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镇世地仙 第307节

  程心瞻回答说。

  田秀娥果然变了脸色,

  “你是谁?!”

  这也无怪乎此魔闻言惊诧,因为天鞘山本来就和外界少有打交道,偶有捉尸易尸,也都是低境弟子与各庙长老去办,五庙庙主几乎未曾露面过。天鞘山规矩森严,也从未有外教人进过天鞘山内部,许多湘西当地的都不知道天鞘山里还有五庙之分,眼前这人竟然能直接叫破她的身份,她岂能不惊?

  不过程心瞻显然没有继续回答的意思,叫破身份乱一乱她的心神也就是了,他可没那么多口舌一一去解释。

  他张嘴一吐,云雾弥漫开,将两人包围。

  紧接着,他祭出了葫芦,高悬于顶,塞口一开,汹涌的火焰当即喷薄而出,和白雨璇演了一场戏没有被发觉,程心瞻胆子也大了一些,对虞南麟所说的塔内虚界无人监看信了八分,虽然谨慎起见,还是布下了云雾遮掩,但是斗起法来也就不那么遮遮掩掩了,所以葫芦里率先涌出的正是他最常用的太阳丙火。

  对待这种脏污邪尸,不必像对付姚开江的汞血铜尸那样,还要先化皮再灭形,直接以先天厌胜的阳火焚烧就是了。

  “阳火?!”

  田秀娥立即察觉到火焰中那焚灭一切阴邪的法意,不过她虽惊诧,却不慌乱,反应也很快,身前女尸肚子一鼓一缩,嘴里便吐出一道黄沉沉的沙尘雾霭,朝着阳火吹过来。

  “噼啪——”

  火焰与黄沙相逢,发出火煅干柴似的声响。

  程心瞻见状很是意外,黄霭被阳火煅烧着,虽然正在一点一点被烧成虚无,但速度却是相当之慢。这要是寻常情况,阳火应该是顺着黄霭迅速蔓延,把整个黄霭都裹起来烧才对,愈烧愈烈才是,怎么会像这样呈现势均力敌之势?

  而且黄霭虽然是在一点点被烧掉,但是程心瞻的太阳丙火本来就是空中火、无根火,落在可燃之物上即生根蔓延,此时,黄霭却俨然一副烧不动的样子,火焰落不着根,无法蔓延,反倒是烧掉一点黄霭,自身损耗还多一些,此刻全凭葫芦里的积攒在持续火势。

  程心瞻甚至能察觉得到此霭对阳火还有一定的反制厌胜!

  这绝不是一般的魔气了,脏污阴邪之气是阳火的养分,不该这样的难烧,此霭本身应该就是阳属。而五行里只有土和水能与火相持相抗,看这黄霭里掺杂着黄沙,加上田秀娥土庙的出身,这自然是属土了。

  “孤烟蔽日煞?”

  程心瞻道,色黄,含沙,阳性,属土,克制阳火,他瞬间就想到了这道煞。

  精修土行就是这样,克水藏金,不惧雷火,虽说为木所克,但是压制力也没有土水、水火、火木那般明显。虽然说很少能有人把土行之术在攻伐之道上用的好,但在御守之道上入门却很简单。尤其是像田秀娥这种修土尸的,唯一的弱点就是阴气重,现在有了一道克制阳属的「孤烟蔽日煞」,当真是如虎添翼了。

  这让程心瞻不禁想到,要是当初谋算天鞘山的时候这田秀娥在家,恐怕还真没那么顺利。

  “倒是有几分眼力。”

  田秀娥面无表情地回应道,只不过她的内心并非真的像面上那么平淡,程心瞻苦恼阳火无法建功,田秀娥更是心疼自己的地煞在损耗。

  这道地煞堪称是她压箱底的手段,往日不到最后真险急的关头,她是不会用的,既不想损耗,也不想有人知道自己身怀重宝。此刻,阳火烧着地煞,就仿佛烧在她的心窝上一样。

  程心瞻不知道这魔头在想什么,不过阳火见效不大,其实要想方便,换一种火焰也就是了,葫芦里的石中火是火中异类,还真就专克土石,任你是地煞烟尘也给你着起来。不过程心瞻不打算这样做,因为局势还没危及到那一步。石中火珍贵,同样,这样一道好煞也很难得,杀了邪尸,这煞便是自己的了,如果现在在斗法中使得石中火与地煞白白消耗,岂不可惜?

