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惊的同时，他也为自己的谨慎选择暗自庆幸不已。自己虽说没能与这位元婴大修搞好关系，却也没有太过得罪对方，之后的这些年里，更是没有丝毫冒犯之举。
若不然，今日的飞鲨盟便是自己和潮音门的下场了！
想到覆灭的飞鲨盟以及那极可能步上其后尘的幽月宫，金袍老者的嘴角竟隐隐浮出了一丝淡不可见的笑意。
……
从半空俯瞰，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上，不时有形态、大小各异的海鱼、海兽在水中相互追逐、猎杀。
察觉到头顶那艘数丈长的灵舟飞掠而过时，几只体型庞大的海中妖兽缓缓探出头来，瞳孔中透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凶意。
但在感应到灵舟内传来的恐怖威压后，这些海妖又一个个惊恐地掉头钻入海水中，转眼不见了踪影。
灵舟上，红衣一脸新奇地瞧向下面那些露出海面又匆忙逃窜的不知名海妖，她此前可从没见过这些的。
她身旁，汪容也面色兴奋地趴在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地往下张望。
初入筑基之境的她，还是头一次坐上能在空中飞行的灵舟，眼下是怎么都瞧不腻。
大半月前的离城前夕，刘越带上红衣与汪容二女，一举铲除了飞鲨盟的中高层头目，后面三人又赶去幽月宫所在的幽月岛，将此势力亦连根拔起。
回忆起当时那幽月宫大阵在刘越面前完全不堪一击的景象，汪容此刻还觉得胸口热血翻涌，难以自持。
顶层船舱内，刘越盘坐在矮几后，正低头查看着面前摊开的一幅兽皮纸。
兽皮纸质地厚实，边角微卷，表面以深浅不一的线条与细密的文字勾画出了一幅巨大的海图，正是银沙海域及附近几片水域的详尽轮廓。
这张海图连同此刻身下的华丽灵舟，都是他从那飞鲨盟和幽月宫宝库中翻出来的诸多物件之一。
海图上岛屿密布，航道交错，留白与细密的标注交替铺开，将海域的地理梳理得清清楚楚。
而在边缘处，却有个被额外加上的字样，笔迹比图中原有的文字略深一些，像是后来被人添上去的。
“九皋城……”
盯着被额外标出的“九皋城”几个字，刘越目露奇色。
按海图文字所示，九皋城并不在这幅图所绘的范围之内，其所在还要再往东行数十万里不止。但这九皋城已是附近最大的一座元婴仙城，自己若要打听清楚这些海域的方位与通天海的格局，那座城应当是最合适的去处。
以这艘灵舟的速度，即便是全力催动，也要耗费不少时日才能抵达那九皋城。而一路上的岛屿、城池、势力无数，若是中途出了什么变故，也容易被耽搁。
更稳妥的办法，还是先在附近寻一处设有传送阵的岛屿，搭上一程。
刘越目光微扫，最后停在了海图中某个被圈过的标记上。
……
殊宴岛是方圆数万里内灵气最为浓郁的一座大岛，岛上山川秀美，灵脉绵延，不仅资源丰裕、人口繁盛，亦是附近几处海域交汇往来的重要枢纽。
每日里，都有大量修士从此中转，或前往更远的仙城海域，或折入周边群岛间的大小城池、坊市。
天色未亮，岛上一座巨大的建筑前已然排起了数条长队。
“王小友，我等已排了大半个时辰，为何还没轮到？”
队伍中，一个短衬汉子沉着脸看向旁边抱胸而立的锦袍青年，语气中带着压了许久的躁意。
话刚落音，前方一个胡渣散乱的老者不满地回过头来，嗓门比汉子还高出几分：“半个时辰算什么？我兄弟几人子时刚过就来了此处，怕是已有三个时辰不止了！”
“肃静！”
锦袍青年低喝一声，皱着眉神色不耐地解释了一句：“这几日城中传送阵出了些状况，城主府已然派出人手加紧修复，慢些也是无奈之举。再有鼓噪者，立时逐出此地！”
他说话间，端坐在不远处殿内的一位白须老者缓缓睁眼，面无表情地朝这边扫了过来。
短衬汉子和胡渣老者同时脸色一变，各自闭嘴，不再多言。其他几个原本也想附和几句的人，见状也垂下目光，把话咽了回去。
锦袍青年乃是城主府派出的近身侍卫，即便其只有筑基后期修为，也不是这几个金丹散修惹得起的。更不用说，后面还有一位坐镇此处的金丹后期强者了。
据说那白须老者为人铁面心狠，前不久刚有一位金丹修士仗着与城主的交情在此处闹事，结果被他毫不犹豫地当场击杀。
事后，那人所在的家族还去城主府告状，却反被城主厉声申饬，还赔了一笔数目不小的灵石才算了事。
罢了，久等一会也无妨，反正也不只是自己一人。
