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岛上虽算不得繁华,却也有座像样的镇子,凡人修士数量不少。然而此刻,岛上曾经的人气与生机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破败与死寂。
岛屿上四处可见游荡的魔化妖兽,岛中央那座小城已然化为了一片废墟,城墙坍塌了半面,建筑物十不存一,只剩下些断壁残垣在阴沉的天空下勾勒出昔日的轮廓。
废墟间,还不时有来回走动的魔化妖物出没,有的在废墟堆中翻找着什么,有的则只是漫无目的地徘徊。
很显然,在魔潮的席卷下,这夜鹞岛已经彻底沦陷了。
……
海面上空,一艘灵舟急促前行,在阴沉的天色下划出了一条细细墨线。
半空中,时而就有几只魔气翻涌的飞禽妖兽尖啸着扑向灵舟。
不等它们靠近,灵舟上一道道灵光激射而出,精准地将这些魔物当空击落,落入了下方翻涌的海水中。
灵舟内,刘越盘膝而坐,手中握着一枚正在缓缓回复灵力的灵石。他抬眼望着前方雾蒙蒙的海天交界处,面上浮出了一抹无奈的苦笑。
夜鹞岛的传送阵已彻底被毁,他如今只能靠着灵舟日夜兼程,往九皋城的方向赶去。
原本只需阵法光芒一闪便可达成的路程,此刻却只能以最笨拙的方式丈量海途,即便他一路疾驰、日夜不休,且沿途不再耽搁,估摸着至少也要一年半载的工夫才能抵达。
这一路行来,他已基本确定,魔潮的确爆发了!
此刻这九皋海域已基本难见到普通的妖兽了,即便偶尔看到,也会被那些遍布海域的魔化妖兽追杀、吞噬。
而沿途经过的数座人族岛屿,都无一例外的化为了废墟。更有甚者,连整座岛屿上的植物都被魔物啃噬得寸草不生,生生榨干了最后一丝生机。
灵舟又疾驰了数月。
这一日,刘越正在灵舟上闭目调息,忽而眉头一皱,朝前方某处望去。
只见数十里外的海面上,有三艘舰船正艰难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行驶,舰船的船体歪斜,帆面破损,船身吃水极深,显然已不堪重负。
更让人心惊的是,后面两艘舰船的周围,正有密密麻麻的魔化妖兽在围攻扑击。
巨舰上,道道法光来回穿梭,与翻涌而至的魔气碰撞,爆出了阵阵闷响。兽吼声、法术爆裂的轰鸣声和人类的怒喝、哭喊交织成一片,在海风中断断续续地飘散开来。
最前面那艘船的甲板上一片混乱,修士们往来奔突,有的在船舷边奋力施法抵挡攀爬上来的魔物,有的在搬运伤员,有的则瘫坐在甲板角落里双目失神。
一个魁梧壮汉领着几人分开拥挤的人群,急匆匆地奔向船头,朝盘坐在船首一个须发灰白的老者喊道:
“长老……后面两艘船的防护法盾已经被魔物破开!魔物登船了!!”
那灰发老者闭目盘坐,衣袍上沾染着大片暗红血迹,肩头、手臂多处布满了伤痕,整个人透着一股力竭之后的衰颓之气。
闻言,他眼角微微颤了颤,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浮出了一抹深深的哀切,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壮汉见状,只能躬身一礼,咬牙狠狠一跺脚,带着几个手下又回头朝人群中挤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纷乱嘶喊的甲板后方。
灰发老者的身侧,或坐或立着十数位筑基修士,个个面色苍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势。
其中一个青年修士忍不住往后方看了几眼,他眼底满是痛楚与挣扎,迟疑着开口道:“陈师叔……后面船上的……”
“闭嘴!”
灰发老者陡然睁开双眼,厉声喝断了青年的后半句话:“还不赶紧抓紧时间调息养伤,莫不是要等着一起死?!”
青年被他这一喝,脸色更白了几分,嘴唇嗫嚅着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老者锐利的目光逼得愣在了原地。
见青年双目发直、面带茫然,灰发老者的语气稍稍缓了几分:“后面两艘船上的弟子,我何曾轻待过?但事已至此,我等唯有先顾自己,全力护持此船突出重围,保住船上剩余这些人。若再分散本就捉襟见肘的人手去救援后船,最终只会让所有人都葬身于此!你可明白?”