  况且五行生克上不好做文章,那以土克土也就是了,自己,也是精修了土行的!而且二洗了金丹,又得了虬龙的千年道行,五洗他也敢正面斗上一斗。

  于是,他便祭出了丹田中的法印。

  法印迎风见涨,化作小山大,朝着邪尸便压过去。

  田秀娥见状却是不屑一笑,阳火霸道,能煅烧地煞,她尚有几分忌惮,可若是谈及力道,精修土行的她还有何惧,什么印还能压碎大地不成?

  于是,黄霭飞腾,仿佛大漠中的一道孤烟升起,观其气象,似乎连大日都能遮蔽,直直迎向从天而降的法印。田秀娥信心满满,自她得煞至今,此煞也不知为她拦下过多少法术法宝,此时,还能怕一个看着平平无奇的印不成?

  “镇!”

  法印落下,配上了程心瞻的咒语。

  于是,田秀娥便眼睁睁看着往日里无往不利、连尸傀的五洗丹劫都能挡下来的「孤烟蔽日煞」,此时就像一道再寻常不过的烟尘,连阻拦法印片刻也未曾做到,法印过处,煞气四散而逃。

  “什么?!”

  田秀娥惊叫出来,往日里总是耷拉着的重重的眼皮此刻被圆睁的双眼挤到了一边,方才还自信满满的眼中此刻充斥着惊惧。

  不过也是由于太过相信这地煞,田秀娥没有在法印落下的第一时间选择避让,此刻小山一样大的法印破烟而落,她是想躲也躲不开了。

  女尸操纵着九个婴孩,往上飞举。

  “嗡——”

  一声深沉的闷响,九个婴孩浑身涌着暗黄色的法光,十八个手掌抵在法印底下,与法印自身涌现的法光相抗衡着,法力碰撞,法光交磨,九个婴孩发出痛苦的嘶叫,面目狰狞,但却无法阻拦法印依旧在一点点落下。

  尸傀所受的力道自然也传到田秀娥身上,她虽然不必承担,但这股压力她是明白的,她抬头看了一眼法印,又看向程心瞻,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而程心瞻一脸平静,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只因为,法印收在黄庭宫中,受金丹法意浸染,已经染上了「黄极正戊煞」的气息,任这「孤烟蔽日煞」如何神奇,但还能拦得住天下第一地煞不成?

  而除此之外,也是活该这作恶多端的魔头倒霉,程心瞻从第四层净石和尚那里收来的「嵏峦千钧煞」,方才在第七层精修的时候,已经被他尽数炼化,自然而然的也被他炼进了这件主镇压的法印上去。

  所以此刻,这法印上叠了两道地煞,再加上程心瞻的【镇】字咒法印,其重何止十万钧,只能说此魔没有第一时间躲开,是该她撞见了天克之宝,也是她自己实在是太轻敌。如今一个五洗的邪尸被限制住,这魔头的战力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此刻,田秀娥自然是追悔莫及,可也无济于事,这样的巨印,这样的力道,只要敢撒手,那肯定是还来不及跑出去就要被压成肉泥了。

  田秀娥心中亦是大恨,若是在外界,以土遁之术或可逃脱试试,可如今在这锁妖塔虚界里,又如何能逃?

  田秀娥拔下头顶发簪,往程心瞻这一甩,掀不开法印,那就只能先杀宝主了!

  鸦首铁簪飞出,竟化作了一把飞剑,剑光迸发,形成了一个黑鸦的虚影。

  不过程心瞻却浑不在意,与峨眉斗剑他都斗得多了,还能怕一个尸魔不成?

  他眼中眸光一闪,「桃都」便化作一道赤金的剑光飞出,迎面撞向了鸦首簪剑。

  “叮!”