有了这般念头，队伍中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不满的修士也渐渐安分下来，有人索性在原地盘坐静心等待，不再催促。
才等了不久，又有几道步伐清晰的脚步声自旁边的街口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个身形魁梧的紫面大汉正引着数人往殿中而来。大汉半侧着身，眉目间带着客气的温和笑意，正低声与其旁边的青袍男子说着什么。
青袍男子的身后，则跟着一红一白两道女子身影，红衣女子身形飘忽，裙摆微微离地，白裙女子则落后半步，正有些好奇地四下打量。
几人步态从容，显然是朝着旁边这安置传送阵的大殿而来的。
队伍中，有人面上方一露出不满之色，便被身边的同伴死命扯住了袖口。而后，那人应是听到了同伴的暗中传音，顿时满脸冷汗、面色大变地低垂下了头颅。
紫面大汉不是别人，正是这殊宴城那位高高在上、平日里极难出现的元婴期城主！
而此刻，这位素来威严的城主却是嘴角含笑、神态亲切地引着那青袍男子三人而来。光是这个姿态，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了。
一时间，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后退几步，低垂下了目光。
但众人心下却是一片翻涌，都各自猜测着那青袍男子三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先前说话的锦袍青年几人早已恭敬地立在了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殿内那位白须老者也脚步轻快地迎了出来，面上那层惯有的铁冷也化开了些。
“刘道友，这位便是坐镇传送殿的古长老。”
紫面大汉侧身朝刘越介绍了一句，又转向那白须老者，正色道：“古长老，可还有能用的传送阵？刘道友几位欲赶时间去九皋城。”
“回城主，殿中确实有部分传送阵出了故障需要维护，但若刘前辈几位去九皋城，还是没有问题的。”
白须老者恭敬答道，说着又朝刘越微微躬了躬身，面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笑意：“请前辈几位随我来。”
侧身引路时，他眼角余光不易察觉地掠过后面那道飘然而立的红衣身影，随即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刘越微微颔首，没有多言，抬步跟在白须老者的身后。
穿过了几道短廊，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一间空间不大却收拾得颇为整洁的偏殿。
殿内地面以整块青石铺成，正中刻着一座丈许方圆的传送阵，边缘以乳白色的玉石围砌，阵纹线条流畅，隐隐透着一层温润的灵光。
旁边早有数个锦袍人垂首恭敬地候着，显然已经提前得到消息、在此准备多时了。
扫了一眼传送阵中的纹路，刘越才向那紫面大汉点了点头：“麻烦常道友了，说不定过些时日，你我还会在九皋城相见。”
“不麻烦，不麻烦！”
紫面大汉哈哈大笑，显然早就在等待这句话：“三年后，常某也是要过去九皋城一行的。届时，说不定还要拜托刘道友你多多关照了！”
“一定。”
刘越微微一笑，目光在殿中扫过一圈，当先抬脚踏入了那道正在缓缓升起白光的传送阵中，红衣与汪容二女也忙紧随而上。
一团耀目的白光在殿中骤然亮起，将三人的身影迅速吞没，些许流光在阵纹间跳荡了片刻，随即缓缓落定。
待白光化开，传送阵中已空无一人。
第九百四十四章 九皋城
“原来这里就是九皋城？”
红衣目中满是新奇之色，她微微踮了踮脚，身形在半空中轻轻浮起数寸，竟是想借着那点高度将整条街面收入眼底。
面前宽敞的石街上，人群往来摩肩接踵，络绎不绝，竟比银沙城还要热闹几分。
两侧的建筑更是风格多样，鳞次栉比，连十数层高的巨大阁楼都比比皆是，不在少数。
不远处，两只白虎灵兽蹲在一间店铺门前，眯着双眼打着哈欠，偶尔有调皮的孩童探手去摸它们的脊背，它们也只是懒懒地甩一下尾巴，像早已习惯了被人触碰。
“回前辈，这里只是九皋城的边缘外城而已，真正的九皋城其实离此处还有一定距离的。”
随在红衣身侧的一个年轻女修默默低头微笑了一下，显然是见惯了外来者初到此处时露出这种神情。
听她这么一说，红衣和汪容更来了几分兴趣。
