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气化三清?”
程心瞻听到了一个新的词。
而时通玄则是马上捂上了嘴,眼珠子转上几圈后,才松手,然后笑了笑,
“不能说,不能说,等你当上副掌教就知道了——是三清山的副掌教哦。行了,你忙的话就忙去吧,走走走!”
时通玄话说一半,把程心瞻赶了出来。
————
程心瞻出了阖辟宫,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从名字跟方才的语境来看,这似乎是一件分身之术,而且还是三清山副教主才有资格知晓的一门法术。
他将其记在心里,暂时不去想,然后回到了天一殿,对着趴在门口睡觉的狮子喊了一声,
“走了!”
山君醒来,睁开眼,两道实质金光洞射虚空,飞出六尺外才缓缓消失。雪狮一跃起身,踏空而飞,来到程心瞻身边。
道士侧身坐了上去,乘狮往东北方向飞去。
出三湘、过豫章、入会稽。
程心瞻一路飞驰,来到了会稽东侧的中部沿海,远远便见一处碧翠山岭立于苍茫东海之畔。
端的是处好山,只见:
烟霞明灭拥翠峦,碧波万里托瑶岑。绝顶瑞霭接青冥,海底龙脉贯山根。千仞绝壁挂虹霓,万顷银涛叩山门。
程心瞻心知是找对了地方,便乘狮下落,往山门找去。
此山山门倒也好找,向西位置有两座高峰对峙如天门,云气环绕其上似白龙盘青柱。双峰之后便是一面百丈青崖竖立当面,像是一面巨大的影壁屏风。
青崖正中间凿开一道石阶,像是一道剑痕把青崖一劈两半。石阶笔直向上、向里,直通青石内里去。
又因为石阶通向青崖里面,光照不入,看起来十分幽青深邃。而且远看这石阶非常窄,与整面青崖比起来,就像是一副青底宣纸上的一道墨痕。
而除了正中间的这道笔直对分宣纸的墨痕之外,在墨痕的两侧,还有两个平铺宣纸的古篆大字,一笔一画与石道墨痕宽度仿佛,但却是金色字迹,大放佛光,是为:
「隐龙」。
当真是个陆上仙山非凡境,海天佛国小瀛洲。
这隐龙山当今的主持秀慧师太只是三境,但祖上阔绰,四境、五境乃至仙境,都是有过的。所以家底十分丰厚,这山门气象也就非同一般。如今虽然够不上世宗了,但依旧可称得上是禅宗大派,在会稽也是享有盛名。
这家禅寺法脉源流清楚,跟脚极高,乃是观音菩萨座下善财龙女的一处隐修之地。当年那位龙女在此静修,收了两个童儿,取名碧云、白云,传下法脉。这便是隐龙山山名的由来,也是山中碧云、白云二庵的由来。
程心瞻乘狮停到山门之前。
狮子何其显眼,当空一站,那石阶中马上射出一粒金光,直奔狮子而来。金光由远及近,由小变大,飞到当面,待遁光散去一看,原来是个值守的尼僧。
尼僧见着神骏非常的狮子,已是惊讶非常,又看了一眼狮子背上一身正装法袍的道人,更是惊为天人,恍疑救苦天尊下凡。
“法师有礼了。”
道士下狮,作了一揖。
尼僧回过神来,又看了一眼狮子,忽然想起来近些年在东方威名极盛的一位道门高真,但毕竟佛道有隔,尼僧又没见过真人与画像,还是不敢确认,怕叫错了人失了礼数,便回礼道,
“道长有礼了,此乃隐龙山,敢问道长名号,又有何贵干?”