  两把飞剑对撞,「桃都」发出一声鸣啸,而那把鸦首簪剑却发出一声悲鸣,黑鸦虚影当场被击散,簪剑本体虽然还没裂开,但此刻已经被「桃都」当毽子玩了。

  不去打扰「桃都」的雅兴,程心瞻又祭出了「幽都」飞剑,刺向田秀娥。与田秀娥直接斗法更合乎程心瞻的心意。天鞘山的炼尸法并非养尸,只是视尸为器,灭绝尸灵,全凭尸主操纵,只要先杀了尸主,邪尸自然就停下了。现在趁着邪尸被法印所制,先杀了田秀娥才好。

  眼见又是一口飞剑袭来,田秀娥便把手中竹杖一挥,竹杖上的九颗铜钱飞出,发出呼啸的破空声,一颗去拦飞剑,另外八颗却是分散开从八方打向程心瞻。

  而程心瞻见状则是掐一个剑诀,

  “云锁千峰!”

  「幽都」顿时分化为九道无形剑气,打向九颗铜钱,一一拦截。

  “叮叮叮——”

  一串铜铃也似的脆响,九颗铜钱全部被打飞,跌落在地,九道无形剑气再度合为一道耀眼的朱紫剑光,打向法印底下的田秀娥。

  连丢法宝的田秀娥一下子红了眼,真要说,她的手段并非以御宝见长,一身战力都在尸傀上。此刻,她索性心一狠,把手中仅剩的竹杖也扔了出去,化作了一条黄亮亮的千节马陆,去应对飞来的朱紫剑光。她自己则是张嘴一吐,把金丹吐了出来,这颗黑幽幽的金丹顿时迸发出百丈毫光。

  毫光幻化,最终凝成一尊六十丈高的法相。这法相肉身多处腐烂,露出里面的金骨来,面上皮肉齐全,神情悲悯而慈祥,但天灵上又没有皮肉,裸露的颅骨顶上镶嵌着一个金冠。

  尸陀法相。

  程心瞻在天鞘山尸陀洞的佛殿里见过这个塑像。

  “吼——”

  就在田秀娥吐出金丹后,程心瞻便猜到了她要结法相,他拍一拍狮子,狮子领会意思,咆哮一声,身上迸发青光,须臾间化作小山大,却没有朝着田秀娥去,而是直接跃到了法印的顶上。

  这枚无恙印的印钮被程心瞻特意雕成古朴的玄坛状,此刻狮子坐在坛顶,仰天长啸,仿佛就是法印自带的狮子钮一样。山君与法印极为契合,法力涌入印中,万仞雪山之重叠加到法印上。

  “轰!”

  西佛尸陀法相甫一出现,还未来得及完全伸展开腰身,便被法印压得当即跪下来,以背负印。

  不过法相虽然跪是跪了下来,但到底是四洗的金丹结成的法相,并未当场溃散掉,而是勉力背起了法印,而九婴尸母也是乘机解脱出来,带着田秀娥浓浓的恨意,嘶吼着朝程心瞻扑过来。

第306章 尸魔伏诛,心魔难测

  九婴尸母朝着程心瞻扑来,田秀娥则是飞到法印玄坛上,与狮子交手。狮子加上法印,时间一长,法相都得溃散,而且法相负重,消耗的法力也是惊人的,必须得把这个狮子赶走。

  而程心瞻看着尸母扑过来,掐一个剑诀,「桃都」「幽都」两把飞剑已经把田秀娥的法宝打得灵力尽失,此刻听召,便不再玩耍,回身护佑剑主。

  两剑落在尸母的后面,但是速度却是比尸母要快上许多,以至于尸母还未逼近程心瞻,就已经被其身后的两把飞剑逼近了。

  感受到身后气冲斗牛的剑意,尸母只好舍了程心瞻,回头先去应付飞剑。

  尸母以脐带控制着巨大的尸婴去抓咬飞剑,尸母控制尸婴很灵活,脐带也很是古怪,似真似幻,仿佛能无限变化,要多长便多长,要多短便多短,尸婴和脐带舞出漫天的残影来,叫人眼花撩乱。