方才，三人从传送阵的这一头刚一出来，就被旁边等待的向导们围拢了过来。刘越对此倒是无所谓，便由红衣随意指了一个姓柳的年轻女修。
这大城果然不一样，连向导都有着筑基修为。
当然，价格也颇为不菲。
“九皋城的周围有八座附属城池，只有最中央的那座仙城，才算是真正的九皋内城。”
柳姓女修边走边介绍，其神情专注，并无丝毫不耐：“平日，内城只有金丹以上的修士才能带人进去。不过以两位前辈的境界，进入九皋内城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我这种也能进去么？”
红衣忽然想起了什么，偏过头来问了一句，幽深的眸子里带着一抹少见的认真。
若说这里有什么让她感到新奇的，除了此地比那银沙城更繁华外，就是旁边这些路人投过来的目光了。
之前在银沙城时，即便城中不少人知晓了她的身份，但在遇见时还是会下意识生出恐惧、退避的神色。久而久之，她就渐渐有些不喜在人前出现。
但在这九皋城，不少人在发现她的非人身份后，却只是目露异色的多瞧了几眼，便也不甚在意了。
他们的这种反应，让红衣感觉很舒服。
刘越闻言，也若有所思地转向柳姓女修，想听听此女如何回应。
柳姓女修自然明白红衣此问的意思，她想了想，正色道：“别的地方不知道，但晚辈自幼生活在九皋城附近，像前辈这样的……也见过不少，自然不会那么惊异了。似乎，这与九皋内城中的某种灵泉有关……”
正说着，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飘向了前面不远处。
人群中，一个雍容华贵的矮胖老者正背着手缓步行来，老者身穿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串明晃晃的配饰，身后随着几个健仆与侍女。
其中一个侍女的模样引起了刘越三人的注意，其身形纤细，穿着浅色短衫，头上生着一对尖细的狐耳，身后则有一条毛茸茸的硕大狐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那侍女双瞳呈深绿色，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花瓶，模样瞧着颇为娇俏。
红衣与汪容的脚步不约而同慢了下来，两人的目光落在那狐耳侍女身上，一时竟忘了移开。她们确实是头一次看到与人不一样、却能直立行走的生物出现在城中呢！
那狐耳侍女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深绿色的瞳子循着视线投了过来。她先是微微一愣，但在看清了红衣的形貌后，目中的神色变了变，显然柔和了许多。
红衣与汪容这才发觉自己的冒昧，忙歉意地笑了笑，移开了目光。
“有意思……”
刘越摸着下巴，视线从人潮中已经走远的狐耳侍女身上收了回来。
从神识探知来看，那狐耳侍女的确是只有着妖气的狐族妖兽无疑，然而其气息却只有三阶初期的样子，这却有些颠覆了他此前的认知了。
在他所阅览过的典籍中，妖兽化为人形至少也要四阶初期，也就是相当于人族的元婴初期之上。
这还只是某些智慧超群的种族，事实上，不少妖兽都要等到四阶后期才能拥有化形之能，甚至更多的妖兽，即便实力再强，都不可能化形。
有机会，倒是要去见识一下那传闻中的奇异灵泉。
见这九皋城的外城似乎并不禁止飞行，刘越直接祭出灵舟，载着几人穿过层层叠叠的城池与街巷，往最中央的九皋内城方向而去。
灵舟掠过屋宇之上时，下方的街景一览无余。
这一路上，他们果然又在下面瞧见了不少完全化形或半化形的异兽，有身形健壮、脖颈以上却长着一颗马头的；有身体已接近人形、皮肤上却覆盖着一层幽蓝色鳞片的；还有上半身与人无异、腰部以下却拖着条硕大蛇尾的！
不仅如此，半空中以各种妖兽作坐骑的修士更是多不胜数。其种类之多、形态之怪异让红衣与汪容二女不禁眼花缭乱，其中不少甚至连刘越都从未见识、听闻过。
灵舟行了一个多时辰后，才落在一座巨城的边缘。
抬头望去，只见那些依着山势层层叠叠的建筑沿着山体铺展开来，高低错落的飞檐菱角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深浅不一的灰影与金光，好不神奇。
此地的灵气比之前途经的附属城池还要浓郁得多，几乎达到了每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灵力顺着气息渗入经脉的地步。
城门处，几个金丹修士领着一队守卫正在检查入城之人。