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担心何事,这次去了不少各家的炼气后辈,连老道我的宝贝孙儿都在其中,我等岂能不小心行事?”
洪山老道放下茶盏没好气道,“再说,这事也有你的一分责任,要不是你上次提前得了筑基灵物,这些小家伙也不至于都急着出来抢功劳……”
洪山老道眼眸幽深,心下暗叹,世事变迁无常啊,遥想自己年轻时,宗门也是有着数位金丹真人在,那时的筑基灵物虽说也不多,但还不至于如现在这般受制于人,为了这点东西都要上杆子抢着去。
事实上,连他都对这位何师叔的决定暗自腹诽不已,但其将自己的直系后辈也派了出来,他还能有什么意见?
“安全之事,你等且放宽了心。”洪山老道说完就闭上了嘴,但接下来,场中筑基修士都听到了他的一句传音,吴锦年几人均是面色一变。
“那山门……”
“那不是我们该想的!”
洪山老道低声打断道,“将弟子们唤进来罢,出行前,还得有些交待才行……”
“是。”
……
三日后,一青一白两道巨大光芒从七星坊附近的山岭上起行,转眼遁入半空云层中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那青光是一条长有五丈和“流云金莎”相似的大型飞行法器,其上面挂着数道青帆,由灵力鼓荡前行。
其上,有着玉羡山五位筑基修士以及十数个炼气弟子。
坐在某个船舱中,刘越隔着舱口可以遥遥望见旁边云层里并排的另一艘大型飞行法器,那法器如一个巨大的白色花篮形状,穿梭在云中,姿态甚是优雅。
那花篮法器内是素衣门的一行人,两宗向来共进退,此次去紫云宗亦是选择同行。
刘越也是这两日才在周莘钰和白师兄的提醒下,得知了其他弟子的身份。那兰姓女子竟是此行带队的洪山道人的亲孙女,而那何秀峰来历更不简单,其竟是门中金丹老祖的直系后人,至于其他弟子,也有大半是宗门的高层、家族后人。
好家伙,莫非这些人真将此行当成了捞取功劳的好事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兰蕙
望着舱口外极速逝去的云层,刘越闭目思索,再次将自身的法器、灵符以及法术手段在心底细细整理揣摩,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他现在,可不敢将自身的安全完全寄托在宗门这些人身上。
按他们之前的说法,届时几大宗门间会以那所谓的斗法来定输赢。
即便如此,也同样大意不得。
尽管有着不少约束,但这种比斗有些时候难免还会有意外出现,或是误判失手,或是有人故意寻机报复,暗藏杀意,刘越前世见过的可不少。
另外,他自信以自身现在的实力,便是应对寻常炼气巅峰已然不惧,若真是那种公开的斗法竞技,众目之下他还是要适当的藏拙才行,具体如何掌控,那只能见机行事了。
沉吟片刻后,刘越手腕翻动,掌上出现了一个小木盒。
展开盒中叠起的一张绢布,他细细观察起来,这绢布看上去有着一定的年代感,上面以黑红线条绣着一些简易的山川河流地貌,地图中心处以红圈标注了几个点。
这是几日前,张贤明特意过来送行时赠予给他的东西。
据说月娘家祖上数代还未没落前是某地的筑基家族,家中筑基老祖在某次外出探险后重伤归来,留下了这张自制的地图。其言道,若是后世子孙有能达到筑基中期之上者,或可去此处寻一番机缘。
对刘越来说,替她清除魔气只是打探魔修线索时的举手之劳,但于张贤明夫妇来说,此无异于再造之恩,两人思来想去,也只有月娘身上这东西拿得出手。
据月娘自己猜测,地图所示估摸着也是在峣山左近,但刘越察看许久依然毫无头绪,只得先行将其收起。
反正只是个意外之喜,实在无缘也是强求不得。
收起小盒后,刘越手中出现了一本写着“阵法图录”字样的书册,又不时拿出几杆绣着四灵图案的阵幡,对照着书中图文细细揣摩起来。
他在拍下了这套“四象绝心”阵后,又去买了几本如《阵法通解》、《阵道大全》之类的入门级书籍,抽空狠狠补了一波阵法知识。
虽说得到了阵旗,只要按照一定的手法步骤设置,同样可以让其生效,但是知其然和知其所以然是两个不同的境界。
若是自身对阵法有着一定深度的理解,即便是同一套阵旗也能发挥截然不同的威力。
时间一晃,数日即逝。
这天,刘越听说马上就要到达紫云宗所在的紫云山脉附近,便暂时放下了阵法研究,来到了甲板上。
此刻已是金秋时节,透过云间俯视下方俱是层层红黄不一的密林,斑斓交织如铺在山峦间的地毯。
其间偶有峡谷间遍布的深蓝色的溪湖,刹那倒影着上方掠过的青白两抹光芒。
观望间,刘越眼角余光中现出一点亮色,抬头望去,只见那点亮色在视线中极速放大,很快由天际边遁至了眼前。
那竟然是一把巨大的金色飞剑,确切的说,应是个飞剑造型的飞行法器。这法器宽约丈许,足有七八丈长,剑尖上带起了一道白色护罩,将其内的人影俱都遮挡其中。
“这是金剑台的修士,想不到他们竟与我们几乎同时抵达。”
兰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刘越身侧,抬眸远望那柄巨大飞剑,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师弟你可知这金剑台的来历?”
