发出,似飞瀑一般跌落,然后入「承浆」,过「十二重楼」,进「天突」,越「华盖」、穿「玉堂」、渡「紫宫」,最后直达绛宫,把内景世界照的一片透亮。
“咚咚!”
“咚咚!”
强劲的胎音自绛宫中响起。
紧接着,紫阙中的三道元神齐齐诵经,诵经声应和着胎音,遍传内景世界,
“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
闲居蕊珠作七言,散化五形变万神。
是为黄庭曰内篇,琴心三叠舞胎仙。
……”
而随着诵经声响起,程心瞻体内的一个个神宫窍穴纷纷放射神光。
“哼!”
鼻窍一声震响,水雷夏宫府门大开,只见天尊左侍者夏官将军持槌击鼓。每次鼓槌打在鼓面上,便能迸发万千雷霆,如银瀑一般垂落,打在汹涌的血河天幕上。
同时雷声阵阵,应和着胎音经声,呼唤群神醒来。
“何方妖孽,意欲翻天乎?!”
天尊右侍者神雷秋官将军踏步流星,走出印堂,高捧法鉴举过头顶。神鉴发光洞照,洒落无穷电光,牢牢锁定住隐藏在血河天幕中的妖魔元神。
“犯上者诛!作乱者死!”
雷部总都帅欻火律令邓天君骑龙飞出天枢行宫,戟指妖魔元神,口绽雷霆,霹雳震响。坐下雷龙口吐霹雳,飞入血河,涤荡魔氛。
“邪魔放肆,应施火刑!”
司晨啼晓昴日星官踩踏火河走出心府,口发喝令,于是天下火雨,浇烧血河。
“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