程心瞻便答,
“贫道三清山程心瞻,求访秀慧主持,还望通传。”
程心瞻此时虽然在袭明派任副教主,但是依旧是三清山的万法经师、梨雪山主、明治山嫡传,所以出门在外,还是要表上宗身份。
值守尼僧心道一声果然,然后连忙侧身引路,说,
“原来是广弘先生当面,住持就在山中,请先生随贫尼先入山稍待,贫尼即刻去请住持。”
面对这样的贵客,肯定是不能让其在山外等候的,即便是今日主持不在山中,那也得要请进门喝一杯香茶才好,不然就是失礼了。而且今个只是先生一人前来,如果带了依仗随从,那还要大开山门迎接呢。
程心瞻道了一声谢,也不再乘狮,就驾云随着尼僧往山门中飞去,狮子在后头跟着。
进山的石阶山道远看着是小,仿佛细细一条线,但当来到近前,飞入其中,便发现这石阶可真不算小,足有十几丈宽,从青崖上生生凿出来的,几千阶长。
山道上有不少练气力和苦功的小修士,在负重攀阶。
不过程心瞻自然不需登阶,在尼僧的带领下直接在石道上方往里飞。在石道两侧,挂着许多佛手拈花形状的灯,使得里面并不太幽暗,程心瞻还见到了许多壁画和经文,主要是描绘龙女降伏海怪的场面与故事。
山门青崖厚有五百余丈,飞了一会后才重见天光。在这青崖之后,自然又是一派仙山盛景,所谓黄精紫参傍涧生,幽兰吐馥隐石罅,不外如是。暂不多表。
出了石崖,才进洞天,便见秀慧师太领几个高功正在往这边赶过来。
程心瞻上前两步,在胸前掐印,微微点头,
“秀慧主持,叨扰了。”
秀慧师太笑容满面,慈悲祥和,一点看不出前些日子在海外追杀红二姨时的嗔火怒容,师太还了一礼,笑道,
“广弘先生纡尊降贵,枉驾光临,我等未能远迎,还望海涵。”
程心瞻连道,
“主持客气,贫道未提前投帖,唐突上门,才是失礼。”
同时,程心瞻心有了然,无论是迎门尼僧,还是主持师太,都是称呼自己为龙宫尊号的广弘先生,而非道门尊号的广法先生。这就透露出,时至今日,道门跟龙族比起来,隐龙山还是要更心向龙族一些。
秀慧师太见这位大名鼎鼎的道家神秀姿态谦逊,心中也是颇为放松,侧身引臂道,
“先生,里面请。”
于是,一行人便往灵山深处走,来到一处能直接望见沧海的崖边雅致竹庐内,按位次坐定。
先是一番问候寒暄,然后是由主家秀慧师太开启正题,
“不知先生造访,有何见教?”
程心瞻望着沧海,不答反问,
“主持半个月前是不是出海了一趟?”
秀慧师太眉毛一挑,那件事自家出了好些人,又是急急出宗,瞒不得人,可海上的事,这位又怎么会关注?
“是有此事。”
“擒获了一只金丹海妖?”
秀慧师太脸上疑色更重,但还是点点头,道,
“是。”
于是程心瞻又问,
“那海妖的肚皮上是不是有一道黑色的斑点状灼痕,以及一个两孔的蛇口咬痕?”
秀慧师太一脸惊疑之色,但两三息之后又化作恍然,看着程心瞻,言语中已经带上了笑意,
“原来那天出手留下红雨妃的高人,竟然是先生!”