  不过程心瞻的注意力却不在尸婴上,而是操控着飞剑躲避尸婴,直接去杀尸母。

  尸母见状也明白了程心瞻的意图,嘴里发出尖锐的嘶叫,以九个尸婴护佑自身,去拦截飞剑。

  尸婴似黑蝠一般飞舞,速度极快,但是「桃都」的剑轨却更难捉摸,如离火般明灭不定,在虚空中时隐时现,好似浪中红鲤,一闪即逝,几个尸婴却是连飞剑的边也摸不到。

  另外几个尸婴在拦「幽都」,幽都则是爆发出无穷的朱紫剑光,化作一团姹紫嫣红的疾风骤雨。尸婴飞得再般快,也就像是雨中的黑蝠,只有被雨打湿的份,哪里能拦得下漫天的骤雨呢?

  「桃都」为点,「幽都」为面。赤剑为离,紫剑为坎。阳剑不可捉摸,阴剑不可拦阻。

  当程心瞻将《铁拐李说坎离剑经》与《太乙分光剑法》融合,爆发出的威力让他自己也感到意外,九个飞舞的尸婴完全没起到作用,两把飞剑先后打到了尸母身上。

  “啊——”

  尸母痛叫一声,把田秀娥的目光也引了过来。

  只这一眼,田秀娥便是目眦欲裂:

  在鬼母腰后,尾骨之末的髓俞穴上,直直插着一把赤金的飞剑,正在散发着耀眼的剑光。

  被飞剑击中后,尸母仿佛变成了一滩烂泥,软塌塌跌倒在地。脏污的尸气像是黑烟一样从髓俞穴往外涌,眨眼功夫,巨大的尸母便迅速变小,化成了常人大,狰狞的面相也恢复了平静,此时看上去,却是一具死不瞑目的孕妇尸体。

  死前的最后一刻,她偏头看向了那些尸婴。

  九个尸婴就像是一株根上长出的九个果子,现在根烂了,果子也迅速凋敝。尸婴跌落在地,尸气从九个尸婴的七窍中涌出,尸婴也迅速变小,尖牙利爪都消失了,面目变得平静。此时一看,不过是九个未满周岁的婴儿。

  脐带像枯藤一样败坏,若有若无的连着女尸与婴尸。

  “作孽。”

  程心瞻摇头叹息。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尸母的命门死穴?!”

  另一边,看着邪尸死去,田秀娥变得状若疯魔,面目比方才的邪尸还要来的狰狞,她扔下狮子,像疯了一样往程心瞻这边扑来。

  狮子抓住了机会,一脚便将田秀娥踩在脚下。

  但看着邪尸化作生前模样,不复往日的神通,这仿佛比田秀娥自己自己死了还要痛苦,她被狮子踩踏,嘴里呕出血来也不在意,目光只是死死在程心瞻和女尸身上来回打转,发疯的嚎叫,

  “你是谁?!你去过天鞘山!你到底是谁?!”

  这边田秀娥得了失心疯,法相自然无法维持,法印轰然落下,四洗的金丹也被压出了裂纹。

  程心瞻一抬手,法印和金丹都飞到他的手里。

  他走到田秀娥跟前,看着这个灭绝了人性的疯婆子,说道,

  “我进了尸陀洞,掌山主信印,遍观五庙法门,自然知道你这九婴尸母的命门死穴在哪里。”

  田秀娥听着,圆睁的双眼眦裂涌血,

  “你是谁!你怎么能进尸陀洞!李下槐呢?铁破锋呢?还有单行嵬?薛灵珑?他们是死了还是疯了!怎么会让你一个外人进尸陀洞!”

  “都死了,天鞘山已经没了。”

  程心瞻又轻描淡写抛出一句话,却是让田秀娥更加疯狂,

  “你快说,你到底是谁,我和你有何仇怨,天鞘山又和你有何仇怨?!”

  田秀娥大叫着,血呕不止,也浑不在意,她现在只想做个明白鬼。

  不过程心瞻刚看过死不瞑目的女尸,自然不会去回答田秀娥的问题。他摊开掌心,阳火煅烧起金丹,点燃金丹后,他把手一倾,着火的金丹落到了魔头的身上。

  “呼!”

  火焰腾起,淹没了田秀娥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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