旁边一个面相老成的中年修士轻叹了口气,低声道:“王师弟,我知道你的族人在后面那艘船上……但陈师叔说的不错。你且看看周围,谁没有家小族人落在后面?方才申师兄为护着自家幼子冲入后船,连他自己都不知下落了。”
“是啊,如今董师伯和叶师叔已然身陨,我等众弟子唯有听从陈师叔之命行事,方有一线生机。师弟你可莫要再添乱了。”另一侧,一个圆脸女修也接口劝道。
旁边的众多修士虽未曾开口,但面上的神色显然也都颇为认同这番说辞。
不少人低下头去,默默翻出丹药吞服,强撑着残躯闭目调息起来。
青年修士双拳在袖中攥得指节发白,最终却只能垂下头,低声道:
“……是,师侄知错了。”
此刻,众人脚下的巨舰抛去了重物,开始全力破浪前行,船体剧烈颠簸间,两侧激起数丈高的白浪,将后面两艘被黑色魔影吞没大半的舰船越拉越远。
船上的众人虽强撑着闭目调息,却一个个脸色铁青、眉头紧锁。毕竟,后面两艘船上也都是不久前还朝夕相伴的亲族子弟,此刻自己明明还有一线救援之力,却只能坐守旁观、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魔物吞没,这让他们如何心安?
“唉……”
灰发老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浑浊的老眼深处掠过一丝沉痛。他无声低叹,脊背微微弓了下去,仿佛忽然间又苍老了几分。
作为这支队伍的掌舵人,他是余下所有人的主心骨,旁人可以悲恸、可以犹豫,唯独他不能。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苦闷与压抑之中时,那青年忽然猛地站起身来,奔向了旁边的船舷。
他探出半截身子望向后方那片乌云翻涌的天际线,目光急切地扫过,随即惊喜地高喊出声:
“快看……那是什么!!”
甲板上的众人闻声齐刷刷抬头,顺着青年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后方的半空中,数张以银紫色雷光交织而成的巨大光网凭空落下,如一张张天降的雷霆之幕,精准地朝那些正在围攻舰船的魔化妖兽当头罩下。
雷网触及魔物的瞬间,噼啪爆鸣之声响彻海天,银紫电光在魔物的周身疯狂窜动,将它们死死缠绕其中。
那些方才还凶悍无比、连金丹修士都颇为忌惮的魔物,在雷网的笼罩下竟毫无反抗之力,纷纷发出了凄厉无比的哀嚎。
几只体形较大的魔物发狂般挣扎着想要冲出雷网,却不过数息间就僵直身躯,化作了一团团焦炭般的残骸坠入海中。
剩下那些船上船下、原本还在疯狂肆掠的魔化妖兽见状,顿时如被惊散的鸟群一般,争先恐后地朝海中跃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翻涌的波涛下,只留下海面上大片狼藉的残骸与渐渐平息的水花。
“得救了!!!”
有人率先回过神,猛地嘶喊出声。
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与狂喜,紧接着便是一阵潮水般的欢呼声从各艘船上涌起,有人跪倒在甲板上抱头痛哭,有人瘫坐在地仰天长笑,还有人茫然四顾、不敢置信地反复揉着眼睛。
“是……是元婴前辈!!!”
有人眼尖,发现了后方的天际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艘静静悬空的青灰灵舟。
舟首上,赫然立着一道青袍身影。
灰发老者嘴唇微微颤抖了几下,他猛地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甲板上,朝着那青袍身影的方向伏首拜下。
身后众人纷纷如梦初醒,一个接一个地跪倒下去,转眼间,数百上千人黑压压地跪成了一片。
还不等灰发老者抬起头来,他的身子又猛然一抖,面前丈许外,那青袍身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甲板上。
老者心头狂跳,赶忙将头压得更低了:
“奇陵门陈靖安,万谢前辈出手相救,救我奇陵门上下一千二百余口性命!”
连连道谢的同时,他也在心底暗暗好奇,眼前这位元婴前辈瞧着极为年轻,然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从容气度,显然在元婴境界中已非初入者。
不过看对方举手投足间并无半分邪戾之气,面相也不似大奸大恶之人,想来应是一位路过的正道高人。
旁边的诸多低阶修士一个个垂着头,额头几乎贴在甲板上,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连余光都不敢往刘越的方向瞟。
“无需多礼,不过顺手为之罢了。”
刘越的目光在众人身上逐一扫过,微笑道:“都起身罢。”
“是!多谢前辈。”
老者忙不迭应声,颤巍巍地直起身来,身后的众人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抬头起身。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偷眼打量刘越,目光中交织着感激、敬畏与好奇之色。
刘越收起脸上的笑意,目光微微一凝,落在了灰发老者身上:“我且问你,此次魔潮是何时爆发的?你们奇陵门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回前辈……”
老者不敢有半分迟疑,忙躬身答道:“这次的魔潮,约莫是一年之前开始出现在我奇陵岛所在的海域。起初魔物尚不算太多,我奇陵岛倚仗着护岛大阵与多年积累的资源,尚能勉强据守。只是后面魔化妖兽越来越多,攻势也越来越猛,岛上的灵石与丹药日渐枯竭,整座岛屿被重重围困了数月之久,实在支撑不住了,只能被迫弃岛突围。”
说到此处,他垂在身侧的拳头轻轻攥了攥:“出发时,我奇陵门共备了七艘大舰,载着门人与凡俗亲族一同逃离……但一路上魔物追击不断,半数舰船都被攻破沉没,到了如今,便只剩这三艘了。若不是前辈方才出手相救,只怕连这三艘……也撑不过今日了。”
临时请假一天
实在抱歉,今天碰到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晚上一起喝了顿酒,现在还头晕脑胀的,今天肯定来不及更了,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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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六章 传送
“……刘前辈但有任何吩咐,可随时唤晚辈过来!”