刘越也没法装作未闻,转头请教道,“不知,还请兰师姐解惑。”
兰蕙拨了下耳畔发丝,莞尔一笑,“据说上古时代,也说不清是七八万还是三五万年前,他们那里有两位大法力的仙人比斗剑术,剑气余波将那一片山峦都削成了两半,只剩下山顶平坦如台,他们后面在那里发展宗门,便以金剑台自称。”
“依我看来,这多半是他们往自己脸上贴金,就像……就像我们常说的神足原那般,一样……”
说到后面那半句时,兰蕙声音变小,下意识左右看了看,不自觉凑近了过来。
神足原的仙人之说,在宗门内可以心里不信,但要公开说出来便会被长辈斥责,特别是,现在她祖父就在这里。
刘越忽觉一阵淡淡的兰花沁香冲入鼻间,瞥眼看去,身边的兰蕙手撑在船舷边,头搁在手臂上望着下方出神,只有明眸上的修长睫毛在微微随风摆动。
刘越脚下不自觉后退半步,转头正要说点什么。
转眼间,那巨大金剑已靠近了过来,上面白光一闪,金剑外现出了一道白袍身影。
“不知玉羡和素衣是哪位师兄师姐在此,金剑凌天志见过诸位!”
白袍身影是个身形修长的儒雅中年男子,其身后背负着一柄三尺长剑,立在半空中微笑朝这边朗声招呼。
“不敢,小老儿洪山,这次带着山中儿郎来此凑个热闹罢了……”
刘越头顶的船台上,传出了洪山老道的爽朗回应声。
素衣门花篮前,也出现了一个中年女修,与其客气招呼。
听着几人声音,刘越偷偷打量了身边有些躲闪的兰蕙,他怎么也想不通,那看着邋遢不修边幅的洪山老道竟是她的祖父。
这两人的形象,差别有点大了。
似乎感知到了刘越目中之意,兰蕙白了他一眼,转身直接回去了船舱中。
洪山老道与那金剑台的筑基修士应付几句,眼眸下垂,早已瞥见了下方孙女的动作,他目光又在刘越身上微微探视一番,暗叹口气,消失在船台上。
雍国的国都,雍京。
处在三条绵延大山的包围中的一片大平原之上,周围的三条山脉都统称为紫云山脉,紫云宗便分散坐落在这几片山脉中。
看着下方庞大的雍京城池,刘越想起之前吴锦年与自己说过的一些与这紫云宗有关的事。
这紫云宗自称其始祖出自雍国皇室,早在千年前就将雍国皇室彻底控制,甚至还将国都迁到了其山门脚下。
紫云宗也是雍国修仙宗门中最热衷于凡俗事务的宗门,据说雍国朝廷中不少官员都是此宗门的弟子。
这种作风别说与其他几大宗门有异,便是其他国家的修仙宗门也极其罕见。
第一百四十五章 涅槃兽
飞行法器掠过了热闹非凡的雍京城上空,依然能看见下方原野上有着一条人潮向着前方蜿蜒而行。
刘越定睛望去,眉头微微皱起,那竟是一大串戴着枷锁脚镣的人群,其中男女老幼俱有,密密麻麻足有上千人之多。
队伍的前后左右均有持着长鞭的官吏衙役驱赶,蹒跚向前。
正是他们此行要前往的紫云宗山门方向。
……
半个时辰后。
玉羡山的飞船法器和素衣门的花篮先后降落在了山中的一块巨大石台上。
玉羡山众弟子紧随在几个筑基修士之后下了船,不远处一个自称“明轮”的紫云宗筑基修士迎了上来。
旁边素衣门的花篮法器落地后,从中下来了四位筑基期女修,后面跟着的也是十几位炼气修士,刘越发现其中的女修有十一个之多,而男修虽只有三四个的样子,但个个都是相貌堂堂,仪态俱佳。
这素衣门虽以女修为主,却也是有着少数的男性弟子存在,这似乎与她们门内的功法有关。