“哦?红二姨的真名原来是叫雨妃,却是个有诗意的名字,这倒是人不如其名了。”
程心瞻笑道。
秀慧师太见程心瞻并不否认,于是脸上笑意更甚,并起身行了一礼,
“请恕贫尼眼拙,未能第一时间认出恩人。这次真是要多谢先生仗义出手了,帮了我们隐龙山的大忙。请先生务必下榻陋寺,多待些日子,容我等备厚礼相谢。”
程心瞻连起身,扶起秀慧师太,笑道,
“借居灵山,观望沧海,这是贫道向往之事。但如果主持要是认为贫道是专程过来讨谢的,那可就误会贫道了。”
秀慧师太闻言也笑,
“是贫尼浅薄了。”
两人落座,程心瞻继续方才的话题,
“当时师太出海时,我有具化身就在红霞岛上,伪装成了地阴岛魔头,施计让魔头互斗。本来红二姨逃就逃了,但我看此妖似乎是盗了灵山的重宝,师太在紧追不舍,这便暗施手段,伤了此妖。”
师太闻言道,
“确实如此,真是出了家丑,都闹到先生眼前了。不瞒先生,这海妖实则是我禅寺弟子,在山中修行百年,最后犯了贪戒,盗宝出海,成了一方妖王,惹下不少祸事来。”
程心瞻听了很是意外,原来鼍王手下的第二大镇将,落霞岛的红二姨竟是这样的来历。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因为红二姨的神通、法术、法宝以及法相,都非凡俗,尤其是法相,看着煌煌正大,确实不是一般的散修妖魔能缔结出来的。如果是出身龙女法脉,那缔结出鸱吻法相就不奇怪了。
“原来如此。”
他点点头。
“先生何等尊贵人物,屈身地阴岛又是做什么呢?”
秀慧师太问道。而且,她猜这位道长过来就是和这个有关系,总不能真就是专门来说上一句自己是帮了忙的。而且既然这位不要谢礼,那肯定就是在别的方面需要隐龙山帮忙了,不如自己先递个话过去,免得这位不好张口。
而对于这个问题,程心瞻又是不答反问,指着海上道,
“那座山岛,是不是就是红霞岛了?”
秀慧师太顺着程心瞻的指向看过去,便见茫茫碧波之上,突兀有一片黑影,极为刺眼。她点了点头,道,
“是,就是那座魔岛,往日里是霞光明艳,但如今看来,应该是已经被地阴岛所占了。”
程心瞻点点头,于是开口道,
“红霞岛和隐龙山这般近,隔海相望。既可以作为灵山出海的一块跳板,也可以当作是防备海外妖魔的一处瞭台。与其让此岛为海外妖魔所占,主持可曾想过拿下此岛,归为陆有呢?”
第376章 草蛇灰线,石破天惊(上)(5.4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两个月后,白露时节。
————
程心瞻莲身所在火龙岛。
离渊火穴中,武青伯已经找到了最后一处大井所需要的六脉结点,但并没以「九阳火云链」将地下火脉与火龙岛地脉相连,他还在等程心瞻的吩咐。
莲身就在武青伯以及「玄机无漏符」的遮掩下于火穴中修行,摄食地火,淬炼莲身,煅烧元神。留在莲身身上的兜虫,其之前浑圆的肚皮现在小了下去,炼制「御龙牵车丸」的过程比较顺利,已经提前完成了。
————
程心瞻竹身所在红霞岛。
一个半月前,竹身离开隐龙山,在东南走访了一个月左右,然后又回到了隐龙山。把狮子留在隐龙山,竹身施展变化之术,于隐龙山后山入海,随即在本尊的遮掩下登上了红霞岛。
自此,竹身代替本尊,继续以摘星殿军师身份规划红霞岛的重建。营造楼台殿宇、完善护岛大阵、梳理海脉地脉,所作种种,无不让人信服。
————
程心瞻肉身所在地阴岛。
半个月前,竹身来到红霞岛,本尊则是施展「潜风尸蝉咒」,化作一只僵死蝉虫被竹身收在怀中。随即,竹身去地阴岛向瘦道人奏报红霞岛的营建情况,并邀请瘦道人半个月后亲身去红霞岛视察。
瘦道人答应了。
也就是在那时,竹身将肉身蝉虫留在了地阴岛。
而此时,肉身蝉虫则是深入地阴岛地底,在鸡子地穴的边上趴伏,一动不动。
————
时至今日,明四百六十九年,秋,八月初三,宜解除、破屋、坏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