灰发老者躬身压着腰,一步一步退出舱房,姿态恭谨至极。直到退至门槛外,才直起身来将木门轻轻带上。
舱门合拢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老者面上的那股恭顺之色渐渐转成了一抹压制不住的笑意。
长出了一口浊气,他随即快步转身离去。
这位刘前辈在向自己了解了一番情况后,竟然主动表示愿意随船同行,这对他以及整个奇陵门而言,无异于天降之喜!
如今三艘船虽暂时脱离了险境,但船舱内外伤员不少、船体又多处受损,还有桩桩件件琐事都等着他去决断,他这个做长老的,半分都松懈不得。
船舱内,刘越端着手中茶盏,透过一侧的舷窗口朝下方忙碌的甲板望去。
瞧了片刻,他才缓缓收回了视线。
方才,他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些人的来历与境况,以及附近海域魔潮的蔓延趋势。
得知奇陵门众人此行是准备赶去另一座名为“巫兰”的大岛投靠求援,刘越略一思量,便决定留下随船同行。
一来自己既然出手救下了这些人,那便干脆好事做到底,总不好半途撒手不管;二来,也是听说那巫兰岛上设有直达九皋城的传送阵,比起自己继续驾驭灵舟在茫茫海面上奔波年许,取道巫兰岛自然要便利得多。
“巫兰岛……闾丘家……”
轻啜一口灵茶,刘越目光微闪,他记得之前在九皋城交流会时遇见的那个闾丘雁,似乎就自称来自这巫兰岛。
而据方才陈靖安的禀告,这巫兰岛不仅面积广阔、资源丰裕,岛上那位闾丘老祖更是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元婴后期大修士。此次魔潮席卷通天海,怕是方圆数万里内的各家中小势力都会被迫前往巫兰岛投靠,那里多半已经成了这一带海域最后的安全之地了。
三艘巨舰在海面上暂时停了下来,舰船间修士们往来奔忙,甲板上木料堆积、灵光闪烁,处处是敲打修补之声。
之前在逃亡途中,这些事只能一边赶路一边抽空勉强去做,生怕多停一刻便会引来魔物围攻,虽然速度快了,但效果并不理想,船身多处暗伤始终得不到彻底修复。
但这次不同,有了那位元婴前辈亲自坐镇,众人不仅心态放松了许多,连动作都麻利了不少,效率自然也随之大增。
数日后,三艘修缮完毕的巨舰再次扬起风帆,破浪前行。
此后的时日里,刘越基本都待在船舱内闭门不出。
一路上,偶尔有魔化妖兽从半空或水下袭来,只要不威胁船队安危,他便任凭船上那些修士自行应对。只有在遭遇连他们无论如何都挡不住的强大魔物时,他才会偶尔现身一二。
期间,船队甚至还撞见了一尊威势强横的四阶初期魔化妖兽。
那是只体长足有十数丈、模样怪异的巨型双头海妖,其半露在海面上的脊背就似一座移动的黑色暗岩,光是远远望去就让船上的许多人忍不住头皮发麻、紧张地喘不过气来,更不用说与之正面抗衡了。
若没有刘越同行,三艘船上的修士怕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此劫的。
但这次,还未等那尊四阶海妖完全浮出水面,头船的船舱中就有道青色剑光无声掠出。
那道剑光快得近乎无形,只在空中留下一抹淡淡的青痕,便如飞鸟穿林般精准地没入了海妖的头颅要害。
海妖庞大的身躯猛然僵住,其赤红的双目骤然大瞪,就想掉头往下方的海中钻去。但下一刻,无数道青色光丝同时在其头颅内爆发,青光喷涌间,几乎是瞬间就将海妖的头颅连同半截脊背齐齐斩开。
其巨大的残躯轰然朝侧方倾倒,在海面上砸出了滔天巨浪,最终缓缓沉入了幽暗的深海中。
从那剑光出现到海妖毙命,前后只不过数个呼吸的工夫。
船上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奇陵门众人,当场被惊得目瞪口呆,满眼的难以置信。
这些人虽说不止一次听闻过元婴修士的实力强横,但亲眼见到这等魔焰滔天的恐怖海妖在那位元婴前辈面前连几招都撑不过去,众人心中那股敬畏与庆幸之感又浓烈了无数倍。
数月后,海风渐渐变得温润起来,天边的云层也不似先前那般阴沉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