其宗门的多数主修功法强调极阴之力,但阴极阳失,同样需要一定的男性进行平衡补充。据闻在素衣门中,男性弟子大多是类似花瓶一般的功能,所以招收男弟子时修行资质只是次要,但身形样貌都得极佳才行。
玉羡山这边,有不少男弟子都向那几个男修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随着石台轻微一震,刘越的目光又看向了旁边才刚降落的那柄巨大金剑上,金剑落稳后,上面的白色光罩渐渐变成透明,继而彻底消失,现出了其上的十数道人影。
金剑台的修士和玉羡山一般,男女均有,其有个明显的特征便是几乎所有人都背着一柄颜色各异长短不一的剑器,似乎时刻在提醒别人,他们是个典型的以剑修为主的宗门。
带队的那凌姓筑基修士转头向着这边随意扫过,其目中的凌厉之气刺得人双眼生疼。刘越心中微惊,此人似乎已经修至了剑道的某种境界。
再看他身后的炼气弟子,似乎也有着两三个修为达到炼气九层,气息不凡,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样子。
刘越暗自记下了这几人的形貌,说不定这便是自己此行的对手之一。
很快,三个宗门便被紫云宗接待修士引至了一处山中湖泊边的几座院子。
让众人有些惊讶的是,这湖的对岸竟有着一座不小的坊市。
“离结丹大典还有数日时间,宗门对各位并无禁行之举,在此处尽可行动自由……”
见几个宗门不少弟子都朝着坊市方向眺去,那行接待之职的筑基修士微笑说道。
……
紫云宗。
某处密室内。
室中烛火微颤,一道人影轻晃,倏然出现在了下首末座之中,此人面白无须,看着年约五旬左右,着一身寻常青衫便服,倘若在外界,几以为是个普通农家老汉。
“涧廉,好久不见了。”
密室内原本静坐的四道人影抬眼看过来,上首居中的鹤发消瘦老者向他颔首致意。
鹤发老者白须长垂也是一身简朴服袍,任谁都想不到,此人便是如今的紫云宗大长老,实力滔天的金丹后期大修士。
“见过金师兄,几位师兄。”
面白修士简单回一句,便静静端坐闭目不言。
“方才,我等说到哪里了?”
鹤发老者对此毫不介意,抬起浑浊眸子看向左侧一个浑身赤袍的大汉,轻声问道。
赤袍大汉点头闷声回道,“最近涅槃兽颇为暴躁,再让其吞食凡人已然作用不大,后续的献祭恐怕要尽早安排了。”
“快了。”
鹤发老者看一眼闭目静坐的白面修士,“想必落风谷和灵武商盟那些人前来也在这两日,待其一至,便直接开始罢……”
若不是近期宗门暗中培育的一只涅槃兽突然提前发生了异变,他们也不至于如此急切间操持这大典之事。
若是再给几年时间,自己定能将其安排地更为妥帖,不过事已至此,也只得顺其自然了。
捏了捏眉角,鹤发老者转向面前其余几位金丹修士,语气中隐有警告之意:
“涅槃兽事关重大,你等切不可外露丝毫,不必让老夫多说,王师弟……成婴……就在此一举了。”
听到成婴二字,其余几位金丹修士都是面色变幻不定,目露出炽热之色。即便他们身为金丹高修,有着五百余年的寿元,但依然无法拒绝进阶元婴的巨大诱惑。
元婴修士,那可是寿近千载,几与山河同在,在如今修炼界神虚不出的时代,便是堪称人间仙神一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